“哎呀，我C！”

深夜十一點半，深圳羅湖一棟別墅里，加代剛端起飯碗，客廳里的電話就跟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敬姐從廚房探出頭：“這么晚了誰??？”

“不知道?！?/p>

加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客廳。

電話是座機，紅色的聽筒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他接起來：“喂？”

“代哥！代哥！是我，焦元南！”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焦元南這人他了解，東北漢子，性子硬得很，當年在哈爾濱被人拿刀架脖子上都沒慫過。

能讓他哭出來的事兒，小不了。

“元南，別急，慢慢說?！奔哟曇舫练€(wěn)下來，“人在哪兒？出啥事了？”

“我在張家口……醫(yī)院。哥，我讓人給干了！”

焦元南說著說著就嚎了起來。

“礦……煤礦讓人搶了，兄弟被打進醫(yī)院三個，我腿也折了……那幫畜生，讓我當眾下跪，扇我耳光……我C他姥姥的！”

加代眼神一冷。

敬姐端著湯出來，看見丈夫的表情，手里的碗差點沒端穩(wěn)。

“對方什么人？”加代問。

“張家口本地的，姓薛，兄弟三個。老大叫薛文龍，老二薛文虎，老三薛文豹。坐地戶，開賭場、砂石場，在這一片橫了十幾年了?！?/p>

焦元南喘了口氣，繼續(xù)說：

“半個月前他們找上我，說要入股我的煤礦，張嘴就要六成干股。我沒答應，他們就開始找茬。先是斷我運輸?shù)穆?，后來直接帶人砸礦場。今天下午，薛家三兄弟全來了，帶了一百多號人……”

“我這邊就三十幾個工人，根本擋不住。薛文虎那王八蛋，摁著我腦袋讓我跪，我不跪，他就拿鋼管砸我腿。”

焦元南的聲音越來越低：

“哥，我實在沒招了……張家口這邊的分公司，跟他們穿一條褲子。我報警，阿sir來了轉一圈就走了，屁用沒有。”

加代沉默了幾秒。

“你現(xiàn)在在哪個醫(yī)院？”

“張家口第一醫(yī)院，三樓骨科。哥，你要來嗎？別……別來了，這幫人不好惹，在張家口他們就是天。”

“天？”

加代冷笑一聲。

“我還真想看看，張家口的天有多高?！?/p>

掛了電話，敬姐走過來，臉上滿是擔憂。

“焦元南出事了？”

“嗯，在張家口讓人給欺負了?！奔哟匦伦仫堊溃呀?jīng)沒了胃口。

“你要去？”

“得去?！?/p>

加代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當年我在哈爾濱落難，是元南收留的我，給我飯吃，給我地方住?，F(xiàn)在他讓人把腿打斷了，我要是不管，我還算個人嗎？”

敬姐嘆了口氣。

她知道丈夫的脾氣，重情義，認死理。

勸是勸不住的。

“帶誰去？”她問。

“江林、丁健、馬三，先帶這幾個。人不能多，多了打草驚蛇?！?/p>

“什么時候走？”

“明天一早?！?/p>

加代掐滅煙頭，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第一個打給江林。

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

“喂，哥？”

江林的聲音清醒，估計還沒睡。

“明天跟我去趟張家口，元南出事了。”加代開門見山。

“張家口？焦元南？咋回事？”

“讓人把腿打斷了，礦也讓人搶了。對方是當?shù)氐牡仡^蛇，姓薛，兄弟三個?！?/p>

江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行，我準備一下。帶多少人？”

“就你、我、丁健、馬三，四個。低調(diào)點，開兩輛車。”

“明白?！?/p>

掛了江林，加代又打給丁健。

丁健正在酒吧喝酒，背景音吵得很。

“代哥？啥指示？”

“明天跟我出趟門，把家伙帶上?！?/p>

“得嘞！去哪兒？干誰？”

“張家口。具體情況明天路上說?！?/p>

“好嘞哥！”

最后打給馬三。

馬三接電話時正在打麻將，稀里嘩啦的洗牌聲。

“三兒，明天別打牌了，跟我走一趟。”

“哥你說去哪就去哪！贏了錢正好路上花，嘿嘿。”

“張家口，可能要動手。”

“動手？”

馬三聲音正經(jīng)起來。

“行，我明白了。用不用多叫幾個兄弟？”

“不用，就咱們四個。記住，低調(diào)。”

“妥了?！?/p>

打完三個電話，加代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

敬姐走過來，給他按了按太陽穴。

“這次……危險不？”

“說不準。”

加代睜開眼，握住妻子的手。

“張家口那地方我沒去過，人生地不熟。元南在電話里說，對方在本地經(jīng)營了十幾年，關系網(wǎng)很深。分公司都跟他們穿一條褲子。”

“那你還去？”

“得去。”

加代重復了這兩個字。

“有些事兒，明知是坑也得跳。江湖上混，講的就是個義字。元南當年幫過我，這份情我得還。”

敬姐不說話了，只是輕輕抱住丈夫。

她知道，這個男人決定的事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兩輛黑色轎車從深圳出發(fā)，一路向北。

加代坐在第一輛車的后座，閉目養(yǎng)神。

開車的江林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

“哥，具體啥情況，現(xiàn)在能說了吧？”

加代睜開眼，把焦元南在電話里說的情況復述了一遍。

坐在副駕駛的丁健一聽就炸了。

“我C！這么狂？讓人下跪還砸腿？這他媽的……”

“閉嘴?！?/p>

加代淡淡一句，丁健立馬不吭聲了。

“到了張家口，都給我收著點脾氣。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拼命的。先看看情況，能談就談，談不攏再說?！?/p>

“哥，要是談不攏呢？”江林問。

加代沒回答。

車里沉默了幾分鐘。

第二輛車里，馬三開著車，嘴里叼著煙。

“三哥，你說代哥這次為啥就帶咱們四個？”坐在旁邊的兄弟問。

“你懂個屁?！?/p>

馬三吐了口煙圈。

“人多了反而壞事。張家口那地方咱們不熟，帶一幫人去，浩浩蕩蕩的，對方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直接就得干起來。咱們四個人，低調(diào)，先摸清對方底細再說?！?/p>

“那要是真打起來，咱們四個夠用嗎？”

“不夠用也得夠用。”

馬三把煙頭彈出窗外。

“代哥既然敢去，肯定有他的打算。咱們跟著就行了，別問那么多?！?/p>

車一路開了十幾個小時。

到張家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

三月的張家口還挺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加代一行人先找了家不起眼的賓館住下，然后直接去了醫(yī)院。

張家口第一醫(yī)院，三樓骨科。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燈光昏暗。

加代推開307病房的門，里面躺著四個人。

最里面那張床上，焦元南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角還縫了幾針。

另外三張床上，躺著的都是他的兄弟，個個掛彩。

“元南?！?/p>

加代叫了一聲。

焦元南猛地睜開眼，看到加代，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代哥！你真來了！”

他想坐起來，但腿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p>

加代走過去，按住他。

“傷得怎么樣？”

“腿折了，肋骨斷了兩根，其他都是皮外傷?！苯乖弦е勒f，“哥，我對不起你，給你丟人了。”

“說的什么屁話?！?/p>

加代拉過椅子坐下。

“具體怎么回事，從頭說?！?/p>

焦元南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原來他在張家口這邊投資了個小煤礦，規(guī)模不大，但效益挺好。一年能掙個兩三百萬。

半個月前，薛家老三薛文豹找上門，說想入股。

焦元南當時還挺客氣，說可以談，問對方想怎么個入法。

薛文豹張嘴就要六成干股，而且一分錢不出。

這明顯是搶。

焦元南當然不答應。

結果第二天，礦上就出事了。

運煤的車在路上被一幫人攔了，司機被打，車被砸。

焦元南報警，阿sir來了登記一下，就沒下文了。

接著礦上的電路被人剪了，抽水機停了，井下差點出事。

焦元南知道是薛家搞的鬼，托人找關系想和解，對方根本不搭理。

“我托了個中間人，想請薛文龍吃個飯，把事情說開。結果你猜怎么著？”

焦元南苦笑。

“薛文龍說，飯可以吃，但得讓我去他賭場，當著他所有客人的面，給他敬三杯酒，叫三聲龍哥?！?/p>

“我忍了，去了。結果敬了酒，叫了哥，他又說光敬酒不行，得跪著敬?！?/p>

焦元南說到這兒，聲音開始發(fā)抖。

“我不跪，薛文虎就過來了，摁著我肩膀讓我跪。我不跪，他就拿鋼管砸我腿……咔嚓一聲，我就跪下了?！?/p>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

丁健拳頭攥得嘎嘣響，眼珠子都紅了。

江林臉色陰沉，馬三咬著牙，腮幫子鼓鼓的。

“然后呢？”加代問，聲音平靜，但眼神冷得嚇人。

“然后他們逼我簽股份轉讓協(xié)議，我不簽，他們就繼續(xù)打。我那幾個兄弟想護著我，全被放倒了。最后我實在扛不住，簽了?！?/p>

焦元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加代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份股權轉讓協(xié)議，焦元南把自己在煤礦的百分之八十股份，以一塊錢的價格，轉讓給“薛文龍”。

“一塊錢？”

加代笑了，笑得讓人發(fā)毛。

“薛家這三兄弟，挺會做生意啊?！?/p>

“哥，這事兒怪我，我沒用……”

“不怪你?！?/p>

加代把協(xié)議疊好，放進自己口袋。

“對方一百多號人，你三十幾個工人，怎么打？你能活著躺在這兒，已經(jīng)不錯了。”

他站起身。

“好好養(yǎng)傷，剩下的交給我?！?/p>

“哥！你別沖動！”焦元南急了，“薛家在這一片勢力很大，賭場、砂石場、KTV開了七八家，手底下養(yǎng)著兩百多號人。而且他們在分公司有人，經(jīng)理是他們家親戚！”

“分公司經(jīng)理是親戚？”

“對，薛文龍的老婆，是分公司副經(jīng)理的親妹妹。所以咱們報警沒用，阿sir來了也是走個過場。”

加代點點頭。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這幾天別出醫(yī)院，吃飯讓兄弟給你買回來。”

“哥，你要干啥去？”

“先去會會這個薛文龍?！?/p>

加代說完，轉身就走。

丁健、江林、馬三跟了出去。

走廊里，加代點了根煙。

“哥，咋整？”江林問。

“先摸摸底?！?/p>

加代吐了口煙。

“元南說的只是一面之詞，咱們得自己看看這個薛家到底什么成色。江林，你去找當?shù)厝舜蚵牬蚵?，薛家三兄弟在張家口到底什么段位。丁健，你去礦上看看，到底什么情況。馬三，你留在醫(yī)院，護著元南他們，我怕薛家再來找麻煩?！?/p>

“明白！”

三人分頭行動。

加代自己回了賓館。

他需要好好想想。

如果只是普通的地頭蛇，好辦?；ㄥX、找人、施壓，總有辦法。

但如果真像焦元南說的，分公司經(jīng)理是薛家親戚，那這事兒就麻煩了。

在別人的地盤上，跟當?shù)氐姆止居矂偅鞘钦宜馈?/p>

得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中午，江林和丁健都回來了。

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哥，打聽清楚了?！?/p>

江林先開口。

“薛家三兄弟，在張家口確實是一霸。老大薛文龍，四十二歲，最早是開賭場的，后來涉足砂石、建材，現(xiàn)在手底下有七八個場子。老二薛文虎，三十八歲，負責打打殺殺，手底下養(yǎng)著一幫亡命徒。老三薛文豹，三十五歲，負責白道上的關系，他媳婦的哥哥，確實是分公司副經(jīng)理，姓趙。”

“薛文龍這人怎么樣？”

“囂張，非常囂張。”

江林說。

“我找了好幾個當?shù)刈錾獾拇蚵牐颊f薛文龍在張家口說一不二。他看上的生意，要么入股，要么給你攪黃。這幾年被他逼走的外地老板，不下十個?！?/p>

“沒人管？”

“管不了。分公司那邊有人，上面也打點好了。而且薛家做事有分寸，一般不鬧出人命，就是打你、砸你生意，逼你離開。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最后基本都是認栽走人。”

加代點點頭，看向丁健。

“礦上什么情況？”

“被占了?！?/p>

丁健咬牙切齒。

“我假裝是買煤的，去礦上轉了一圈?，F(xiàn)在礦上是薛家的人在看守，原來的工人都被趕走了。我問看門的，這礦現(xiàn)在是誰的，他說是龍哥的。我說想見見老板，談筆生意，他說龍哥沒空，讓我滾。”

“礦上多少人？”

“大概二十來個，都有家伙。我看他們腰里都別著東西?！?/p>

加代沉思片刻。

“行，情況差不多清楚了。江林，你幫我約一下薛文龍，就說深圳來的加代，想請他吃個飯，聊聊焦元南的事兒?！?/p>

“哥，直接約？會不會太冒失？”

“不冒失?！?/p>

加代笑了。

“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打架的。先禮后兵，這是規(guī)矩。他要是給面子，坐下來談，那最好。他要是不給面子……”

加代沒往下說。

但江林明白。

不給面子，那就只能動手了。

當天下午，江林托了當?shù)匾粋€做建材生意的老板，給薛文龍遞了話。

晚上七點，回信來了。

薛文龍同意見面，時間定在明天中午，地點在他自己的酒樓——龍騰大酒店。

“哥，這是鴻門宴啊。”江林說。

“我知道?！?/p>

加代很平靜。

“人家是地頭蛇，肯定得在他自己的地盤上見。帶家伙，但別亮。見機行事。”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加代帶著江林、丁健、馬三，準時來到龍騰大酒店。

酒樓裝修得很氣派，五層樓，金碧輝煌。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腰桿挺得筆直。

加代四人剛走到門口，保安就攔住了。

“幾位？有預約嗎？”

“加代，約了龍哥?！苯稚锨耙徊?。

保安打量了他們幾眼，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

片刻，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哪位是加代？”

“我是。”加代上前。

“龍哥在二樓包廂等你們，跟我來吧?！?/p>

男人轉身帶路，態(tài)度不冷不熱。

加代四人跟著上了二樓。

走廊里站著七八個壯漢，清一色黑西裝，雙手背在身后，眼神不善。

包廂門口還站著兩個，見加代他們過來，伸手攔了一下。

“不好意思，見龍哥得先搜身?！?/p>

丁健眼睛一瞪：“你他媽……”

“丁健?！?/p>

加代叫住他，然后張開雙臂。

“搜吧?！?/p>

兩個壯漢上來，在加代身上摸了一遍，又搜了江林三人。

丁健腰里別著的家伙被摸出來了。

那是一把黑色的“真理”，用布包著。

壯漢把東西拿出來，看了加代一眼。

“帶著這個來吃飯？”

“防身用的?！奔哟α诵?，“張家口治安不太好，聽說前幾天還有人腿被打折了。”

壯漢眼神一冷，但沒說什么，把東西還給了丁健。

“進去吧?！?/p>

包廂門被推開。

里面是一張大圓桌，能坐二十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寸頭，脖子上掛著條小拇指粗的金鏈子。

他左手邊坐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眼神兇狠。

右手邊是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戴個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這三位，應該就是薛家三兄弟了。

薛文龍、薛文虎、薛文豹。

桌旁還坐著七八個人，看起來都是薛文龍的手下。

“龍哥，人來了。”帶路的花襯衫男人說。

薛文龍?zhí)Я颂а燮?，看了加代一眼?/p>

“坐?！?/p>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加代走過去坐下，江林三人站在他身后。

“你就是加代？深圳的那個？”薛文龍開口，聲音沙啞。

“是。”

“聽說你在深圳混得不錯，人都叫你深圳王？”

“朋友給面子，亂叫的?！奔哟槐安豢?。

薛文龍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朋友給面子？那我今天要是不給你面子呢？”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站在加代身后的丁健，手已經(jīng)摸到了后腰。

江林輕輕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動。

“龍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聊焦元南的事兒。”加代開門見山。

“焦元南？”

薛文龍裝模作樣地想了想。

“哦，那個開煤礦的東北佬啊。怎么了？他讓你來的？”

“是。焦元南是我兄弟，他在張家口做生意，有什么得罪龍哥的地方，我替他賠個不是。但礦是他的心血，龍哥要是喜歡，咱們可以談談價錢，你出個價，我讓他轉讓給你，如何？”

“轉讓？”

薛文龍笑了，轉頭看看左右。

“兄弟們，他說讓我出錢買，哈哈哈！”

桌上的人都跟著笑起來。

薛文虎，那個臉上有疤的老二，咧著嘴說：

“大哥，這深圳來的老板就是不一樣，張嘴就是錢。咱們在張家口混了這么多年，啥時候花錢買過東西？”

薛文豹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

“加代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在張家口，我們薛家看上的東西，一般都是別人主動送上門?；ㄥX買？那多沒面子?！?/p>

加代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那龍哥的意思是，這礦，你們是要定了？”

“沒錯?！?/p>

薛文龍收起笑容。

“礦我要定了，而且一分錢不給。不光如此，焦元南打傷了我十幾個兄弟，醫(yī)藥費得賠。我也不多要，一百萬。錢給了，人滾出張家口，這事兒就算了了?！?/p>

“要是不給呢？”加代問。

“不給？”

薛文龍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不給的話，你們今天可能走不出這個門?！?/p>

話音一落，包廂門被推開，外面又涌進來十幾個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丁健、江林、馬三立刻背靠背，把加代護在中間。

“龍哥，這是要動手？”加代依舊坐著，紋絲不動。

“動手？”

薛文龍搖搖頭。

“我薛文龍在張家口混了十幾年，講究的是以德服人。今天請你來吃飯，是給你面子。但面子給多了，容易慣出毛病?！?/p>

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盯著加代。

“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點名號。但這里是張家口，不是深圳。在張家口，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焦元南的礦，我要定了。你識相的話，現(xiàn)在就帶著你的人滾回深圳，我可以當今天沒見過你?！?/p>

“我要是不識相呢？”

“不識相？”

薛文龍笑了，笑得很冷。

“那我只能讓你躺著出去了。聽說你老婆挺漂亮的？在深圳開美容院是吧？你要是不想她出事，最好聽話?！?/p>

加代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你威脅我家人？”

“不是威脅，是忠告?！?/p>

薛文龍靠回椅背，揮了揮手。

“送客?！?/p>

門口的人讓開一條道。

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龍哥，今天這頓飯，我記下了。咱們后會有期?！?/p>

“慢走不送。”

薛文龍看都沒看他，自顧自地夾菜。

加代帶著江林三人，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走出了包廂。

下樓，出酒店，上車。

車門一關，丁健就罵開了：

“我C他媽的！太狂了！哥，剛才為啥不干他？咱們四個雖然人少，但擒賊先擒王，直接把薛文龍按住，我看誰敢動！”

“按住之后呢？”

加代冷冷地問。

“把他辦了，然后呢？他兩個弟弟能放過咱們？外面那幾十號人能放過咱們？就算咱們殺出去，以后呢？薛家在分公司有人，一個電話，咱們?nèi)眠M去?！?/p>

“那咋整？就這么算了？”

“算了？”

加代笑了。

“我加代混了這么多年，還沒人敢拿我家人威脅我。薛文龍這是自己找死?！?/p>

他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第一個電話，打給深圳的兄弟。

“郭帥，給我調(diào)人。五十個靠譜的兄弟，分批來張家口，不要一起，分散著來。到了之后找個地方住下，等我電話?！?/p>

“明白，代哥！”

第二個電話，打給北京。

“正哥，我加代。有點事兒想麻煩您?！?/p>

電話那頭是個沉穩(wěn)的男聲：

“加代啊，啥事你說?！?/p>

“我在張家口，跟本地一個姓薛的杠上了。想問問您在河北這邊，有沒有認識的朋友，能說上話的？”

“張家口？姓薛？薛文龍？”

“您認識？”

“聽說過，地頭蛇。你咋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他，是我一個兄弟被他欺負了，腿打折了，礦搶了，還威脅我家人?！?/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加代，這事兒不好辦。薛文龍在張家口經(jīng)營了十幾年，根深蒂固。他小舅子是分公司副經(jīng)理，上面還有人。我在河北那邊的關系，不一定能壓得住他?！?/p>

“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給你個電話，你打過去問問。是我一個老朋友，在石家莊，應該能說上話。但他能不能管到張家口，我不確定?！?/p>

“行，謝謝正哥?！?/p>

掛了電話，加代看著窗外的街道，眼神深邃。

江林一邊開車一邊問：

“哥，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

“回賓館。等郭帥的人到?！?/p>

“要不要先換個地方？薛文龍知道咱們住哪兒，我怕他晚上來搞事?！?/p>

“不用。”

加代點了一根煙。

“他不敢。今天剛見過面，晚上就動手，傳出去他薛文龍在道上就沒法混了。江湖有江湖的規(guī)矩，他再狂也得守規(guī)矩?！?/p>

話是這么說，但回到賓館后，加代還是讓丁健和馬三輪流守夜。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早，郭帥的電話來了。

“代哥，人到了。五十個兄弟，分五批，住進了三家小旅館。家伙也帶過來了，十把真理，其他都是鋼管和刀?！?/p>

“好，讓他們等著，別露面?！?/p>

“明白?！?/p>

加代掛了電話，又撥通了正哥給的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

“喂，哪位？”

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官腔。

“您好，是陳經(jīng)理嗎？我是加代，北京正哥讓我給您打電話。”

“哦，加代啊。老正跟我說了，你在張家口遇到點麻煩？”

“是，想請您幫幫忙。”

“張家口……那邊我不太熟。薛文龍這個人我聽說過，不太好搞。這樣吧，我?guī)湍銌枂?，看有沒有朋友能說上話。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強龍不壓地頭蛇，有些事兒，能和解最好和解?！?/p>

“我明白，謝謝陳經(jīng)理。”

“等我電話?！?/p>

掛了電話，加代心里沉了沉。

連正哥的關系都說“不好搞”，看來這個薛文龍在河北的根基，比他想的還要深。

接下來的兩天，加代待在賓館里，哪兒也沒去。

他在等，等陳經(jīng)理的電話，也在等薛文龍下一步的動作。

第三天下午，陳經(jīng)理回電話了。

“加代，我問了一圈。薛文龍在張家口確實有點實力，分公司那邊鐵板一塊，水潑不進。我托了個朋友，想約薛文龍出來吃個飯，把這事兒說和說和，結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薛文龍直接回絕了，說這是他和焦元南的私事，外人別插手。還讓我那朋友帶話給你，說給你三天時間，帶著焦元南滾出張家口，否則后果自負?！?/p>

加代握著電話，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

“陳經(jīng)理，謝謝您。這事兒我自己處理吧?！?/p>

“加代，你別沖動。薛文龍這人不好惹，實在不行，你帶著你兄弟先撤，礦沒了就沒了，人安全最重要?！?/p>

“我知道了，謝謝?！?/p>

掛了電話，加代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

江林、丁健、馬三都在房間里，誰也不敢說話。

他們跟了加代這么多年，從沒見過他這么嚴肅。

“哥……”

江林剛開口，加代的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加代接起來。

“喂？”

“加代是吧？我薛文龍?！?/p>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囂張。

“三天時間到了，你走還是不走？”

“我要是不走呢？”

“不走？”

薛文龍笑了。

“那你別怪我不客氣。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你要是還在張家口，我就當你選擇留下。到時候，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你嚇唬我？”

“不是嚇唬，是通知?！?/p>

薛文龍頓了頓，又說：

“對了，我剛才讓人去深圳看了看。你老婆那家美容院，生意不錯啊，在羅湖那邊是吧？你兒子在福田上小學？每天下午四點，你老婆會開車去接他，路線是固定的。從學校到你家，要經(jīng)過三個路口，其中有一個路口，紅綠燈壞了半個月了，一直沒人修?！?/p>

加代的心臟，猛地一縮。

“薛文龍，你敢動我家人，我讓你全家陪葬?！?/p>

“喲，生氣了？”

薛文龍笑得更開心了。

“加代，我查過你。你在深圳是有點名氣，但在張家口，你就是個屁。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今晚十二點之前，帶著焦元南滾蛋。否則，明天你就能收到你老婆孩子的照片——缺胳膊少腿的那種?！?/p>

電話掛了。

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丁健眼珠子血紅，喘著粗氣。

馬三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江林看著加代，等他的決定。

加代慢慢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張家口的街道，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這個陌生的城市，此刻顯得格外冰冷。

“江林?！?/p>

“在，哥?！?/p>

“給郭帥打電話，讓兄弟們準備好，今晚動手?！?/p>

“是！”

“丁健?！?/p>

“哥你說！”

“你帶十個兄弟，去薛文龍家附近盯著。我要知道他老婆孩子在哪兒，平時去哪兒，有什么習慣。”

“明白！”

“馬三。”

“哥！”

“你去醫(yī)院，把元南接出來，換個地方住。小心點，別讓人盯上?！?/p>

“妥了！”

三人分頭行動。

加代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

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但他沒想到的是，薛文龍的動作，比他想得還要快。

晚上八點，天剛黑透。

加代正在房間里研究張家口的地圖，手機突然響了。

是丁健打來的。

“哥！出事了！薛文龍帶了上百號人，把咱們賓館圍了！”

加代心里一沉，快步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賓館樓下，黑壓壓一片人。

至少有上百號，手里都拿著家伙，鋼管、砍刀，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領頭的是薛文虎，那個臉上有疤的老二。

他手里拎著一把開山刀，正沖著賓館大門喊：

“加代！給老子滾出來！不然老子一把火燒了這破賓館！”

賓館前臺嚇得躲到了桌子底下。

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江林和馬三跑了上來。

“哥，樓下全是人！咱們被圍了！”

“郭帥的兄弟們呢？”

“在路上了，但過來至少要二十分鐘！”

加代冷靜地計算著。

對方上百人，自己這邊算上郭帥的人，總共也就五十多個。

人數(shù)差了一倍。

而且這里是薛文龍的地盤，真打起來，分公司的阿sir肯定向著他。

硬拼，是下下策。

“哥，咋整？”馬三問。

加代沒說話，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他存了很久，但從來沒打過。

因為這個人情，太大，他舍不得用。

但今天，不用不行了。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好像剛睡醒。

“周公子，我是加代?！?/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加代？深圳的那個？”

“是?！?/p>

“稀客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周公子，我在張家口遇到點麻煩，想請您幫個忙?！?/p>

“張家口？什么麻煩？”

“跟本地一個叫薛文龍的地頭蛇杠上了。他搶了我兄弟的礦，打傷了我兄弟，還威脅我家人。我現(xiàn)在被他的人圍在賓館里，走不出去?！?/p>

“薛文龍？”

周公子似乎想了想。

“沒聽說過。小角色？”

“在張家口算是地頭蛇，手底下有兩百多號人，分公司那邊也有關系。”

“分公司？哪個分公司？”

“張家口分公司，副經(jīng)理是他小舅子?！?/p>

“哦，趙副經(jīng)理啊，認識。”

周公子的語氣依然慵懶。

“加代，你找我是想讓我?guī)湍銛[平這事兒？”

“是。周公子，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加代絕無二話?！?/p>

“人情不人情的，以后再說。我現(xiàn)在想知道的是，這個薛文龍，跟你有多大仇？”

“他讓我兄弟當眾下跪，腿打折，還拿我家人威脅我?！?/p>

“這樣啊……”

周公子頓了頓。

“行，我知道了。你在哪個賓館？”

“興華賓館?！?/p>

“等著吧，半個小時內(nèi)，有人去接你。”

“謝謝周公子！”

掛了電話，加代松了口氣。

江林問：“哥，周公子答應幫忙了？”

“嗯。”

“他能壓得住薛文龍？”

“如果他都壓不住，那張家口就沒人能壓得住了?！?/p>

樓下，薛文虎的喊聲越來越囂張。

“加代！你他媽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滾出來！躲在里面當縮頭烏龜，算什么好漢！”

賓館里的客人都嚇得不敢出聲。

幾個服務員躲在柜臺后面，瑟瑟發(fā)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樓下的薛文虎等得不耐煩了，拎著刀就往里沖。

“兄弟們！跟我上！把加代給我揪出來！”

上百號人，烏泱泱地往賓館里涌。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不是一輛，是十幾輛。

紅藍閃爍的警燈，把整條街都照亮了。

薛文虎一愣，回頭看去。

只見十幾輛分公司車開了過來，停在賓館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幾十個穿著制服的人，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

薛文虎一看，笑了。

“姐夫！你來得正好！這幫外地佬在咱們地盤上鬧事，我正準備……”

“閉嘴！”

趙副經(jīng)理，也就是薛文龍的姐夫，厲聲喝道。

薛文虎愣住了。

“姐夫，你……”

“我讓你閉嘴！”

趙副經(jīng)理走到薛文虎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

薛文虎被打懵了，他身后的上百號小弟也懵了。

“帶著你的人，滾！”趙副經(jīng)理指著薛文虎的鼻子罵。

“姐夫，你這是……”

“我讓你滾！聽不懂人話嗎？！”

趙副經(jīng)理眼神兇狠，那樣子，恨不得把薛文虎生吞活剝了。

薛文虎再傻也看出來不對勁了。

他咬了咬牙，一揮手。

“撤！”

上百號人，灰溜溜地散了。

趙副經(jīng)理整理了一下衣服，抬頭看向賓館三樓。

那個窗戶后面，加代正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趙副經(jīng)理的眼神很復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開走。

賓館樓下，恢復了平靜。

江林、丁健、馬三都松了口氣。

“哥，周公子這么厲害？一個電話，分公司經(jīng)理就來了？”馬三驚訝地問。

“不是周公子厲害。”

加代搖搖頭。

“是周公子背后的人厲害。在咱們這兒，有些人的面子，比什么都大。”

他轉身，拿起外套。

“走吧，離開這兒?！?/p>

“去哪兒？”

“去醫(yī)院，接元南。然后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薛文龍上門道歉?！?/p>

“道歉？他會來嗎？”

“他必須來。”

加代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冷意。

“周公子的面子，他不敢不給。除非，他不想在張家口混了。”

四人下樓，賓館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服務員在探頭探腦。

江林去開車，丁健和馬三警惕地看著四周。

“哥，會不會是薛文龍耍詐？”丁健問。

“不會。”

加代點了一根煙。

“趙副經(jīng)理剛才看我的眼神，是怕。他怕的不是我，是讓我打那個電話的人。薛文龍再狂，也不敢跟分公司對著干。除非他想進白房。”

車子開過來，四人上車，直奔醫(yī)院。

路上，加代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加代先生，我是薛文豹?！彪娫捘穷^的聲音很客氣，跟之前在包廂里判若兩人。

“有事？”

“我大哥想請您吃個飯，當面賠罪。您看……方不方便？”

“不方便?！?/p>

加代直接拒絕。

“加代先生，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您。我大哥說了，只要您肯給個機會，什么條件都好談?！?/p>

“沒什么好談的。焦元南的礦，原封不動還回來。打人的，動手的，一個不少，到醫(yī)院磕頭道歉。醫(y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五百萬。少一分都不行?！?/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加代先生，這……是不是太多了點？”

“多？”

加代冷笑。

“你大哥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讓我滾出張家口的時候，怎么不覺得多？他拿我老婆孩子威脅我的時候，怎么不覺得多？薛文豹，我告訴你，這條件沒得商量。答應，咱們還有的談。不答應……”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不答應，就開戰(zhàn)。

“我……我跟大哥商量一下。”薛文豹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后，我要聽到答復。否則，后果自負?！?/p>

加代掛了電話。

車里很安靜。

江林從后視鏡看了加代一眼。

“哥，他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也得答應?！?/p>

加代閉上眼睛。

“周公子既然出手了，就不會只幫一半。薛文龍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知道周公子的分量了。除非他想死，否則他只能認栽?！?/p>

醫(yī)院到了。

加代四人上樓，推開病房門，發(fā)現(xiàn)焦元南的病床空了。

“人呢？”丁健一愣。

“我讓人接走了?！?/p>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加代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大概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你是？”

“鄙人姓陳，是周公子的朋友?！蹦腥诵α诵?，“周公子吩咐，讓我先把焦先生接到安全的地方。加代先生，請跟我來?！?/p>

加代看了看江林，江林微微點頭。

四人跟著陳先生下樓，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來到張家口郊區(qū)的一處私人莊園。

莊園很大，圍墻很高，門口有保安。

焦元南被安置在莊園里的一棟小樓里，腿還打著石膏，但精神看起來好多了。

“代哥！”焦元南看到加代，眼圈又紅了。

“沒事了?！?/p>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傷怎么樣？”

“好多了。陳先生請了醫(yī)生過來，說再過半個月就能下地走路了?！?/p>

“那就好?！?/p>

陳先生請加代幾人到客廳坐下，親自泡了茶。

“加代先生，周公子交代了，讓我務必保證你們在張家口的安全。這個莊園是我的私人產(chǎn)業(yè)，很安全，薛家的人不敢來。”

“謝謝陳先生?！?/p>

“不用客氣。周公子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好?！?/p>

話音剛落，加代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薛文豹。

“加代先生，我大哥答應了。您說的條件，我們都答應。礦明天就還給焦元南，打人的兄弟，我親自帶著去醫(yī)院道歉。五百萬，今晚就送到您手上?！?/p>

“還有呢？”

“還……還有？”

“我老婆孩子的事，你大哥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薛文豹在跟誰商量。

過了幾秒，薛文豹說：

“我大哥說了，那都是氣話，當不得真。我大哥愿意再出一百萬，給您夫人壓驚?！?/p>

“兩百萬。”

“這……”

“三百萬?！?/p>

“行行行！兩百萬！就兩百萬！”薛文豹趕緊答應。

“明天中午十二點，帶著錢和人，到醫(yī)院。我要看到誠意?！?/p>

“明白！明白！”

掛了電話，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先生笑著說：

“看來薛文龍是服軟了?！?/p>

“不是服軟，是怕了?！?/p>

加代放下茶杯。

“陳先生，這次多虧您和周公子幫忙。這份情，我加代記下了?！?/p>

“加代先生客氣了。周公子說了，您是朋友，朋友有難，他不能不幫。不過……”

陳先生頓了頓。

“不過什么？”

“不過周公子讓我提醒您一句，薛文龍這個人，睚眥必報。今天他低頭，是因為迫不得已。等這事兒過了，他可能會找機會報復。您在張家口，還是小心為妙。”

“謝謝提醒，我明白。”

晚上十點，薛文豹親自帶著錢來了莊園。

五個大箱子，一共七百萬現(xiàn)金。

三百萬是賠給焦元南的，兩百萬是給加代夫人的壓驚費，還有兩百萬，是“孝敬”周公子的。

加代沒收那兩百萬。

“周公子的那份，你自己留著。我不替人收錢?！?/p>

薛文豹訕訕地笑了笑，沒敢多說。

“加代先生，我大哥想請您吃個飯，當面賠罪。您看……”

“吃飯就不用了?！?/p>

加代擺擺手。

“明天中午十二點，醫(yī)院見。你大哥，還有你二哥，都得來。少一個，這事兒就不算完。”

“是是是，一定到，一定到?！?/p>

薛文豹點頭哈腰地走了。

等他走后，江林看著那幾箱子錢，皺了皺眉。

“哥，這錢……”

“元南的傷，兄弟們的醫(yī)藥費，從里面出。剩下的，分給受傷的兄弟。至于我那兩百萬……”

加代想了想。

“捐了吧。捐給希望工程，以薛文龍的名義捐?！?/p>

“以他的名義？”

“對。他不是喜歡欺負人嗎？我讓他也做做好事，積點德。”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張家口第一醫(yī)院。

醫(yī)院門口停了十幾輛豪車。

薛文龍、薛文虎、薛文豹三兄弟，帶著二十多個手下，站在醫(yī)院門口。

薛文龍臉色鐵青，薛文虎一臉不服，薛文豹則有些忐忑。

加代帶著江林、丁健、馬三，還有焦元南的幾個兄弟，從醫(yī)院里走出來。

焦元南坐在輪椅上，被推著。

“加代先生?！?/p>

薛文龍上前一步，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錢已經(jīng)準備好了，人也帶來了。您看……”

加代沒理他，徑直走到薛文虎面前。

“你打的焦元南？”

薛文虎瞪著眼，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

“是我打的，怎么了？”薛文虎梗著脖子。

“道歉。”

“我道你……”

“文虎！”

薛文龍喝了一聲。

薛文虎咬了咬牙，走到焦元南面前，低著頭說：

“焦老板，對不住。”

“大點聲，沒吃飯嗎？”加代冷冷地說。

“焦老板！對不?。　毖ξ幕⒑鹆艘宦暋?/p>

“還有呢？”

“還……還有什么？”

“跪著道歉?！?/p>

薛文虎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加代！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加代笑了。

“你讓我兄弟當眾下跪的時候，怎么不覺得自己欺人太甚？你拿鋼管砸他腿的時候，怎么不覺得自己欺人太甚？薛文虎，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跪，這事兒就沒完?！?/p>

“大哥！”薛文虎看向薛文龍。

薛文龍臉色變幻，最后嘆了口氣。

“跪吧?！?/p>

“大哥！”

“我讓你跪！”

薛文龍吼了一聲。

薛文虎死死咬著牙，看著加代，又看看焦元南，最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焦老板，我錯了！”

這一跪，周圍看熱鬧的人都炸了鍋。

薛文虎在張家口橫行霸道十幾年，什么時候給人下跪過？

焦元南坐在輪椅上，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薛文虎，眼圈又紅了。

“礦呢？”加代問。

“礦已經(jīng)還了，手續(xù)都辦好了，這是轉讓協(xié)議?！毖ξ谋s緊遞上一份文件。

加代接過來看了看，遞給焦元南。

“元南，你看看，對不對?！?/p>

焦元南看了看，點頭。

“對，是我的礦?！?/p>

“行了。”

加代擺擺手。

“薛文龍，帶著你的人走吧。記住，從今往后，別再碰我兄弟。否則，下次就沒這么簡單了。”

薛文龍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就走。

薛文虎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瞪了加代一眼，也跟著走了。

薛家三兄弟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了醫(yī)院。

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

焦元南抓住加代的手，聲音哽咽：

“哥，謝謝……謝謝你……”

“別說這些。”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礦要回來了，錢也賠了，氣也出了。好好養(yǎng)傷，等傷好了，把礦重新開起來。要是薛家再敢找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處理完醫(yī)院的事，加代一行人回到莊園。

陳先生已經(jīng)準備好了午飯。

飯桌上，陳先生說：

“加代先生，周公子讓我轉告您，薛文龍這邊，他會敲打。但張家口這地方，您以后還是少來為好。強龍不壓地頭蛇，這次是因為周公子出面，下次就不一定了。”

“我明白?！?/p>

加代點頭。

“陳先生，替我謝謝周公子。這份情，我加代記一輩子?！?/p>

“客氣了。周公子還說，他在深圳那邊有個朋友，想開個會所，缺個懂行的合伙人。您要是有興趣，可以聯(lián)系他。”

“會所？”

“是，高端會所，面向有錢人。周公子說，您在這方面有經(jīng)驗，可以讓您幫忙打理?！?/p>

加代心里一動。

這哪是讓他幫忙打理，這分明是周公子在給他好處，還人情。

“好，等我回深圳，一定親自登門道謝?！?/p>

吃完飯，加代讓江林去訂機票。

張家口的事，算是了結了。

但他心里清楚，薛文龍不會就這么算了。

今天薛文虎當眾下跪，丟了這么大的人，以薛文龍的脾氣，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但加代不怕。

他有周公子這張牌，薛文龍不敢動他。

至少，在張家口不敢。

下午三點，加代正在房間里休息，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喂？”

“加代先生，我是趙副經(jīng)理?！?/p>

電話那頭，是薛文龍的姐夫。

“趙經(jīng)理，有事？”

“加代先生，我想跟您見一面，單獨聊聊。您看方便嗎？”

加代想了想。

“在哪兒？”

“醫(yī)院對面的茶館，二樓包廂。我一個人，不帶任何人?！?/p>

“行，半小時后見。”

掛了電話，加代對江林說：

“我出去一趟，你們在莊園等我?！?/p>

“哥，我陪你去吧?！?/p>

“不用，趙副經(jīng)理一個人，應該不會?；印６掖蟀滋斓?，他不敢?！?/p>

加代一個人開車去了醫(yī)院對面的茶館。

二樓包廂，趙副經(jīng)理已經(jīng)在等著了。

他穿著便服，沒穿制服，看起來比昨天蒼老了不少。

“加代先生，請坐?！?/p>

加代坐下，趙副經(jīng)理給他倒茶。

“趙經(jīng)理，找我什么事？”

“加代先生，我是來替薛文龍求情的。”

趙副經(jīng)理嘆了口氣。

“文龍是我小舅子，他這個人，脾氣是爆了點，做事是絕了點，但心眼不壞。這次得罪了您，是他不對。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p>

“趙經(jīng)理，事兒已經(jīng)了了。礦還了，錢賠了，歉也道了。只要他以后不再找我兄弟麻煩，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真的？”

趙副經(jīng)理眼睛一亮。

“真的。”

“那太好了！謝謝加代先生！”

趙副經(jīng)理端起茶杯，敬了加代一杯。

兩人喝了幾杯茶，聊了幾句閑話。

臨走時，趙副經(jīng)理突然說：

“加代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說?！?/p>

“薛文龍這次吃了這么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他不敢動您，因為您背后有周公子。可他可能會動您身邊的人，比如焦元南，或者其他跟您關系好的人。您得多加小心?！?/p>

加代眼神一冷。

“他敢？”

“狗急跳墻，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薛文龍在張家口混了十幾年，從來沒人讓他這么丟臉過。您讓他弟弟當眾下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我了解他，他一定會報復，只是時間問題?！?/p>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p>

離開茶館，加代開車回莊園。

路上，他一直在想趙副經(jīng)理的話。

薛文龍會報復，這是肯定的。

但會怎么報復？

動自己，他不敢。

動焦元南？焦元南已經(jīng)準備把礦轉讓，離開張家口了。

動自己在深圳的家人？他應該沒這個膽子。

那他會動誰？

加代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回到莊園，他把趙副經(jīng)理的話跟江林說了。

江林想了想，說：

“哥，要不咱們在張家口多待幾天？等元南的傷好點，帶他一起回深圳？”

“不行?！?/p>

加代搖頭。

“咱們在張家口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薛文龍不敢動咱們，是因為周公子。但周公子不可能一直護著咱們。夜長夢多，還是早點走?！?/p>

“那元南怎么辦？”

“我問問他的意思?！?/p>

加代去找焦元南。

焦元南聽了加代的話，沉默了很久。

“哥，礦我還想要?！?/p>

“還要？你不怕薛文龍再找你麻煩？”

“怕。但我在這礦上投了全部身家，現(xiàn)在礦要回來了，我想再試試。而且……”

焦元南頓了頓。

“而且薛文龍這次吃了這么大虧，應該不敢再找我麻煩了。他要是再動我，那就是打周公子的臉。他沒那么傻?！?/p>

加代看著焦元南，嘆了口氣。

“元南，你想清楚。礦是你的，你說了算。但我得提醒你，薛文龍這個人，睚眥必報。你今天讓他弟弟下跪，這仇他記一輩子。你現(xiàn)在留在張家口，就是在他眼皮底下。他明著不敢動你，暗地里呢？給你使點絆子，你就受不了?！?/p>

“我知道?！?/p>

焦元南苦笑。

“但我真的舍不得這礦。我在東北混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攢了點錢，全投這里面了?，F(xiàn)在礦要回來了，我要是就這么走了，我不甘心。”

加代明白了。

焦元南不是不知道危險，是不甘心。

“行，既然你決定了，我支持你。但你要答應我，以后在張家口，萬事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p>

“嗯，謝謝哥?！?/p>

晚上，加代一行人離開張家口，返回深圳。

走之前，陳先生來送行。

“加代先生，周公子讓我轉告您，深圳那邊，他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您回去之后，會有人聯(lián)系您，談會所的事。”

“好，替我謝謝周公子?！?/p>

“一路順風?！?/p>

飛機起飛，張家口越來越遠。

加代看著窗外的云層，心里卻沒有放松。

薛文龍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這種人，不會輕易罷休。

回到深圳，加代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焦元南留在張家口，重新開礦。

薛文龍果然沒再找麻煩，至少明面上沒有。

加代開始忙會所的事。

周公子的朋友叫李總，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在深圳做房地產(chǎn)，很有錢。

會所選址在福田，面積兩千多平，裝修豪華，定位高端。

加代出人脈，李總出錢，兩人合伙。

會所開業(yè)那天，來了很多有頭有臉的人。

加代在深圳的關系網(wǎng)，這時候體現(xiàn)出來了。

黑白兩道，商界名流，來了不少。

會所生意很好，日進斗金。

加代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但他心里始終繃著一根弦。

薛文龍，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三個月后，2002年6月。

加代正在會所里跟李總喝茶，手機突然響了。

是焦元南打來的。

“元南，怎么了？”

“哥，礦……礦出事了。”

焦元南的聲音在發(fā)抖。

“出什么事了？慢慢說。”

“礦塌了，死了三個人，傷了十幾個?，F(xiàn)在分公司的人把我礦封了，說我違規(guī)開采，要抓我！”

加代心里一沉。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我在礦上，分公司的人馬上就到了。哥，我該怎么辦？”

“別慌，你先躲起來，別讓他們找到。我馬上過去?！?/p>

掛了電話，加代對李總說：

“李總，張家口那邊出了點事，我得去一趟?！?/p>

“需要幫忙嗎？”

“暫時不用，我先去看看。”

加代讓江林訂了最快的機票，帶著丁健和馬三，直奔張家口。

路上，他給陳先生打了個電話。

“陳先生，焦元南的礦出事了，死了三個人。分公司要抓人，您能幫忙問問情況嗎？”

“礦塌了？還死了人？”

陳先生很驚訝。

“這事可大可小。如果是意外，賠錢就能解決。如果是有人故意搞鬼，那就麻煩了。你先別急，我問問?！?/p>

半個小時后，陳先生回電話了。

“加代，情況不妙。分公司那邊說，焦元南的礦存在嚴重安全隱患，違規(guī)開采，導致塌方?，F(xiàn)在上面很重視，要嚴辦。焦元南是礦主，可能要負刑事責任?！?/p>

“刑事責任？這么嚴重？”

“死了三個人，能不嚴重嗎？而且我聽說，是有人舉報，分公司才去查的。舉報人是誰，你心里應該有數(shù)?！?/p>

薛文龍。

加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陳先生，能壓下來嗎？”

“難。三條人命，壓不住。而且這次是上面直接督辦，趙副經(jīng)理也插不上手。加代，我勸你別管了，這事你管不了?！?/p>

“我兄弟，我不能不管。”

“你管不了！三條人命，誰敢管？除非你有通天的關系，否則焦元南這次，最少十年?！?/p>

加代沉默了。

十年。

焦元南今年四十歲，進去十年，出來就五十了。

一輩子就毀了。

“陳先生，如果我找周公子……”

“周公子？”

陳先生苦笑。

“加代，不是我不幫你。周公子是厲害，但這種事，他也不敢沾。三條人命，誰沾誰一身腥。周公子不會為了一個焦元南，把自己搭進去。”

“我明白了。謝謝陳先生。”

掛了電話，加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江林從副駕駛回過頭：

“哥，怎么辦？”

“先去張家口，見到元南再說?！?/p>

飛機落地，加代三人直奔焦元南的礦。

礦已經(jīng)被封了，拉著警戒線，有分公司的人在守著。

焦元南躲在附近的一個小旅館里，見到加代，直接跪下了。

“哥，我對不起你……礦塌了，死了三個人……我完了……”

“起來！”

加代把他拉起來。

“到底怎么回事？礦怎么會塌？”

“我也不知道……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就塌了……我懷疑是有人搞鬼，但沒證據(jù)……”

“薛文龍？”

“除了他還能有誰？這三個月，他明著不敢動我，暗地里沒少使絆子。斷我水電，堵我運輸，但我都忍了。沒想到他這么狠，直接搞出人命……”

焦元南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哥，我不想進去……我閨女才八歲，我不能進去……”

“別哭，我想辦法。”

加代點了根煙，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三條人命，這可不是小事。

分公司要抓人，他攔不住。

除非能找到證據(jù)，證明礦塌是人為的，是薛文龍搞的鬼。

但證據(jù)呢？

薛文龍既然敢這么做，肯定把證據(jù)都銷毀了。

“元南，礦上的工人呢？有沒有人看見什么？”

“工人都被抓了，在分公司問話。我托人打聽，說是有個工人交代，是我為了省錢，用了不合格的支架，才導致塌方。”

“放屁！我用的都是最好的支架！”焦元南激動地說。

“我知道，但現(xiàn)在有人證，有物證，分公司信他不信你?！?/p>

加代頭疼。

這是死局。

除非他能找到反證，證明那個工人在說謊。

但時間不等人，分公司隨時可能來抓人。

“哥，要不我跑吧？跑得遠遠的，讓他們找不到?！苯乖险f。

“跑？你能跑到哪兒去？現(xiàn)在到處是天眼，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而且你一跑，就等于認罪了，以后再也回不來了?！?/p>

“那怎么辦？難道就在這兒等死？”

加代沒說話。

他在想，想還有誰能幫上忙。

周公子？陳先生說了，周公子不會管。

正哥？正哥在河北的關系，壓不住這種事。

還有誰？

加代腦子里閃過一個人。

葉三哥。

葉三哥在北京，關系很深，也許有辦法。

但他跟葉三哥只有一面之緣，交情不深，人家憑什么幫他？

“哥，有人來了?！?/p>

馬三站在窗戶邊，低聲說。

加代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停了四輛車，下來十幾個人，穿著制服，是分公司的。

“來得真快。”

加代轉身，對焦元南說：

“元南，你先跟他們走，別反抗。我想辦法撈你出來。”

“哥，你能撈我出來嗎？”

“我盡力。”

焦元南看著加代，突然笑了。

“哥，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進去就進去吧，十年就十年，我認了。但你要答應我，幫我照顧我閨女?！?/p>

“別說傻話，我不會讓你進去的?！?/p>

敲門聲響起。

“焦元南！開門！分公司！”

加代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七八個阿sir，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是個小頭目。

“焦元南在嗎？”

“在?！?/p>

焦元南走過來。

“我是焦元南?！?/p>

“焦元南，你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罪，請跟我們走一趟?！?/p>

“等等?！?/p>

加代攔住他們。

“阿sir，我是焦元南的朋友，能問一下，他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嗎？”

“你是哪位？”

“加代?！?/p>

“加代？”

小頭目打量了加代幾眼。

“你就是加代？我聽說過你。上次薛文龍那事兒，是你擺平的吧？”

“是我。”

“那你應該知道，這次的事兒，比上次嚴重得多。三條人命，誰也保不住他。你讓開吧，別讓我們?yōu)殡y?！?/p>

“阿sir，我能見見你們經(jīng)理嗎？”

“經(jīng)理？經(jīng)理今天沒空。焦元南，走吧?！?/p>

焦元南被帶走了。

加代站在房間里，看著樓下的車開走，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哥，現(xiàn)在怎么辦？”江林問。

“去找薛文龍?！?/p>

“找他？”

“對。這事肯定是他搞的鬼，解鈴還須系鈴人。他既然能把焦元南送進去，就能把他撈出來?！?/p>

“他能聽咱們的嗎？”

“不聽也得聽?！?/p>

加代眼神冰冷。

“他不讓焦元南好過，我就讓他全家不好過。”

龍騰大酒店，薛文龍的辦公室。

加代推門進去的時候，薛文龍正在喝茶。

“加代？稀客啊。”

薛文龍放下茶杯，似笑非笑。

“坐?！?/p>

加代沒坐，直接說：

“薛文龍，焦元南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焦元南？哦，那個礦主啊。聽說他礦塌了，死了三個人？哎喲，真慘。不過這事兒可跟我沒關系，是他自己違規(guī)開采，自食惡果?！?/p>

“自食其果？”

加代冷笑。

“礦上的支架，都是最好的，怎么會塌？那個作證的工人，是你收買的吧？”

“加代，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我收買工人，有證據(jù)嗎？”

“我沒證據(jù)，但我知道是你?！?/p>

薛文龍笑了。

“知道又怎樣？你能拿我怎么樣？加代，我承認，你背后有人，我惹不起。但這次不一樣，三條人命，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焦元南。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分公司問問，看看誰敢放人?！?/p>

“你要怎樣才肯放過焦元南？”

“放過他？”

薛文龍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你讓我弟弟當眾下跪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放過他？你讓我賠了七百萬，還捐了兩百萬，讓我在張家口丟盡臉面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放過我？現(xiàn)在你兄弟出事了，你想讓我放過他？憑什么？”

“憑這個。”

加代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扔在桌上。

薛文龍打開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他老婆孩子，在幼兒園門口，在商場，在家樓下。

“你什么意思？”薛文龍臉色一變。

“薛文龍，你能拿我家人威脅我，我就能拿你家人威脅你。焦元南要是出事，我保證，你老婆孩子，見不到明天的太陽?！?/p>

“你敢！”

薛文龍猛地拍桌子。

“你看我敢不敢。”

加代眼神冰冷。

“我在深圳混了這么多年，能活到現(xiàn)在，靠的不是心慈手軟。薛文龍，我最后說一遍，把焦元南撈出來，否則，咱們就魚死網(wǎng)破?！?/p>

“魚死網(wǎng)破？你也配？”

薛文龍大笑。

“加代，你以為你是誰？在深圳，你是個人物。在張家口，你就是個屁。我告訴你，焦元南這次死定了，我說的。三條人命，他最少判十年。十年后出來，他閨女都十八了，還認不認他這個爹都不一定。”

“薛文龍！”

“別喊，我耳朵不聾?！?/p>

薛文龍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加代，你要是不想你兄弟在里面受罪，就乖乖滾回深圳。不然，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在里面生不如死。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小舅子，也就是趙副經(jīng)理，現(xiàn)在調(diào)到看守所了。焦元南在里面的日子，一定會很精彩。”

加代盯著薛文龍，眼神像刀子。

薛文龍毫不示弱，跟他對視。

辦公室里的氣氛，劍拔弩張。

良久，加代轉身離開。

“薛文龍，你會后悔的?！?/p>

“后悔？我薛文龍這輩子，就不知道后悔兩個字怎么寫！”

加代走了。

薛文龍坐在辦公室里，拿起那些照片，撕得粉碎。

“加代，你以為就你會玩陰的？老子玩死你！”

離開龍騰大酒店，加代上了車。

“哥，談得怎么樣？”江林問。

“談崩了?！?/p>

加代揉了揉太陽穴。

“薛文龍鐵了心要整死元南。分公司那邊，他小舅子調(diào)到看守所了，元南在里面，肯定要吃苦頭?！?/p>

“那怎么辦？”

“找葉三哥?！?/p>

“葉三哥？他能管嗎？”

“不知道，但只能試試了?！?/p>

加代拿出手機，翻出葉三哥的號碼。

這個號碼，是上次在北京，一個朋友給他的。

他從來沒打過，因為人情太大，他還不起。

但現(xiàn)在，顧不上了。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喂，哪位？”

是個年輕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

“三哥，我是加代，深圳的加代。”

“加代？”

葉三哥想了想。

“哦，想起來了。上次在老陳的飯局上見過。找我有事？”

“三哥，我有麻煩了，想請您幫個忙。”

“麻煩？什么麻煩？”

加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葉三哥聽完，沉默了很久。

“三條人命？”

“是?！?/p>

“加代，不是我不幫你。三條人命，這忙我?guī)筒涣?。我要是插手，那就是干涉司法，我也得跟著倒霉。?/p>

“三哥，我知道這會讓您為難。但焦元南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進去。您要是能幫忙，我加代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p>

“當牛做馬倒不用?！?/p>

葉三哥嘆了口氣。

“這樣吧，我?guī)湍銌枂枺从袥]有轉圜的余地。但你別抱太大希望，三條人命，誰都壓不住?！?/p>

“謝謝三哥！”

掛了電話，加代松了口氣。

葉三哥肯幫忙，就有希望。

“哥，現(xiàn)在去哪兒？”江林問。

“回深圳?！?/p>

“回深圳？不管元南了？”

“管，但不能在這兒管。在張家口，咱們是外人，什么都做不了?；厣钲?，我找人。薛文龍不是要玩嗎？我陪他玩到底?！?/p>

回到深圳，加代開始打電話。

所有能用的關系，所有能找的人，全都打了一遍。

但結果都一樣。

三條人命，誰敢管？

就連正哥都勸他：

“加代，算了吧。三條人命，你撈不出來的。別把自己搭進去?！?/p>

加代不聽。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焦元南進去。

第三天，葉三哥回電話了。

“加代，我問了。焦元南這個案子，上面很重視，要嚴辦。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證據(jù)，證明礦塌是人為的，是有人陷害。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他?！?/p>

“證據(jù)……我去哪兒找證據(jù)？”

“這就是你的事了。我只能幫你這么多?！?/p>

“謝謝三哥?！?/p>

掛了電話，加代癱在沙發(fā)上。

證據(jù)。

他上哪兒找證據(jù)？

薛文龍既然敢做，肯定把證據(jù)都銷毀了。

那個作證的工人，肯定也被收買了。

死局。

真正的死局。

“哥，喝口水?！?/p>

江林遞過來一杯水。

加代接過，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一個人。

趙副經(jīng)理。

趙副經(jīng)理是薛文龍的姐夫，但上次在茶館，他明顯不想把事情鬧大。

也許，他能幫忙。

“江林，訂機票，再去張家口?！?/p>

“還去？”

“去。我要見趙副經(jīng)理?！?/p>

再次來到張家口，加代直接去了分公司。

趙副經(jīng)理不在，同事說他請假了。

加代又去了他家。

趙副經(jīng)理家住在一個老舊小區(qū)，環(huán)境一般。

開門的是趙副經(jīng)理的老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很憔悴。

“你找誰？”

“我找趙經(jīng)理?！?/p>

“他不在?！?/p>

女人要關門，加代伸手擋住。

“嫂子，我叫加代，是趙經(jīng)理的朋友。我有急事找他，您能告訴我他去哪兒了嗎？”

“加代？”

女人打量了加代幾眼。

“你就是加代？那個把我弟弟逼得下跪的加代？”

“嫂子，那件事……”

“你別說了，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p>

女人要關門，加代一把推開。

“嫂子，我知道您恨我。但您弟弟做了什么，您心里清楚。焦元南的礦，是他搞的鬼，三條人命，是他害的。您丈夫是分公司經(jīng)理，他應該知道真相。我要見他，我要救焦元南?！?/p>

“救焦元南？你拿什么救？三條人命，你救得了嗎？”

“我救不了，但您丈夫能。只要他肯說實話，說出薛文龍是怎么陷害焦元南的，焦元南就有救?！?/p>

女人看著加代，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涼。

“說實話？你以為我丈夫不想說實話？但他敢嗎？薛文龍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要是敢說實話，我們?nèi)叶嫉盟?。你走吧，別再來找我們了?！?/p>

“嫂子……”

“走！”

女人把加代推出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加代站在門口，久久不語。

他能理解趙副經(jīng)理的處境。

一邊是小舅子，一邊是良心。

選哪邊，都是錯。

離開趙副經(jīng)理家，加代去了看守所。

他想見焦元南，但看守所的人不讓見，說案件正在調(diào)查，不能探視。

加代塞錢，對方不收。

塞煙，對方不要。

“別費勁了，上面交代了，誰也不能見?！笨词卣f。

“上面？哪個上面？”

“這你就別問了。反正你見不到，回去吧?！?/p>

加代沒辦法，只能離開。

回到賓館，他一個人坐在房間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江林、丁健、馬三都在旁邊，誰也不敢說話。

他們跟了加代這么多年，從沒見過他這么頹廢。

“哥，要不咱們找薛文龍，跟他拼了?！倍〗≌f。

“拼？怎么拼？他人在哪兒都不知道，怎么拼？”

“那就這么算了？元南哥怎么辦？”

“我不知道?！?/p>

加代掐滅煙頭，雙手捂著臉。

“我真的不知道?！?/p>

房間里沉默下來。

突然，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加代接起來。

“喂？”

“加代先生，我是趙副經(jīng)理?！?/p>

趙副經(jīng)理？

加代精神一振。

“趙經(jīng)理，你在哪兒？我想見你?！?/p>

“我在老地方，醫(yī)院對面的茶館。你一個人來，別帶人?！?/p>

“好，我馬上到?！?/p>

加代趕到茶館，趙副經(jīng)理已經(jīng)在包廂里等著了。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憔悴，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趙經(jīng)理，你……”

“加代先生，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p>

趙副經(jīng)理打斷他。

“焦元南的案子，是薛文龍搞的鬼。他收買了礦上的一個工人，在支架上做了手腳，導致礦塌。那個工人現(xiàn)在在薛文龍手里，被關在城西的一個廢棄工廠里。只要找到那個工人，讓他說實話，焦元南就有救?！?/p>

“廢棄工廠在哪兒？”

“城西，老鋼鐵廠附近。但你別去，薛文龍在那里安排了幾十個人，就等著你去。你去就是送死?！?/p>

“那怎么辦？”

“我有一份證據(jù)?！?/p>

趙副經(jīng)理從懷里掏出一個錄音筆。

“這是薛文龍跟那個工人的對話錄音，里面有他指使工人做手腳的全過程。你拿著這個，去分公司，找王經(jīng)理。王經(jīng)理是省里派下來的，跟薛文龍沒關系，他會公正處理?！?/p>

加代接過錄音筆，像接住救命稻草。

“趙經(jīng)理，謝謝你?！?/p>

“別謝我?！?/p>

趙副經(jīng)理苦笑。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薛文龍做的這些事，天理不容。我要是再幫他，我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你快走吧，薛文龍應該已經(jīng)知道我來見你了，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p>

“那你呢？你怎么辦？”

“我？我自有辦法?！?/p>

趙副經(jīng)理站起來，整了整衣服。

“加代先生，以后別再聯(lián)系我了。你好自為之?！?/p>

說完，他轉身離開。

加代看著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離開茶館，加代直奔分公司。

他要見王經(jīng)理。

但分公司的門衛(wèi)不讓他進，說王經(jīng)理不在。

加代不信，硬往里闖。

門衛(wèi)攔住他，雙方推搡起來。

就在這時，一輛車開了過來，停在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制服，看起來像個領導。

“吵什么吵？”

“王經(jīng)理，這個人要見您，我們不讓，他就硬闖。”門衛(wèi)說。

王經(jīng)理看了加代一眼。

“你找我？”

“王經(jīng)理，我有重要證據(jù)，關于焦元南的案子?！?/p>

“焦元南？”

王經(jīng)理想了想。

“那個礦主？你有什么證據(jù)？”

“錄音，薛文龍指使工人陷害焦元南的錄音?！?/p>

王經(jīng)理眼神一凝。

“跟我來?！?/p>

辦公室里，王經(jīng)理聽了錄音，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錄音哪兒來的？”

“趙副經(jīng)理給我的?！?/p>

“趙副經(jīng)理？”

王經(jīng)理嘆了口氣。

“老趙這個人，就是太軟弱，被他那個小舅子拿捏得死死的。這次能站出來，不容易?！?/p>

“王經(jīng)理，這錄音能救焦元南嗎？”

“能，但不夠?！?/p>

王經(jīng)理說。

“光有錄音不行，還得有人證。那個工人在哪兒？”

“在城西的廢棄工廠，薛文龍把他關在那兒了?！?/p>

“好，我馬上帶人去。你也去，指認地點?！?/p>

“是！”

王經(jīng)理調(diào)了二十多個阿sir，分乘五輛車，直奔城西。

加代坐在王經(jīng)理的車上，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成功。

如果成功，焦元南就有救。

如果失敗，那他可能就出不來了。

車子很快開到城西，找到了那個廢棄工廠。

工廠很大，很破舊，門口停著幾輛車。

“就是這兒?！奔哟f。

“行動！”

王經(jīng)理一聲令下，阿sir們沖了進去。

工廠里果然有人，大概三十多個，都是薛文龍的手下。

雙方對峙。

“你們干什么？這里是我們龍哥的地盤，你們敢亂來？”一個領頭的大喊。

“分公司辦案，所有人抱頭蹲下！”王經(jīng)理亮出證件。

那些人一看是分公司，有點慌，但沒動。

“我再重復一遍，抱頭蹲下！否則以妨礙公務罪論處！”

就在這時，薛文龍從里面走了出來。

“王經(jīng)理，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薛文龍，你涉嫌非法拘禁、陷害他人，請跟我們走一趟?！?/p>

“非法拘禁？陷害他人？王經(jīng)理，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jù)嗎？”

“證據(jù)就在里面。那個工人，你把他交出來?！?/p>

“工人？什么工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p>

薛文龍裝傻。

“薛文龍，你別裝了。趙副經(jīng)理已經(jīng)把什么都交代了，你指使工人在礦井做手腳，導致礦塌，死了三個人。你這是故意殺人！”

“故意殺人？王經(jīng)理，你可別嚇我。我薛文龍是正經(jīng)生意人，怎么會殺人呢？”

“正經(jīng)生意人？”

王經(jīng)理冷笑。

“你干的那些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以前是沒人敢動你，今天我就要動動你。來人，把薛文龍給我銬起來！”

“我看誰敢！”

薛文龍大吼一聲。

他身后的人立刻掏出家伙，鋼管、砍刀，甚至還有兩把真理。

“王經(jīng)理，我勸你別多管閑事。在張家口，我薛文龍說了算。你今天要是敢動我，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工廠?！?/p>

“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

薛文龍?zhí)统鲆话颜胬?，對準王?jīng)理。

“王經(jīng)理，你現(xiàn)在帶人離開，我可以當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否則，別怪我不客氣?！?/p>

氣氛瞬間緊張到極點。

阿sir這邊只有二十多人，薛文龍那邊三十多人，而且有真理。

真要打起來，阿sir這邊肯定吃虧。

但王經(jīng)理面不改色。

“薛文龍，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對抗分公司，是重罪?！?/p>

“重罪？哈哈哈！”

薛文龍大笑。

“王經(jīng)理，你別嚇我。在張家口，我就是法。你今天要是敢抓我，明天你就得滾蛋。信不信？”

“我不信?！?/p>

一個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p>

加代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是陳先生。

陳先生身后，跟著兩個人。

那兩個人，加代認識。

是周公子身邊的保鏢。

“陳先生？你怎么來了？”薛文龍一愣。

“我不來，你還不得翻天？”

陳先生走到薛文龍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真理。

“把家伙放下?！?/p>

“陳先生，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別管?！?/p>

“我讓你放下！”

陳先生提高聲音。

薛文龍咬了咬牙，把真理放下了。

“陳先生，這是我跟分公司的恩怨，您何必插手？”

“分公司？”

陳先生笑了。

“薛文龍，你真以為你在張家口能一手遮天？我告訴你，今天別說分公司，就是省廳來了，也保不住你?！?/p>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p>

陳先生看向王經(jīng)理。

“王經(jīng)理，把人帶走吧。證據(jù)確鑿，該怎么判就怎么判?！?/p>

“是！”

王經(jīng)理一揮手，阿sir們上前，把薛文龍銬了起來。

薛文龍的手下想反抗，但看到陳先生身后的兩個保鏢，又不敢動。

那兩個保鏢，腰間鼓鼓的，明顯帶著家伙。

“陳先生，你不能這樣！周公子知道嗎？我要見周公子！”薛文龍大喊。

“周公子？”

陳先生冷笑。

“薛文龍，就是周公子讓我來的。你干的那些事，周公子早就知道了。三條人命，你也敢碰？你真以為周公子能保你一輩子？”

“不……不可能……周公子答應過我，只要我聽話，他就保我……”

“保你？你配嗎？”

陳先生湊到薛文龍耳邊，低聲說：

“周公子讓我告訴你，下輩子，眼睛擦亮點，別惹不該惹的人?！?/p>

薛文龍臉色瞬間慘白。

他被帶走了。

他手下那三十多人，也被帶走了。

工廠里，只剩下那個被關押的工人。

工人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不成人樣了，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但他還活著。

活著，就能作證。

三天后，焦元南被釋放。

礦塌的真相大白，是薛文龍指使工人做的手腳，焦元南是無辜的。

薛文龍因故意殺人罪、非法拘禁罪、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數(shù)罪并罰，判處無期徒刑。

薛文虎、薛文豹等人，也分別被判刑。

趙副經(jīng)理因為主動交代，有立功表現(xiàn)，被免于刑事處罰，但被開除公職。

焦元南的礦，重新開張。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但加代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從張家口回深圳的飛機上，焦元南一直看著窗外，不說話。

“想什么呢？”加代問。

“哥，我在想，要是沒有你，我這次就完了?！?/p>

“別說這些。兄弟之間，不說這個?！?/p>

“哥，我想把礦賣了?！?/p>

“賣了？為什么？”

“累了?！?/p>

焦元南苦笑。

“經(jīng)過這事兒，我明白了，有些錢，有命掙，沒命花。礦我打算賣了，回東北，開個小店，平平淡淡過日子?！?/p>

“想好了？”

“想好了?！?/p>

“行，我支持你。需要錢，跟我說?！?/p>

“不用，礦賣了，錢夠花。哥，這次謝謝你。真的，謝謝你?！?/p>

焦元南握住加代的手，眼淚掉了下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回到深圳，加代繼續(xù)經(jīng)營會所。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但加代心里清楚，江湖，從來就沒有平靜的時候。

一個月后，加代接到一個電話。

是周公子打來的。

“加代，薛文龍那事兒，處理得不錯?！?/p>

“謝謝周公子幫忙?！?/p>

“不用謝我，是陳先生出力。對了，深圳的會所，生意怎么樣？”

“挺好的，謝謝周公子關照?！?/p>

“好好干，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p>

“謝謝周公子?！?/p>

掛了電話，加代站在會所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

江湖就是這樣，你幫我，我?guī)湍恪?/p>

人情債，最難還。

但他不后悔。

為了兄弟，欠再多的人情，也值。

手機又響了。

是江林打來的。

“哥，有個姓薛的找你，說是薛文龍的女兒?！?/p>

“薛文龍的女兒？”

“對，在樓下，說要見你。”

“讓她上來?！?/p>

幾分鐘后，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長得很清秀，但眼神很冷。

“你就是加代？”

“是我。你找我什么事？”

“我叫薛晴，薛文龍是我爸。”女孩看著加代，一字一句地說。

“我知道。你找我有事？”

“我爸是你送進去的。”

“是?！?/p>

“你會后悔的?！?/p>

女孩說完，轉身就走。

加代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但他沒在意。

一個二十歲的女孩，能掀起什么風浪？

但他錯了。

大錯特錯。

三個月后，加代的會所被查封，理由是涉嫌非法經(jīng)營。

加代被帶走調(diào)查。

江林、丁健、馬三等人，也被牽連。

加代在里面的那幾天，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薛文龍，想到了薛晴，想到了周公子。

最終，他想明白了。

是薛晴在報復。

她用她父親留下的關系網(wǎng)，報復加代。

加代在里面待了七天，然后被放了出來。

會所被封了，生意做不成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人。

江林、丁健、馬三，都出來了。

焦元南也從東北趕了過來。

“哥，你沒事吧？”

“沒事?！?/p>

加代看著兄弟們，笑了。

“會所沒了，可以再開。兄弟沒了，就真沒了?！?/p>

“哥，接下來怎么辦？”江林問。

“怎么辦？”

加代看向窗外。

“江湖路遠，咱們慢慢走?！?/p>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