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幾乎被野狗啃干凈的阿姐殘軀收攏起來埋好。
身后忽然傳來紙片掉落的聲音。
一扭頭，慘白的月光下竟然站著兩個男子。
一個是隨從，不住地撒紙錢。
另一個，身量筆直，不過二十余歲的年紀(jì)，如瀑的長發(fā)卻已經(jīng)白了一大半。
雖然已經(jīng)是早春，竟還穿著狐裘大敞。
待紙錢撒落，轉(zhuǎn)身離開。
后來，我接了阿婆倒夜香的活。
正因?yàn)槲沂莻€傻子，只會悶頭干活，
才能到最大的南風(fēng)館抱月齋收夜香。
后半夜，絲竹聲早已停歇。
我在賤侍層，挨個屋子收郎君們的臟物。
這層的小倌二十文一次。
是最便宜的，只伺候販夫走卒。
幾個粗使婦人路過閑聊。
“這里的小倌真慘啊?！?br/>“還好有些身體殘缺，賣2幾個鋪就歇下了，不會整夜接客?！?br/>另一個接話。
“只有最盡頭的那個屋，幾乎不歇。”
有人連忙捂住她的嘴。
“要死呀，還敢說那屋，快走快走?！?br/>我提著桶來到盡頭。
等里面的喘息聲停止。
一個帶著帷帽，周身氣度非凡的女子離去后，那幾個粗鄙男子才敢系著腰帶離開。
“快躲開，收夜香啦?！?br/>一屋腥臭。
凌亂的床榻上，躺著一個破爛不堪的男子。
渾身青紫，裸露的肌膚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
手筋腳筋也被挑斷，幾乎動彈不得。
我害怕地?fù)涞剿磉?，哭得眼淚鼻涕纏作一團(tuán)。
“阿兄，寶......寶寶好想你。”
5
阿兄猛地抬頭。
我臉上如今一大片黑。
仔細(xì)看了半晌才認(rèn)出。
嘴里激動地發(fā)出嗚嗚聲。
阿兄被長公主割了舌頭，說不出一句話。
用盡所有力氣挪動手臂，用上面的血艱難寫下兩個字。
“快跑。”
我強(qiáng)忍住害怕和難過，搖搖頭。
“阿兄，寶寶不能跑?！?br/>“有個統(tǒng)統(tǒng)說，只要?dú)⒁粋€人就能變聰明。”
“寶寶要聰明，要報(bào)仇！”
他緊抿雙唇，強(qiáng)忍著眼淚，卻還是蓄滿眼眶，滴滴砸落。
只當(dāng)我又在說傻話。
“阿兄......寶寶.......幫......你好不好。”
我哭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來這里的大叔大伯，好臭，他們......他們都欺負(fù)你?！?br/>“阿兄，會好痛。”
“寶寶幫你?！?br/>“阿兄不受苦。”
掏出袖子里藏好的匕首。
我整整磨了三個日夜，系統(tǒng)說只要夠鋒利，就不會受什么痛苦。
阿兄看了一眼匕首，認(rèn)出是阿姐的。
眼淚更兇。
又不舍地看著我。
從眉毛到眼睛再到嘴巴。
阿姐那日給我抹大花臉時也是這個表情。
最后，他點(diǎn)了頭，又寫下幾個字。
“不報(bào)仇。”
“活下去。”
我搖頭擦掉。

抽著鼻子，將頭枕在他的懷中，就像小時候一樣。
手也摟住他的脖頸。
只是這次阿兄沒有將我摟著，唱哄孩子的歌謠。
手起刀落，滿臉血污。
阿兄終于解脫了。
叮。恭喜宿主首次完成作惡任務(wù)，積分可兌換普通人心智。
一瞬間，腦子里的霧氣散開。
我從一個傻子，變成了正常人。
天崩地裂，原來胸口的悶，是疼。
山呼海嘯般的疼痛席卷而來。
終于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終于明白徹骨之痛是什么。
心被狠狠揪住，幾乎暈厥。
強(qiáng)忍著悲傷，割斷阿兄的一縷頭發(fā)藏在心口處。
卻想不出什么復(fù)仇的好法子。
面對皇權(quán)。
一個極普通的女子能有什么辦法呢？
想不想更聰明一些？
它一語中的，用當(dāng)下我最需要的條件步步引誘。
來吧，繼續(xù)作惡。
系統(tǒng)的聲音在安靜如死的腦中回蕩。
每個字都帶著極大的吸引力。
只不過，這次需要的積分更多。
好好想想，到底要做什么事才能比弒兄更惡劣呢？
它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玩味。
6
阿兄的死引起了婁云瑤的震怒。
這里原本是長公主的一個小小暗樁。
沒想到重回故土后，竟連一個南風(fēng)館都失控。
這夜我正收夜香。
一群持刀守衛(wèi)將四周圍住。
“樓里的，無論是誰，待在原地切勿走動。”
“楓葉，將這層的賤奴捆出來?！?br/>婁云瑤嬌嬌地斜躺在披著白虎皮貴妃榻上。
赤著雙足，媚態(tài)橫生。
大侍女動作利落。
很快押著十余個身有殘缺的貌美小倌跪在地上。
他們或是沒了手，或是斷了足，或是被施以臏刑。
婁云瑤挑著眉放浪地從榻子上走下，妖妖嬈嬈地施了一禮。
“諸位公子，云瑤這廂有禮了?！?br/>看著男人們的狼狽樣。
她心情大好，捂著嘴輕笑：
“諸位也曾是世家子弟，家中失了勢?！?br/>“又不愿伴本宮左右?！?br/>“本宮心善，賜諸位夜夜極樂。”
“原是一場造化，不曾想竟有不長眼的，敢殺本宮的心愛之物?！?br/>她頓了頓，掃視一周。
“楓葉，先給公子們松松筋骨。”
楓葉姑姑拿著一把長鞭。
“啪”“啪”“啪”。
不小一刻，跪在地上的男人們，便被抽的血肉模糊。
“若無人承認(rèn)?！?br/>“寧可錯殺絕不放過。老鴇龜奴次之，小廝、護(hù)衛(wèi)、嫖客一眾人等再次之?！?br/>有人受不住，倒下抽搐，
即便如此，依舊無一人承認(rèn)或求饒。
輪到已經(jīng)嚇癱的老鴇龜奴被用刑。
伴隨著皮開肉綻的哀嚎和求饒聲。
長公主陰晴不定的臉上皺起眉，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
只閉上雙眼，走下高臺，長甩錦緞衣袖。
動作輕盈如羽。
“此情此景，倒觸動了本宮一番愁腸?！?br/>她竟在老鴇龜奴的哭嚎中，跳起妓子們哄嫖客時調(diào)情的綠腰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