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試探的看著我，繼續(xù)道，“他和姜棠結(jié)婚了，還有一個孩子?！?br/>見我沉默，我媽的語氣突然加重：
“你也別怪簡淮，你和他被抱錯了，他替你受了原生家庭的苦，即使他搶了姜棠，你也依然還是季氏大少爺?！?br/>我應該知足嗎？可我為什么這么難過。
我不能怪，也不能怨。
大吵大鬧是被偏愛者的權利，我沒資格。
我只能輕輕點頭。
他們一臉驚訝，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
“你侄女的學校離他們家有點遠，讓他們一家先住我們這吧?！?br/>我看出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當晚，姜棠帶著季云棣搬了進來。
所有人都在高興。
家里被塞得滿滿當當?shù)?，全是他們的東西。
我媽在廚房忙著，眉眼間的笑意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嘴里還不停念叨：
“阿淮慢點收拾，累了就歇會，媽來就好，你從小沒享過福，媽心疼?！?br/>姜棠坐在沙發(fā)上，余光掃過站在玄關的我，淡淡開口：“站著做什么？過來坐?！?br/>我沒動。
這個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忽然顯得我像個客人。
晚飯時，滿滿一桌全是簡淮愛吃的菜。
我媽不停給簡淮夾菜，又揉了揉姜慕簡的小腦袋：
“慕簡多吃點，阿淮小時候可沒吃過這些好東西?！?br/>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在說給我聽。
姜慕簡扒拉著碗里的飯，忽然抬頭看向我：
“叔叔，你怎么不吃飯呀？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她的話讓餐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簡淮放下筷子，柔聲打圓場：“慕簡別亂說話，叔叔只是胃口不好?！?br/>我剛想開口，我媽已經(jīng)發(fā)火:
“季云棣，我以為你今天變懂事了，所以同意他們搬進來，沒想到，你是在這等著我們呢，拉著個臉給誰看?！?br/>“我求求你了，別再作妖了，行嗎？”
握著筷子的指尖發(fā)白，心口也悶得發(fā)疼。
我瘋狂搖頭，下一秒忽然咳嗽不止。
我爸輕輕嘆息，看向我，略帶責備：“云棣，你要是吃不慣，你媽再給你做?！?br/>我扯了扯嘴角，扒拉了一口米飯，味同嚼蠟：“不用，挺好的?！?br/>姜棠看著我，眸底閃過一絲心疼。
晚飯在沉默中匆匆結(jié)束。
我好像真的不該待在這里了。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才敢卸下那層平靜的偽裝。
后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心口的疼一陣緊過一陣，我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手機震了震，是主治醫(yī)生的信息：「季先生，你想清楚了嗎？放棄化療，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配合治療至少能多活半年?！?br/>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劃過屏幕，回：「謝謝您，我準備離開這里了?！?br/>敲門聲響起，我擦擦眼淚打開。
是姜棠。
她手上端著幾個餃子，溫柔道：
“你晚飯吃得少，這是你喜歡的薺菜餡餃子?！?br/>我沒有接，語氣平淡：
“已經(jīng)不喜歡了?！?br/>說完我就準備關門，她伸手攔住，打掉了我手上的手機，屏幕還未熄滅。
她看見消息，眸色忽然一沉！
“你要離開？”
我急忙撿起手機。
她只看見了后半句，垂眸看著我，又一次出聲：
“因為我？”

我退后半步，冷漠回：“不是，就想去其她城市看看?！?br/>她還想再說什么，我已經(jīng)關上了門。
隔天，我在房間里整理東西，翻出了一個舊?ú?盒子，里面裝著我和姜棠的合照，還有她當年跟我表白時送的項鏈，吊墜是一個小小的“棠”字。
那時的她，眼里全是我，那時的爸媽，也很愛我。
心口一陣酸澀，我將那些東西裝進袋子里，準備扔掉。
走出房間，卻撞見了姜慕簡。
她正蹲在地上玩積木，好奇地問：“叔叔，你這是要扔什么呀？”
我蹲下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指尖的冰涼觸碰到溫熱，讓我有一絲恍惚：
“沒什么，一些沒用的東西?！?br/>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我蒼白的臉：“叔叔，你不喜歡我和媽媽？”
我看著她那張酷似姜棠的臉，心里軟了軟。
“沒有，慕簡很可愛?！?br/>“那你為什么總是不開心呀？”她拉著我的手，小臉上滿是疑惑，“爸爸說，叔叔以前是少爺，少爺應該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奶奶還說，叔叔從小就被寵著，什么都有，是最幸福的人?！?br/>少爺。
這個稱呼，好久沒人叫過了。
可于現(xiàn)在的我而言，只是諷刺????。
所有人都覺得，季云棣，你過得很幸福。
沒有人愿意看見我的痛苦。
我紅了眼眶，別過頭，不想讓她看見。
這時，姜棠和簡淮走了過來，看見我和姜慕簡親近，姜棠的眸底閃過一絲詫異。
簡淮卻慌亂的跑過來，大概是怕我在孩子面前說什么。
他急忙抱起小孩，柔聲說：
“慕簡，別打擾叔叔了，他身體不好，不能累著?！?br/>他刻意加重了“身體不好”幾個字，像是在提醒姜棠，我是故意弄成這樣，博取關注。
姜慕簡看向我，聲音里帶著同情：“媽媽，叔叔哭了，他的手手好涼?！?br/>姜棠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看見我泛紅的眼眶，愣了愣。
她伸手搶過我的袋子，合照和項鏈露了出來。
眸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些，你要扔掉？”她看向我，聲音沙啞。
“嗯?！蔽尹c頭，“留著也沒什么用了?！?br/>她攥緊了袋子，像是生氣了，又像在難過：“季云棣，你舍得？”
我挑眉，眼里滿是嘲弄，“姜棠，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為什么舍不得?！?br/>“你的生活？”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你的生活，就是這樣自暴自棄嗎？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有多讓人擔心？”
可把一切弄成這樣的不就是她嗎？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
簡淮拉了拉姜棠的胳膊，聲音溫柔，卻字字誅心：
“棠，別說了，云棣從小就被寵慣了，接受不了家里多了我們，也是正常的?！?br/>“我沒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能有個家，我什么都能忍?！?br/>我懶得解釋，離開了家。
姜棠突然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墻上，她的眸底滿是愧疚：
“季云棣，你為什么會變成這幅死氣沉沉的樣子！”
我推開她，力氣小得可憐，冷漠道：“姜棠，我現(xiàn)在什么樣跟你沒關系?！?br/>話音剛落，鼻血突然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姜棠警覺又慌張地問：“你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