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沖身，卻沖不走寒意。
我閉上眼：放心，這個愿望，你們很快就能實現了。
第二天，我下樓。
廚房里笑聲陣陣。
顧北辰系著圍裙，握著鍋鏟。
趙夢瑤站在一旁，湊近聞香，眼睛彎成月牙。
顧景行和顧景熙圍著他們腳邊，嘰嘰喳喳。
北辰，沒想到這么多年你還記得我喜歡吃的口味。
趙夢瑤聲音柔軟。
顧北辰側頭看她，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沒有一刻忘記過。
他把煎蛋推到她面前：試試，看味道變沒變。
趙夢瑤嘗了一口，眉眼舒展，比從前更好吃了。
顧景行立刻舉手，夢瑤阿姨，以后爸爸忙的時候，我來給你做飯。
顧景熙也蹦跶著附和，我也會學，保證比爸爸做的還好吃。
趙夢瑤被逗得笑出聲，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
顧北辰看著他們，冷峻的眉眼也染上笑意。
我站在樓梯口，自嘲地扯了扯唇。
這樣的畫面，像極了一個完整幸福的四口之家。
而我，不過是這棟別墅里多余的擺設，一個礙眼的局外人。
趙夢瑤先看到了我，笑容頓了頓，隨即彎起眉眼，清晚，你醒了?北辰做了早餐，我?guī)湍闶⒁煌?
語氣溫柔得像這家的女主人。
顧北辰轉頭看過來，眉頭微蹙，發(fā)什么愣，過來吃飯。
顧景行抬頭瞥我一眼，嘟囔：夢瑤阿姨都主動跟你說話了，你還擺臉色給誰看。
顧景熙抱著趙夢瑤的胳膊，奶聲奶氣：媽媽，你別破壞氣氛好不好。
我邁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而趙夢瑤面前，是煎蛋，培根，現烤的面包，還有一杯鮮榨橙汁。
對比鮮明得像兩個世界。
我沒說什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溫的，不是熱的。
廚房里明明還有鍋灶，顧北辰卻連給我盛一碗熱粥都不愿。

趙夢瑤托腮看我，清晚，小舟的事我也很難過，但人死不能復生，你總要向前看。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最好的心理醫(yī)生。
不必了。我放下碗，我心理很健康。
顧景行冷笑：心理健康的人會去誣陷別人?
我看向他，平靜得像在看陌生人：景行，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如果有一天，你最好的朋友被人害死了，你會怎么做?
他愣了愣，隨即撇嘴：那肯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嗯。我點頭，所以你媽我現在做的，就是你以后會做的事。
你—他噎住，臉漲得通紅。
趙夢瑤連忙拉過他，清晚，你何必跟孩子說這些?他們才多大，你這不是教他們恨人嗎?
顧北辰放下刀叉，夠了，大清早的，別吵。
他看向我，目光復雜：小舟的事我會查清楚，你不必再用這種方式鬧。
查清楚?我笑了，你昨天不是說不需要查嗎?不是說整個北城沒人敢接這個案子嗎?
他臉色一沉。
我起身：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上樓時，身后傳來趙夢瑤輕柔的聲音：北辰，清晚是不是還在怪我?我真的沒有害小舟，你信我。
我信你。顧北辰的聲音沒有猶豫，她只是接受不了弟弟的死，需要時間。
我關上門，背靠門板，閉上眼。
信她。
好一個信她。
十年前，趙夢瑤一句我開車撞了他，顧北辰就信了。
十年后，趙夢瑤一句我沒害人，顧北辰也信了。
他的信任，從來只給一個人。
而我林清晚，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個善妒，偏執(zhí)，無理取鬧的瘋女人。
手機震動。
我低頭，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林小姐，您委托我們調查的事情有進展了。趙夢瑤名下有一家空殼公司，專門用來處理一
些.....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其中一筆五百萬的轉賬，流向了當年看守油鍋的那個保鏢的海外賬戶。
我攥緊手機，指節(jié)泛白。
果然。
趙夢瑤從來不是什么溫柔善良的白月光，她是一條披著人皮的毒蛇。
從十年前開始，她就在編織這張網，一點點把我逼入絕境。
而我，曾經傻到以為只要自己足夠隱忍，足夠懂事，顧北辰總會看見。
真是可笑。
我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一個加密郵箱。
收件人：大哥。
正文只有一句話：
證據鏈收集中，趙夢瑤名下空殼公司已查到。另，當年參與小舟案子的保鏢，收了五百萬，
人在泰國。可以動手了。
點擊發(fā)送。
十秒后，回復來了：
收到。爸說了，這次誰也別想攔。清晚，你受苦了。最多一個月，林家要讓顧北辰跪著來求你。
我盯著屏幕，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
一個月。
小舟，你再等姐姐一個月。
姐姐一定讓害你的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