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從來沒想過。
自己在地府接待的最后兩個亡魂，會是前妻姐和她的2+1。
那個從前連頭發(fā)都要撒嬌讓他綁的陸星遙，如今正溫柔地抱著另一個男人安慰：“別怕，我在這?！?br/>江靖的哽咽聲響徹忘川河邊。
十年了，沈硯沒想到還能再次聽到這叫人頭痛的聲音。
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忽然無比慶幸工作需要戴面具，才沒有和故人見面的尷尬。
沈硯穩(wěn)住心神，上前擺出公式化的套路對兩人道。
“你們好，根據(jù)資料，你們已經(jīng)于今天下午三點二十一分已確認(rèn)死于車禍，這里是地府，我是地府招魂辦的接待員，負(fù)責(zé)帶你們?nèi)ラ惲_殿報到?！?br/>他的聲音才落，陸星遙的目光一瞬間就定在了他的面具上。
沈硯無所覺地準(zhǔn)備登記：“先填表吧?！?br/>“報名字?！?br/>陸星遙瞇著眼睛沈硯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陸星遙，江靖?！?br/>“年齡?！?br/>“33、32?！?br/>“關(guān)系?！?br/>“結(jié)婚十年?！?br/>沈硯筆尖一頓。
結(jié)婚十年。
——陸星遙和他，剛好離婚十年。
這么說，他才和她離婚，她就迫不及待地嫁給了江靖。
沈硯唇角自嘲輕扯，忽然問了一個表格上沒有的問題。
“只結(jié)過一次婚？”
陸星遙微微點頭：“有一個前夫，死了?！?br/>“死了”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無比平淡。
就像是說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也對，畢竟他死前打的最后一個電話里，陸星遙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要死死遠(yuǎn)點?！?br/>沈硯沉默一瞬，隨即公事公辦道：“上船吧，我?guī)銈冞^忘川。”
他帶著陸星遙和江靖上船。
拿起船槳，沈硯嘆了口氣。
地府現(xiàn)代化這么多年，只有忘川擺渡，依舊只能用人工。
他用力劃著船，一點點駛進(jìn)忘川的迷霧里。
四周白茫茫一片，死寂，陰冷。
沈硯余光瞥見江靖挽著陸星遙手，而陸星遙立即握緊了他的手。
如同曾對自己那樣……
沈硯唇邊漾起一抹說不出是苦澀還是自嘲的笑。
干脆收回視線，剛想轉(zhuǎn)身，卻聽陸星遙突然問。
“請問鬼差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沈硯回答：“渡過忘川，去十殿的判罰處過孽鏡，然后根據(jù)孽鏡中的罪惡，等待判罰然后投胎?！?br/>陸星遙又問：“每個人都會投胎？沒有不肯投胎的人嗎？”
沈硯道：“當(dāng)然有，而且很多?！?br/>談話間，船一點點駛出迷霧，地府主城酆都城漸漸清晰。
沈硯指著岸邊排在托夢管理局外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隊伍道。
“看，就是那兒，大多沒投胎的人會在‘托夢管理局’沒日沒夜地排隊等著托夢，想見一見人間那個舍不得的人?！?br/>沈硯就曾經(jīng)在那里排了半月。
可等真正排到他時，他愣了很久才發(fā)現(xiàn)，他好像連一個可以托夢的人都沒有。
沒有人會想見到他。
家人不想，陸星遙也不想。
“舍不得？”陸星遙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旋即冷笑。
“所以一個人死后從沒有向任何一個人托夢，是因為他沒有任何舍不得的人？”
她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在問問題，反而像是在下一個結(jié)論。
沒等沈硯反應(yīng)過來，她又問：“還有一部分人呢？”
沈硯忽略心里莫名的情緒，隨手指了指眼前恢宏無比的酆都城。
“這里?！?br/>陸星遙卻問：“那您知道怎么在這城里找到一個人嗎？”
沈硯不理解：“找誰？”
陸星遙卻垂下眼睛沉默了。
沈硯等了片刻也沒有等到回答，便放下船槳打算帶著兩人去十殿。
剛起身，就聽見陸星遙說。
“他叫沈硯。”
沈硯瞬間僵住。
他沒想到還能從陸星遙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
胸口劇烈跳動了一下。
沈硯問：“他是你什么人？”
“仇人?！?br/>沈硯攥緊手。
雖然知道陸星遙恨他，可真正從陸星遙口中聽到這句話，心還是刺痛了一下。
他淡淡問：“既然是仇人還找他干什么？”
陸星遙道：“避開他，我說過到死了也不想見到他。”
陸總言出必行，死了也不忘記信守承諾。
沈硯扯了扯嘴角，沒有回頭看她，只是說。
“放心吧，你不會見到他的?！?br/>因為他，三天后就要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