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的新疆，攤上了一件能把人愁死的天大難事。好幾萬打輸了內(nèi)戰(zhàn)的沙俄殘兵，拖家?guī)Э诜^邊境闖了進來，算下來全省駐軍加起來，還不夠人家的一半。要錢沒錢要兵沒兵，這么大一個爛攤子，當(dāng)時的主事人到底是怎么平的？

這批潰兵不是一窩蜂亂闖，是分三路進來的。伊犁方向來的是阿連闊夫和杜托夫，幾千人帶著齊全的武器馬匹，還裹挾了不少俄國平民，隊伍拉得老長。塔城那邊更夸張，巴奇赤帶了快一萬來人，光戰(zhàn)馬就有幾千匹，追在后面的紅軍都沒敢越境進來?？κ材且宦返哪驴χZ夫，剛到邊境就被擋住，最后干脆直接投了蘇俄，提前就解決了。

前前后后算下來，逃進來的潰兵加難民總數(shù)超過三四萬人。新疆全省所有駐防兵力加一塊，連人家的一半都不到。那時候新疆財政早就爛透了，清朝滅亡后原本的中央撥款直接斷了，省里一年收上來的稅，連支出缺口的零頭都湊不上。想臨時擴軍都沒門路，連軍餉都出不起，這不就是妥妥的死局嗎？

當(dāng)時主持大局的新疆督軍楊增新，說了一句挺出人意料的話，這事全是外交問題，不是軍事問題。旁人聽著像給自己找臺階，其實真的是大實話，硬拼肯定拼不過，拼了也賠不起，只能換別的路子解決。他第一個下手的就是伊犁來的阿連闊夫部，給伊犁鎮(zhèn)守使楊飛霞安排了勸降繳械的活。

楊飛霞手里沒多少兵，直接想了個擺疑兵的土法子。他讓人在邊境線上搭了幾百頂氈房，整夜點著火堆，遠遠望去營地連成片，望不到頭。又讓騎兵馬尾巴綁上樹枝，在大路上來回跑，馬跑起來塵土遮天，看著真跟千軍萬馬趕過來支援似的。等把阿連闊夫唬得拿不準(zhǔn)虛實，楊飛霞就帶了一個翻譯兩個警衛(wèi)，大搖大擺進了對方營地談判。

幾千人的帶槍隊伍，就三個人進去談繳械，這膽子擱誰看都得捏一把汗。阿連闊夫那邊看對方這么淡定，反而心里發(fā)毛，覺得對面早就布好了口袋等他們鉆，沒敢當(dāng)場翻臉。最后他同意交槍，可這幫人也精得很，真交上來的沒幾件像樣的武器，大批槍炮早就偷偷埋到邊境附近的地里了。表面上危機算是平息了，其實就是埋了顆沒引爆的炸彈在那。

阿連闊夫到了迪化安置，根本沒打算老老實實過日子。他暗地里聯(lián)絡(luò)塔城、伊犁的舊部，還偷偷把之前藏起來的武器運回來，打算聯(lián)合外蒙古的白俄勢力，搶下整個北疆自立門戶。結(jié)果計劃還沒來得及啟動，他派出去偵察的人就被奇臺當(dāng)?shù)毓賳T抓住了，連口供帶整個密謀全抖了出來。楊增新隨即調(diào)兵包圍了安置點，阿連闊夫沒辦法只能繳械，之后就被軟禁在了迪化。杜托夫更干脆，在伊犁發(fā)動暴動沒打幾天，就被駐軍打死了，這一支勢力直接沒了。

真正難搞的是塔城的巴奇赤。阿連闊夫被捕的消息傳過去，巴奇赤部直接炸了鍋，沒多久就湊起了八千多人的隊伍。后來又有新的殘兵從邊境逃進來匯合，聲勢越搞越大，還放話要一路南下打下烏魯木齊。楊增新手里可調(diào)的兵根本不夠用，思來想去做了個旁人不敢想的決定，找蘇俄談判，請紅軍入境幫忙剿匪。

楊增新開的條件清清楚楚，事情辦完之后，紅軍必須全部撤回去，不許損毀當(dāng)?shù)乩习傩盏姆课莺团Ｑ?。糧草由新疆這邊提供，但是蘇俄不能開口要額外的軍費。蘇俄那邊一口答應(yīng)了所有條件，協(xié)議很快就簽好了。紅軍入境之后，先在塔城打了一仗，俘虜了不少白俄，接著就追著巴奇赤一路往南跑。巴奇赤拼命逃，最后躲去了阿山。

當(dāng)時阿山的道尹叫周務(wù)學(xué)，賬面上有一千多號人，實際能拉出來打仗的不到三百。面對幾千殺紅了眼的白匪，根本守不住整座城。身邊人都勸他先退出去躲躲，保住命再說，他死活不肯。他放話說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唯有一死。城破之后，他在墻上留下四句話“毋毀我室，毋傷我民，盡守土責(zé)，殺身成仁”，寫完就拔槍自盡了，這也是整個危機里，中國官員付出的最沉重的代價。

巴奇赤占了阿山之后，到處燒殺搶掠，還想著聯(lián)絡(luò)外蒙的勢力，把阿山變成自己長期盤踞的根據(jù)地。楊增新隨即再次請?zhí)K俄出兵，中蘇兩邊合力圍剿，巴奇赤很快就兵敗了。他帶著殘部往外蒙方向逃竄，最后剛逃進外蒙境內(nèi)就被蘇軍俘獲。事情到這一步也算基本結(jié)束，蘇軍也按約定全部撤了回去，沒多占中國一步土地。

幾個首領(lǐng)的下場說起來也挺讓人唏噓，阿連闊夫在迪化被軟禁了兩年多。楊增新對他不算苛刻，有吃有住，還特意安排了人陪他解悶。日子一長，曾經(jīng)在西伯利亞叱咤風(fēng)云的白軍將領(lǐng)，直接染上了鴉片，想要東山再起的心氣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凈。1923年他被押送內(nèi)地，經(jīng)過甘肅的時候，被馮玉祥的部隊截住，隨后引渡給了蘇聯(lián)，最終在法庭上被判處死刑，槍斃了事。

杜托夫死得最早，也最干脆，伊犁暴動的時候就被打死了。巴奇赤在外蒙被俘之后，也沒躲開槍決的下場。三路逃進來的白俄首領(lǐng)，沒一個有好下場。楊增新當(dāng)時手里的牌差得離譜，每一步都在想辦法把自己這邊的損失壓到最低。不硬打是真打不起，不強趕是真趕不走，借蘇俄的手解決問題，其實是當(dāng)時極端條件下最劃算的選擇。

當(dāng)然這套應(yīng)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周務(wù)學(xué)丟了性命，阿山的老百姓平白遭了一場劫難，當(dāng)時布爾津縣的糧稅都全免了，才勉強安撫住人心。更讓人感慨的是歷史的巧合，當(dāng)年費盡心機解決了幾萬潰兵危機的楊增新，七年后死在了一場宴會的刺殺里，動手的還是他自己麾下的官員。跟幾萬白俄潰軍周旋了好幾年全身而退，最后居然栽在了自己人手里，不得不說就是造化弄人。

參考資料：人民網(wǎng) 民國新疆白俄潰軍入境事件史實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