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殯儀館銀河廳里，嫩娘最后一次身著紅裝出現。靈堂外，從早上8點多開始就有人排隊等候，來送這位100歲的滑稽表演藝術家最后一程。3月8日上午10時，方麗英，也就是觀眾熟悉的嫩娘，遺體告別儀式在上海舉行。她已于3月6日6時09分在上海市第六人民醫(yī)院去世，享年100歲。

這場送別的現場并不冷清。手捧鮮花的市民、同行和后輩站滿了廳外通道，很多人一身黑衣，低頭等候。靈堂上方懸著沉痛悼念嫩娘老師的橫幅，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一場告別。

家屬代表黃元民在現場發(fā)言，說母親一生勇敢、熱愛生活。她90歲生日前曾因滑倒導致髖關節(jié)骨折，當時在保守治療和手術之間，她自己選擇了手術。術后復健時滿身大汗，也沒有放棄。

更讓不少人難受的，是時間離得太近。黃元民回憶，今年春節(jié)，母親還和后輩們一起娛樂，到了元宵節(jié)，還在家里一起吃飯。也就是說，告別發(fā)生前不久，她還在正常和家人相聚。

靈堂里的挽聯也把她這一生寫得很直白。上面寫著，豆蔻年華驚艷舞臺，一生從藝后輩楷模，淡泊名利成就斐然，滑稽大家百歲謝幕。對很多上海觀眾來說，嫩娘離開，等于《老娘舅》里那個老舅媽真的謝幕了。

她的身份很明確。公開訃告顯示，方麗英是中國民主同盟盟員、一級演員，也是上海獨腳戲藝術傳承中心滑稽表演藝術家。訃告同時確認，她于3月6日上午6時09分在上海市第六人民醫(yī)院逝世，告別儀式于3月8日在龍華殯儀館二樓銀河廳舉行。

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市民自發(fā)送別，原因也不復雜。嫩娘1926年出生，12歲從藝，藝齡接近80年。早年她憑《活菩薩》里的潘麗蓉走紅，《三毛學生意》里的小英也成了經典。到了晚年，她又因為《老娘舅》中的老舅媽，被更多普通觀眾記住。

她不是只在老戲迷里有名?，F場到來的既有駱文蓮、姚祺兒這樣的同行，也有年輕觀眾。有人是看著滑稽戲長大的，也有人是陪著家里老人一起看《老娘舅》認識她的。一個角色能跨幾代人，這也是她告別現場人多的原因之一。

同行的評價也很集中。上海獨腳戲藝術傳承中心黨支部書記潘前衛(wèi)曾稱她是海派滑稽藝術的活化石。這個說法不只是抬高輩分。海派滑稽藝術的發(fā)展史不過百余年，而嫩娘本人從少年演到百歲，幾乎覆蓋了這個行當的大半段歷史。

她到晚年仍沒有離開舞臺。曹可凡提到，去年她在百歲壽辰和跨年夜都曾公開亮相。朱楨則回憶，一周前還見過她，老人當時還說想再登臺?，F在回頭看，這些話都成了告別前最后的片段。

嫩娘原名方麗英，藝名的來歷也很有年代感。1950年，她與張樵儂合作時，因為25歲就已有6歲女兒，被戲稱為嫩娘，這個名字后來一用就是幾十年。她的丈夫于飛是上影廠演員，1998年去世。公開報道提到，丈夫去世后，家里訂水一直還保留著丈夫的名字。

這些細節(jié)放在一起看，能看出她為什么會被不少人當成長輩一樣記住。她不只是一個演員名字，也是上海本土舞臺和電視記憶里很具體的一張臉。

接下來，嫩娘留下來的，不只是懷念。上海獨腳戲藝術傳承中心已經表示，今年會繼續(xù)排演單口獨腳戲、滬語脫口秀等新作品。能不能把老一輩留下的觀眾繼續(xù)留住，還要看作品本身，但嫩娘的離開，確實讓海派滑稽戲的傳承問題更直接地擺在了臺前。

對普通觀眾來說，結果已經很清楚了。那個在《老娘舅》里慈祥又有煙火氣的老舅媽，不會再出現在新畫面里；但她從《活菩薩》到《老娘舅》留下的角色，還會繼續(xù)被一遍遍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