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書柜最下面那層，放著幾本老相冊。紅色絨面的，塑料封皮的，活頁夾的，大大小小五六本。里面夾著幾十年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帶花邊的、褪了色的。小時候的、上學(xué)的、工作的、結(jié)婚的、生孩子的，都在里面。上次翻開是哪年，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可能三年前，可能五年前。

但那些照片，這兩年倒是經(jīng)?？?。不是在相冊里看，是在家庭微信群里看。堂姐把老照片翻拍了一遍，一張一張傳到群里。爺爺奶奶的結(jié)婚照，爸媽的訂婚照，我們幾個小孩光屁股洗澡的，全都傳上來了。群里炸了鍋，這個說“這是我嗎”，那個說“那時候你才這么點”。每張照片下面，都跟著幾十條語音。

傳完以后，這些照片就存在手機里了。想看了，打開相冊往下翻，總能翻到。不用回家，不用翻柜子，隨時隨地都能看。方便是真方便，但感覺不太一樣了。以前翻相冊，得坐在沙發(fā)上，一頁一頁翻，照片要用手拿起來看，看背面寫的字?，F(xiàn)在劃兩下就過去了，看完了也不知道看了什么。

媽有時候打電話說，你小時候那張騎木馬的照片，我找不著了。我說在群里呢，你往下翻翻。她說，我知道在群里，但我想看那張紙的。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說什么。那張紙的，不就是群里那張嗎？對媽來說，不是。群里那張是電子版，紙的那張是照片。照片能摸，能放在手心里，能夾進相冊里。電子版的，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