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場町在那年六月初十傳出一串槍響，給震驚中外的吳石事件畫了個血色的句號。

這個曾在防務(wù)部門當(dāng)?shù)酱伍L的高級將領(lǐng)，因為臥底身份被拆穿送了命。

在那個年頭的島內(nèi)，這哪是一個人的生死，分明是打算把一大家子甚至背后勢力連根拔起。

老蔣那會兒火氣大得驚人，鐵了心要立規(guī)矩：誰要是替吳石說一個字的情，立馬卷鋪蓋走人。

這狠話可不是隨便說說。

在那陣兒誰都怕引火燒身的節(jié)骨眼上，吳家算是掉進冰窟窿了。

夫人王碧奎被抓走，原本判了沒事，轉(zhuǎn)頭又被改判九年大牢。

至于那對還沒成年的兒女，大的十六，小的才七歲，沒家沒業(yè)地在街上晃悠，黑了天只能往廟里縮。

照這么看，這鐵定是出妻離子散的慘劇。

誰知道在這死胡同里，居然有人硬生生給豁開一條活路。

干這事的，正是陳辭修。

那會兒陳誠可是實權(quán)人物，身兼數(shù)職，老蔣離了他就像丟了魂。

他一手抓行政，一手穩(wěn)軍心，算得上是定海神針。

話雖這么說，可要想從特務(wù)機構(gòu)手里搶人，尤其還是蔣經(jīng)國親自盯著的“大案”，這政治風(fēng)險簡直像在刀尖上跳舞。

如今回頭琢磨，要是光覺得他是為了敘舊，那就把這事兒想得太簡單了。

陳誠在案發(fā)后的每一步布局，那可都是教科書級別的策略博弈。

擺在他面前頭一個難題，就是怎么把王碧奎給弄出來。

這女人因為跟朱楓打過照面，被特務(wù)們咬得死死的。

既然已經(jīng)被重判九年，去找老蔣硬剛肯定是找死。

陳誠心里跟明鏡似的：得繞著彎兒來，用手里的公權(quán)力去稀釋判決的力度。

他壓根兒沒去求情，反倒是在卷宗上耍起了筆桿子。

這一招叫“切香腸”，他前前后后批了三回。

頭一次，他落筆“證據(jù)不夠，先別定死”。

這詞兒用得絕，他不提人有沒有罪，就揪著流程不放，把九年大刑先給按住了。

第二次，他改口說是“無知婦孺，不過是受牽連”，直接把刑期砍成了三年。

最后，他干脆把辦案的人叫到跟前，撂下話：既然跟情報沒瓜葛，就沒必要抓著不松手。

這么一頓小刀慢拉的操作下來，到了那年九月，王碧奎終于重見天日，那點刑期也縮成了幾個月的收容。

人是出來了，可日子還是難。

那時候到處都在清理，這家人掛著“家屬”的名頭，每周都得去報到，跟坐牢也沒啥區(qū)別。

陳誠又在琢磨第二個事：怎么才能讓這孤兒寡母在特務(wù)眼皮子底下填飽肚子？

他決定找個替身，把這層敏感關(guān)系給切斷。

他給自己起了個外號叫“陳明德”，這里頭有他的姓，也藏著副官名字里的字。

打那以后，吳家孩子收到的每一分救命錢，落款全是這個假名。

小兒子考學(xué)時被人穿小鞋，陳誠沒用大印去壓，反而讓太太譚祥私下走動，打著教會捐助的幌子去擺平。

大女兒上學(xué)的雜費、衣裳錢，也是譚太太悄悄塞過去的。

陳誠甚至專門叫司機每月給送去兩張大鈔，那會兒平常人家一個月也就掙幾十塊，這錢擱在吳家，就是救命的甘露。

還有個細節(jié)特顯心思。

小吳鬧肺炎那會兒，譚祥弄來了金貴的進口青霉素，送藥時還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透漏是誰給的。

為啥要這么避嫌？

因為陳誠知道，蔣經(jīng)國那頭正忙著收攏特務(wù)權(quán)力，眼睛尖得很。

那會兒蔣經(jīng)國正盯著吳家這幾口人呢，甚至打算把小孩帶走盤問，還派了尾巴盯著王碧奎。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陳誠干了第三件大事：直接跟蔣經(jīng)國劃清地盤。

聽聞有人盯梢孩子，陳誠沒打算私了，當(dāng)場火冒三丈，把盯梢的叫過來罵了個狗血淋頭，還把狀告到了老蔣跟前。

他太懂這里頭的門道了，這時候要是縮了頭，特務(wù)們準得得寸進尺，吳家就真沒活路了。

他索性放了狠話：這兩個娃的事兒我包了，你們誰也別亂伸手。

他敢這么硬氣，背后的土木系和保定系是靠山。

吳石不僅是他的老學(xué)長，當(dāng)年南昌打仗，吳石還在死人堆里背著昏迷的他跑了幾里地。

護著吳家，不光是還人情，也是在給那幫元老們看：有他在，老兄弟們的臉面和孩子就吃不了虧。

蔣經(jīng)國這人也精，一算賬，為了幾個孩子跟這種大佬撕破臉不值當(dāng)，鬧大了老蔣也不高興。

1951年那會兒，處置吳家后人的報告遞上來，蔣經(jīng)國只在上面畫了幾筆，大意是這事兒陳副院長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

說白了，就是默許了這事兒。

就連當(dāng)時的周至柔也跟著“裝糊涂”，一邊簽了行刑令，一邊悄悄把證詞底稿給藏了。

他還跟手下人嘀咕，留著這紙片，也算給人家留條生路。

就這么著，吳家姐弟在那亂世里撿了條命。

不管是后來上大學(xué)還是出國留學(xué)，背地里全是陳誠托人找關(guān)系補的手續(xù)，而且做得滴水不漏，沒留半點自己的名號。

等到1965年他快不行了，臨走沒給自家留多少財寶，卻給親信留了封信。

信里交代，要是吳家孩子以后有難處，就把信拿出來。

大意是說，當(dāng)年沒保住你爹是塊心病，護住你們這房人，也算稍微消點債。

這信一壓就是三十多年，直到千禧年才見光。

在此之前，吳家那倆孩子只念叨著“陳明德”的好，哪曉得背后的水有多深。

從手段上講，陳誠這套玩得極妙，簡直是教你怎么在夾縫里求生。

他沒去撞老蔣的槍口，也沒被特務(wù)們牽著鼻子走。

他把風(fēng)險給攤平了：用假名字和太太出面，躲開了明面上的坑；他把底牌打得響：仗著被器重，給特務(wù)機構(gòu)畫了道杠；他到底沒丟了底線：在天黑透的時候，給老大哥留了顆苗子。

陳誠出殯那回，吳家姐弟送了束白花，上面寫著四個字：不忘舊恩。

陳家人沒覺得燙手，反而把花供在了最惹眼的位置。

在那個動不動就掉腦袋的年月，這種沒說出口的明白，大概就是陳誠這輩子最舒坦的一次決定。

信息來源：

臺灣當(dāng)局“國家發(fā)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相關(guān)解密檔案。

《陳誠先生日記》，臺北“國史館”出版。

吳石之子吳健成回憶錄及相關(guān)公開采訪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