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萬，對于我和王志飛這個剛剛站穩(wěn)腳跟的小家來說，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

它是我加班加點(diǎn)兩年才攢下的“生育基金”，也是我們計(jì)劃換掉那輛總拋錨的二手車的“夢想儲蓄”。

可今天，婆婆一個電話，就想把這筆錢，變成小叔子新車上一個炫目的配置。

電話里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是理所當(dāng)然的“墊付”。

我的心像被浸在了冷水里，手指懸在手機(jī)銀行轉(zhuǎn)賬頁面的確認(rèn)鍵上，顫抖著，遲遲按不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jī)屏幕頂端，悄無聲息地滑下來一條微信，來自我的丈夫，王志飛。

“曉慧，媽是不是讓你給志鵬轉(zhuǎn)十五萬買車？你聽我說，別轉(zhuǎn)十五萬。轉(zhuǎn)一萬給他，剩下的，一個字都別提�；貋砀憬忉��！�

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純屬巧合（本故事分為上下闋，進(jìn)主頁可查看）

01

我叫楊曉慧，和我老公王志飛結(jié)婚三年了。

我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感情基礎(chǔ)算得上牢固。志飛人踏實(shí)，工作努力，就是性子有點(diǎn)軟，尤其是面對他那個強(qiáng)勢的媽，也就是我婆婆王秀英的時候。

我婆婆守寡多年，一個人把志飛和他弟弟王志鵬拉扯大，不容易，所以我們一直都很尊重她，逢年過節(jié)，該有的禮數(shù)一樣不少，每月也固定給一些生活費(fèi)。

小叔子王志鵬，比志飛小五歲，被婆婆寵慣了。大專畢業(yè)后工作換了好幾個，沒一個干長的，總嫌累嫌錢少。倒是吃喝玩樂，追趕潮流一樣不落。最新的手機(jī)，最潮的鞋，朋友圈里不是在外面吃飯，就是在去吃飯的路上。

為這，我沒少私下跟志飛嘀咕。志飛總是嘆口氣，說：“他就那樣，媽慣的，我說多了媽還不高興。等他再大點(diǎn)，碰碰壁就知道難了�！�

我以為，我們的小日子，就這樣在偶爾對小叔子的抱怨和對婆婆的遷就中，平穩(wěn)地過下去。直到上周末，婆婆突然駕臨。

婆婆一來，就喜氣洋洋地宣布：“志鵬談了個女朋友，家境特別好！姑娘家說了，不圖別的，就圖志鵬人老實(shí)。但有個要求，得有個車，出門方便�！�

我心里咯噔一下，預(yù)感不妙。

果然，婆婆話鋒一轉(zhuǎn)，目光熱切地看向我和志飛：“你們當(dāng)哥哥嫂子的，現(xiàn)在混得不錯。志鵬買車還差十五萬，你倆給墊上！都是一家人，等他以后寬裕了再還你們�！�

十五萬！

我差點(diǎn)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我看向志飛，他顯然也懵了，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媽，”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這……十五萬不是小數(shù)目。我和志飛也有自己的打算，我們那車也快不行了，正想換……”

“你們的車還能開嘛！”婆婆打斷我，眉頭皺了起來，“志鵬這可是終身大事！你們就這一個弟弟，他好了，你們當(dāng)哥嫂的臉上不也有光？那姑娘家條件好，志鵬沒個像樣的車，人家家里怎么看我們？這婚事要是黃了，你們負(fù)得起責(zé)任嗎？”

一連串的質(zhì)問，夾雜著“一家人”、“終身大事”、“責(zé)任”這樣沉重的字眼，壓得我喘不過氣。

志飛在桌子底下悄悄拉我的手，他手心有汗。他終于開口，聲音干巴巴的：“媽，我們……我們一時也拿不出這么多現(xiàn)金啊�！�

“曉慧不是有筆錢嗎？”婆婆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射向我，“我聽志飛提過一嘴，你攢了點(diǎn)錢，準(zhǔn)備要孩子用的。先挪給志鵬用用怎么了？孩子晚兩年要有什么關(guān)系？志鵬的婚事可等不起！”

我渾身的血仿佛一下子沖到了頭頂。那筆錢，是我偷偷存的，連具體數(shù)目都沒跟志飛說太細(xì)，只說是“備用的”，他居然告訴了婆婆！

我猛地看向志飛，他不敢看我，低著頭，耳朵通紅。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徹骨的涼意和背叛。不是生氣志飛告訴婆婆，而是氣他在這件事上的沉默和退縮。他明明知道那筆錢對我的意義。

婆婆見我們不說話，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就這樣定了。曉慧，你明天就把錢轉(zhuǎn)給志鵬。他看中那車了，就等錢交定金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寫志鵬的，以后小兩口用著也方便�！�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婆婆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我和志飛，還有一屋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整整兩天，我和志飛幾乎沒說話。那十五萬像塊巨石壓在我心上。我知道婆婆的脾氣，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電話一個接一個，語氣一次比一次急，最后幾乎是命令：“楊曉慧，錢你到底轉(zhuǎn)不轉(zhuǎn)？你這個當(dāng)嫂子的，就這么不顧你弟弟的幸福？”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無力感堆積到了頂點(diǎn)。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手機(jī)銀行里那個辛苦攢下的數(shù)字，眼睛發(fā)酸。難道真的要妥協(xié)嗎？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就要犧牲我們自己的計(jì)劃和安全感？

就在我萬念俱灰，手指顫抖著輸入了王志鵬的賬號，準(zhǔn)備按下確認(rèn)鍵的前一秒。

志飛的微信，像一道細(xì)微卻刺目的光，劈開了我眼前的昏暗。

“曉慧，媽是不是讓你給志鵬轉(zhuǎn)十五萬買車？你聽我說，別轉(zhuǎn)十五萬。轉(zhuǎn)一萬給他，剩下的，一個字都別提�；貋砀憬忉尅！�

我的心臟，在那一刻，狂跳起來。

02

轉(zhuǎn)賬確認(rèn)的界面，因?yàn)殚L時間未操作，自動退了出去。

我盯著志飛那條微信，反反復(fù)復(fù)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認(rèn)識，連在一起，卻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別轉(zhuǎn)十五萬。轉(zhuǎn)一萬。

為什么？

他不是一向在他媽和他弟弟的事情上，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嗎？這次怎么……突然有了不同的指令？而且，是讓我“陽奉陰違”？

“回來跟你解釋”——這六個字，像帶著鉤子，把我滿心的憤怒和委屈，暫時釣住，懸在了半空。解釋什么？難道這十五萬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內(nèi)情？

理智告訴我，應(yīng)該立刻打電話問清楚。但手指劃過志飛的名字，我又停下了。婆婆的電話隨時可能再次轟炸，如果志飛在忙，或者不方便說呢？這條信息本身，就帶著點(diǎn)“秘密行動”的味道。

先按他說的做？

一萬塊，相比于十五萬，是個微不足道的數(shù)字。即便……即便志飛的消息只是一時糊涂，或者有什么誤會，損失一萬，也遠(yuǎn)比損失十五萬更能承受。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志飛到底在搞什么鬼。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在涉及他原生家庭的問題上，發(fā)出如此明確且“叛逆”的指令。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進(jìn)入轉(zhuǎn)賬頁面，將收款人賬號再次確認(rèn)是王志鵬的，然后，在金額欄里，緩緩輸入了：10000.00。

備注欄，我猶豫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志鵬，哥嫂的一點(diǎn)心意，恭喜�！�

點(diǎn)擊，確認(rèn)，指紋驗(yàn)證。

“轉(zhuǎn)賬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我看著賬戶余額的變動，心里沒有輕松，反而更沉了。這就像往深不見底的水潭里扔了一顆小石子，你不知道會激起怎樣的漣漪，也不知道水下到底藏著什么。

幾乎是轉(zhuǎn)賬成功提示音消失的同時，我的手機(jī)響了。果然是王志鵬。

電話一接通，他那邊環(huán)境音有點(diǎn)吵，像是在外面，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急切：“喂，嫂子！錢是不是轉(zhuǎn)過來了？我跟你說這車我看好了，就等……”

“志鵬，”我打斷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錢轉(zhuǎn)了，你查收一下。”

“好嘞！謝謝嫂子！還是嫂子痛快！我看看啊……”電話那頭傳來他操作手機(jī)的細(xì)微聲音，然后，停頓了。

幾秒鐘后，他的聲音變了，充滿了疑惑和不確定：“嫂……嫂子？你是不是轉(zhuǎn)錯了？怎么……才一萬��？媽不是說十五萬嗎？”

我能想象他此刻皺緊的眉頭和垮下去的臉。

“沒轉(zhuǎn)錯，志鵬�！蔽野凑蘸椭撅w“通氣”前的本能反應(yīng)，用一種為難又無奈的口氣說，“你哥和我手頭暫時就這點(diǎn)活錢，其他的錢都套在理財(cái)里，一時取不出來。這一萬你先用著，算是哥嫂支持你買車的心意�！�

“一萬頂什么用��！”王志鵬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透著不滿和焦躁，“定金就要五萬！嫂子，你們是不是不想借��？媽可說了你們有……”

“志鵬，”我加重了語氣，帶著點(diǎn)長輩的嚴(yán)肅，“錢的事，得量力而行。我和你哥也有我們的難處。這一萬，你要覺得行，就先拿著。不行……”我頓了頓，“那嫂子也沒辦法了。”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沉默，只剩下嘈雜的背景音。最后，他悻悻地說了句：“……行吧，我再想想辦法�！比缓蟛坏任一貞�(yīng)，就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通電話，只是風(fēng)暴的前奏。真正的壓力，會來自婆婆。

果然，不到十分鐘，家里的座機(jī)響了。刺耳的鈴聲在突然安靜的客廳里回蕩，讓人心驚肉跳。我沒有接。我知道是誰。

手機(jī)緊接著開始震動，屏幕上“婆婆”兩個字不斷閃爍。我調(diào)了靜音，把手機(jī)屏幕扣在沙發(fā)上。

但我躲不過。幾分鐘后，王志飛的電話打了過來。我看著他的名字，心跳又開始加速。接，還是不接？

我按下了接聽鍵。

“曉慧！”志飛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背景音有點(diǎn)空曠，像是在樓梯間，“媽剛給我打電話了，大發(fā)雷霆。說你怎么只給了一萬，質(zhì)問我們是不是翅膀硬了，不管弟弟死活了。我說錢是我讓轉(zhuǎn)的，其他的等我回家再說。她不信，估計(jì)馬上要找你。你……你別接她電話，也別跟她吵，一切等我回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

“志飛，”我握著手機(jī)，感覺手心又冒汗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一萬……”

“電話里說不清。記住，就咬死我們目前只有這么多活動資金。別的，等我回來�！彼恼Z氣里有一種我很少聽到的堅(jiān)定，甚至是一絲冷硬，“曉慧，信我這一次�！�

信他？

過去三年，在處理他家的事情上，我失望過太多次。但這一次，他主動站到了前面，用這種方式。

“好�！蔽衣牭阶约焊蓾穆曇簦拔业饶慊貋��！�

掛了電話，我癱在沙發(fā)里。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像塞了一團(tuán)亂麻。婆婆的憤怒，小叔子的失望，志飛反常的指令……還有那不知所蹤的另外十四萬。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拉得很長。座機(jī)又響了幾次，終于消停了。手機(jī)屏幕偶爾亮起，是婆婆的未接來電和長長的語音消息，我一條都沒敢聽。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時，我?guī)缀鯊纳嘲l(fā)上彈了起來。

門開了，王志飛帶著一身外面的涼氣走了進(jìn)來。他臉上有疲憊，但眼神很亮，看向我時，里面有種復(fù)雜的情緒，有關(guān)切，有歉意，還有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

他反手關(guān)上門，脫掉外套，沒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手，而是徑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曉慧，”他看著我，聲音很沉，“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那筆錢，媽是怎么知道的，我回來路上想明白了。是我不好�！�

我鼻子一酸，沒說話。

“但這次，我們不能再退讓了�！彼站o我的手，“志鵬買車這十五萬，根本就不是彩禮，也不是女方家的要求。那是個騙局�！�

我猛地抬頭：“什么？”

03

“騙局？”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jìn)我的耳朵，讓我因?yàn)橹撅w歸來而稍稍回暖的身體，又瞬間繃緊，“什么意思？你說清楚！”

志飛拉著我坐到沙發(fā)上，他搓了把臉，眼神里充滿了懊惱和一種看清真相后的冷意。

“今天下午，媽又給我打電話催錢，語氣很不好。我本來也煩，就找了個借口說去財(cái)務(wù)問問提前支取工資行不行，躲到樓梯間想靜靜。”他頓了頓，“就在那時候，我接到了我一個在車行工作的老同學(xué)的電話，純屬閑聊。聊著聊著，他說起最近遇到的奇葩事，有個小年輕，帶著女朋友來看車，看中一款二十多萬的，非要貸款買頂配，明明手頭緊得很。他多嘴勸了句量力而行，還被那小年輕懟了，說‘我嫂子有錢，回頭就給我打錢全款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志飛看著我，苦笑了一下：“我那個同學(xué)，不認(rèn)識志鵬。但他隨口描述的那小年輕的做派和說話口氣，還有提到的車型……跟我媽之前跟我念叨的，志鵬看中的那款，一模一樣。我旁敲側(cè)擊問了幾句，時間也對得上。”

“所以……志鵬其實(shí)自己只打算出很少一部分，甚至不出錢，就指望我們這十五萬給他全款提頂配？”我感覺血往頭上涌，“那女方家要求買車的事……”

“我掛了同學(xué)電話，立刻給我另一個朋友打了電話，他媳婦跟志鵬那個女朋友是一個單位的�！敝撅w的表情更沉了，“拐彎抹角打聽了一下。人家姑娘家里是普通工薪家庭，根本就沒提過必須買車這種要求！兩人是相親認(rèn)識的，相處才一個多月，姑娘覺得志鵬人還算開朗，但對他工作不穩(wěn)定有點(diǎn)顧慮。志鵬倒是吹噓過家里條件不錯，哥哥嫂子能幫襯……”

“所以，什么女方家要求，什么沒車婚事就黃，全是志鵬自己編出來，騙媽，然后讓媽來壓我們的？”我簡直不敢相信，“媽就信了？”

“媽那個脾氣，你還不了解？只要是為了志鵬好，尤其是‘終身大事’，志鵬說什么她都信，甚至還會自己添油加醋，讓事情顯得更緊迫，更有理由讓我們出力�！敝撅w嘆了口氣，“媽不是壞，她是太慣著志鵬，也太想讓他盡快成家立業(yè)了。志鵬就是摸準(zhǔn)了媽這個心理�！�

憤怒過后，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為了小叔子一個虛榮的謊言，婆婆就能理直氣壯地來掏空我們的小家，而我的丈夫，如果不是陰差陽錯接到同學(xué)的電話，可能也會在壓力下最終妥協(xié)。

“那你讓我轉(zhuǎn)一萬是……”我看著他。

“打草驚蛇�！敝撅w眼神銳利起來，“也是表態(tài)。如果我們一分不給，媽和志鵬肯定會鬧翻天，話會說得特別難聽，而且他們會一直糾纏，覺得我們冷酷無情。如果我們真給了十五萬，那就是當(dāng)了冤大頭，助長了志鵬這種歪風(fēng)邪氣，以后更不得了�！�

他握住我的手：“轉(zhuǎn)一萬，意思很明確：第一，我們不是不管弟弟，哥嫂的心意到了。第二，我們不是提款機(jī)，大的支持，沒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壓低聲音：“我想看看，拿不到全部的錢，志鵬和媽會是什么反應(yīng)。尤其是志鵬，他的‘終身大事’遇到‘資金困難’，他是會自己想辦法，還是會暴露更多問題�！�

我明白了。這一萬塊，是個試探，也是個魚餌。

“那媽那邊……”想起婆婆那些未接來電和語音，我還是頭皮發(fā)麻。

“媽那邊，我來應(yīng)付。”志飛拍了拍我的手，“你就咬死我們資金緊張，只有這一萬。其他的一切推給我。我現(xiàn)在擔(dān)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眉頭緊鎖：“我懷疑，志鵬急著要這十五萬，可能不單單是為了買車充面子那么簡單。我那同學(xué)說，看車時志鵬對貸款利息、手續(xù)費(fèi)什么的問得特別細(xì)，不太像要全款的樣子。而且，他最近……好像跟一些不太正經(jīng)的人有來往，我上次回家，無意間聽到他打電話，語氣鬼鬼祟祟的。”

“你是說……”一個更糟糕的猜想浮現(xiàn)在我腦海。

“我不確定�！敝撅w搖頭，“但十五萬不是小數(shù)目，他這么急，甚至不惜騙媽來逼我們，絕對有問題。我已經(jīng)托朋友悄悄打聽了。在這之前，我們一分錢都不能再多給。”

正說著，我的手機(jī)又震動了。這次不是電話，是婆婆發(fā)來的長長的一段微信文字。語氣之激烈，措辭之嚴(yán)厲，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

“楊曉慧！你什么意思？給你弟弟轉(zhuǎn)一萬塊錢？打發(fā)要飯的呢？你們當(dāng)哥嫂的就這么辦事？志鵬的婚事要是因?yàn)槟銈冞@點(diǎn)錢黃了，你們就是老王家罪人！我告訴你，今天這十五萬，你必須給我湊齊了！不然我沒你這個兒媳婦！志飛要是敢護(hù)著你，他就不是我兒子！你們看著辦！”

我把手機(jī)遞給志飛看。他看完，臉色鐵青，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jī)，手指飛快地打字。過了一會兒，他把屏幕轉(zhuǎn)向我。是他回復(fù)給婆婆的：

“媽，錢是我讓曉慧轉(zhuǎn)的。我們現(xiàn)在手里能動的錢就這些。志鵬買車是大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如果女方家真的因?yàn)樗麜簳r沒買二十多萬的車就不嫁，那這親家不結(jié)也罷。另外，志鵬女朋友家到底什么要求，您最好親自再問問清楚。我和曉慧這邊，暫時只有這個能力。您早點(diǎn)休息�！�

沒有激烈的爭吵，沒有妥協(xié)的哀求，而是平靜地陳述事實(shí)，劃清邊界，甚至暗含了一絲對“謊言”的質(zhì)疑。

我抬頭看志飛，他眼神堅(jiān)定，對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一刻，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在我們之間，在我們這個小家與他原生家庭的拉扯之間，開始改變了。

然而，我們都低估了婆婆的執(zhí)著，以及小叔子王志鵬的“應(yīng)變能力”。第二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直接找到了我公司樓下。

04

找我的人，不是婆婆，也不是王志鵬，而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打扮時髦的年輕姑娘。

中午休息時間，我剛走出辦公樓，準(zhǔn)備去附近的便利店買個三明治，就被她攔住了。

“請問，是楊曉慧楊姐嗎？”姑娘化著精致的妝，身上香水味有點(diǎn)濃，笑容很甜，但眼神里帶著打量。

我警惕地看著她：“我是。你是？”

“楊姐你好！我叫莉莉，是志鵬的女朋友�！彼Φ酶鹆�，自來熟地挽了一下我的胳膊，“早聽志鵬說起你，說嫂子又漂亮又能干，今天總算見到了！”

王志鵬的女朋友？她怎么會找到我單位來？我心里警鈴大作，面上卻只能維持基本的禮貌：“你好。找我有事嗎？”

“哎呀，其實(shí)也沒什么事。”莉莉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diǎn)撒嬌和為難，“就是……就是志鵬買車那事兒，楊姐，你看能不能幫幫他？他最近為了這個事，吃不好睡不好的，我都心疼了。”

果然是為了錢。我心底冷笑，王志鵬自己不出面，把他女朋友推出來了？手段還真是“多樣化”。

“莉莉，這件事，我和志飛已經(jīng)跟家里說清楚了�！蔽冶M量語氣平和，“我們目前手頭確實(shí)不寬裕，能支持的一萬已經(jīng)轉(zhuǎn)了。剩下的，真的無能為力�！�

“一萬塊哪夠呀楊姐！”莉莉立刻接話，笑容淡了些，“志鵬看中的那款車，落地要二十五萬多呢，他自己湊了十萬，好不容易的。就差這十五萬了。你們是他親哥親嫂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就當(dāng)是借給他的，他以后肯定還！再說，這車買了也是我們倆用，以后經(jīng)常能接送你和飛哥出去玩呀！”

畫餅倒是畫得挺圓。自己湊了十萬？我一個字都不信�？峙逻B那十萬都是問別人借的，或者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莉莉，你的心情我理解。”我站定，看著她，“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我和志飛也要生活，也有計(jì)劃。十五萬對我們來說不是小數(shù)，不能你說借就借。況且，買車是量力而行的事情，如果壓力太大，可以考慮更合適的車型，或者暫時不買。”

莉莉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她松開挽著我的手，語氣也硬了起來：“楊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志鵬可是你親小叔子！他現(xiàn)在要結(jié)婚，需要車撐場面，你們當(dāng)哥嫂的幫一把怎么了？非要看著我們?yōu)殡y嗎？聽說你們自己也有換車打算，怎么，你們的車是車，志鵬的車就不是車了？”

聽聽這邏輯，這理直氣壯的態(tài)度，簡直和王志鵬、和婆婆如出一轍�？磥聿皇且患胰耍贿M(jìn)一家門。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在單位門口跟她糾纏，更不想把事情鬧大：“莉莉，這是我們的家事，具體怎么處理，我和志飛會商量。你讓志鵬有什么話，直接跟他哥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想離開。

“楊姐！”莉莉在身后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引得路過的人側(cè)目，“你就真這么狠心？非要逼得志鵬去借高利貸你才滿意嗎？”

高利貸？！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刺了我一下。我猛地回頭，盯著她：“你什么意思？志鵬要去借高利貸？”

莉莉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揚(yáng)起下巴：“不然呢？你們不借，車又等著要，他還能怎么辦？楊姐，要是志鵬真因?yàn)檫@筆錢出了什么事，你們心里過得去嗎？”

這已經(jīng)不是商量，是威脅了。

用潛在的風(fēng)險(xiǎn)和道德愧疚感來綁架我。

如果是昨天的我，或許會慌亂，會內(nèi)疚。但經(jīng)歷了昨晚和志飛的談話，知道了這十五萬背后的謊言，再聽到“高利貸”這種可能，我心底涌起的不是害怕，而是更深的懷疑和憤怒。

王志鵬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果僅僅是買車充面子，至于走到借高利貸這一步？結(jié)合志飛昨晚的猜測，恐怕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渾。

“莉莉，”我冷靜地看著她，“首先，志鵬是個成年人，他應(yīng)該為自己的行為和選擇負(fù)責(zé)。其次，如果他真的有借高利貸的想法，我建議你立刻勸阻他，那是火坑，跳進(jìn)去就難出來了。最后，關(guān)于錢的事情，我們的態(tài)度不會變。請你轉(zhuǎn)告志鵬，也轉(zhuǎn)告我婆婆，有什么問題，讓王志鵬自己來跟他哥談。用這種方式來找我，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不再理會她青紅紅白白的臉色，轉(zhuǎn)身快步離開。走到便利店，我的心還在怦怦直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雜著憤怒、失望和警覺的激動。

我立刻給志飛發(fā)了微信，簡單說了莉莉來找我的事情，重點(diǎn)提了“高利貸”這個詞。

志飛很快回復(fù)：“果然有問題。你別擔(dān)心，我已經(jīng)打聽到一些事情了。晚上回家細(xì)說。記住，無論誰再找你，錢的事，一分都不能松口�！�

下午上班，我有些心神不寧。婆婆沒有再打電話來轟炸，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我不安。王志鵬也沒有動靜。這種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往往預(yù)示著更大的風(fēng)浪。

下班時，我特意觀察了一下四周，沒看到莉莉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氣。

回到家，志飛已經(jīng)先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打聽清楚了？”我急切地問。

志飛點(diǎn)點(diǎn)頭，眼神里滿是沉重和后怕：“比我們想的還糟。志鵬哪是自己湊了十萬，他根本一分錢都沒有！他之前迷上了網(wǎng)絡(luò)賭博，欠了一屁股債！所謂的買車，根本就是個幌子！他要這十五萬，一部分是為了填賭債的窟窿，剩下的是想繼續(xù)賭，指望著翻本！”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網(wǎng)絡(luò)賭博？賭債？

所以，什么女方家要求，什么終身大事急需，全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目的就是為了騙錢，去填那個無底洞！

“那……那高利貸？”我聲音發(fā)顫。

“他已經(jīng)借了！不多，兩三萬吧，但利滾利很嚇人。車行的‘看車’是演戲給媽看的，女朋友莉莉……”志飛冷笑一聲，“根本不是什么正經(jīng)單位的，可能就是他那些狐朋狗友找來配合演戲的，或者也是個局中人。他們這是做局，想從我們這里，從媽那里，榨出錢來！”

我渾身發(fā)冷。我一直以為只是小叔子虛榮、啃老，婆婆偏心、糊涂。沒想到，背后竟然藏著賭博這樣的深淵！

“媽知道嗎？”我抱著一絲僥幸問。

“我試探著給媽打了電話，沒敢說賭博，只說聽說志鵬可能在外面有些債務(wù)，買車要慎重�！敝撅w揉著太陽穴，“你猜媽怎么說？她說我想多了，志鵬最近乖得很，就知道忙工作和談戀愛，還說我是見不得弟弟好，故意潑臟水！”

愚昧的袒護(hù)，讓人心寒，也更讓人絕望。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感到一陣無力，“媽不信我們，志鵬的賭債卻是真的。如果我們不管，他真的去借更多高利貸，或者走上更極端的路……”

“管，但不能用他想的那種方式管。”志飛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堅(jiān)定，“這十五萬，我們絕對不能給。給了就是害他，讓他越陷越深。但我們也確實(shí)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高利貸逼死。”

他看著我：“曉慧，這次，我們需要演一場戲。一場給媽看，更重要的是，給志鵬看的戲。我們要逼他現(xiàn)出原形，要讓媽親眼看到她寶貝兒子到底在干什么。然后，才有可能真正拉他一把�！�

“演戲？”我疑惑地看著他。

“對�！敝撅w點(diǎn)點(diǎn)頭，壓低聲音，說出了他的計(jì)劃。

聽完他的計(jì)劃，我倒吸一口涼氣。這計(jì)劃很大膽，甚至有些冒險(xiǎn)。但如果成功，或許真的能打破這個僵局，將志鵬從懸崖邊拉回來，也能讓婆婆徹底清醒。

“需要我怎么做？”我問。

志飛握住我的手：“需要你配合我，可能會受點(diǎn)委屈。而且，我們要準(zhǔn)備一筆錢，但不是十五萬，是另一筆‘救命錢’。這筆錢，不能經(jīng)過志鵬的手，甚至不能輕易拿出來。我們要用它，買一個讓志鵬徹底回頭的機(jī)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jī)又響了。這次，是王志鵬。他的聲音沒有了之前的急躁，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和哀求：

“嫂子，我錯了。我不該騙你和哥。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不買車了，那十五萬，你們就當(dāng)借我救急，行嗎？我保證，這是最后一次，我一定改！嫂子，求你了，你不幫我，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死路一條？

我和志飛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魚，終于要徹底咬鉤了。而我們布下的網(wǎng)，也即將收緊。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婆婆那邊，在志鵬這番“懺悔”之后，又會是什么反應(yīng)？她知道兒子賭博的真相嗎？還是依舊被蒙在鼓里？我們這場“戲”，能順利演下去嗎？

05

王志鵬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哭腔，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隔著聽筒都能滲出來。

“嫂子……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們，騙媽……可我沒辦法��！那些債主天天催，說要卸我胳膊腿……我不還錢，我就完了！嫂子，哥，你們救救我，就這一次！十五萬，不，十萬！十萬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求你們了！”

我開了免提，王志飛就站在我旁邊，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我們都沒說話，聽著王志鵬在那頭語無倫次地哀求、懺悔、保證。

等他喘息的間隙，王志飛拿過了手機(jī)，聲音平靜得可怕：“志鵬，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接電話的是他哥，聲音更慌了：“哥……我，我在外面……”

“具體位置�！蓖踔撅w的語氣不容置疑。

“在……在建設(shè)路這邊，一個朋友家……”王志鵬含糊其辭。

“哪個朋友？叫什么？電話發(fā)給我�！蓖踔撅w步步緊逼，“你說你走投無路了，要死要活。行，我和你嫂子可以幫你。但幫你之前，我得知道你到底欠了多少，欠了誰，怎么欠的。你把所有借條、轉(zhuǎn)賬記錄、借貸平臺的合同，還有那些債主的聯(lián)系方式，全部整理好，發(fā)給我。一個字都不許漏�！�

“哥！這……這不行啊！”王志鵬急了，“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讓他們知道我把他們賣了，我會更慘的！”

“那你讓我怎么幫你？稀里糊涂給你十萬、十五萬，讓你繼續(xù)去填那個無底洞？還是讓你接著騙媽，騙我們？”王志飛的聲音陡然嚴(yán)厲起來，“王志鵬，你給我聽清楚！現(xiàn)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第一，老老實(shí)實(shí)把一切攤開，我和你嫂子想辦法幫你解決，但前提是你要徹底戒賭，重新做人；第二，你繼續(xù)自己扛，自己去借高利貸，后果自負(fù)。我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去賭博，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過了好一會兒，王志鵬才啞著嗓子說：“……哥，你讓我想想……”

“給你一晚上時間想清楚。明天早上，帶著所有東西，回家。媽那邊，我會處理�！蓖踔撅w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屋子里一片寂靜。我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會來嗎？”我有些不確定。

“他一定會來�！蓖踔撅w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他現(xiàn)在就像溺水的人，我們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救命稻草。哪怕這根稻草扎手，他也會拼命抓住。而且，他不敢讓媽知道他賭博，至少現(xiàn)在不敢徹底撕破臉。我們讓他‘回家談’，就是給他一個臺階，也是在媽面前對峙的鋪墊�！�

“那媽那邊……”

“媽那邊，是這場戲的關(guān)鍵，也是最難的一環(huán)。”王志飛轉(zhuǎn)過身，眼神復(fù)雜，“她不會輕易相信志鵬賭博，甚至?xí)J(rèn)為是我們?yōu)榱瞬怀鲥X而誣陷志鵬。所以，我們需要證據(jù)，確鑿的證據(jù)。光靠志鵬自己說不行，他會反悔，媽也會替他找借口�！�

“你朋友那邊打聽到的……”

“那些是線索，但不是能擺在媽面前的鐵證�！蓖踔撅w搖頭，“我們需要更直接的東西。比如，志鵬手機(jī)里的賭博APP記錄，他和債主的聊天記錄，或者……現(xiàn)場�！�

“現(xiàn)場？”我心頭一跳。

“對�！蓖踔撅w的目光變得銳利，“如果能讓媽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比我們一萬句解釋都管用。但這很冒險(xiǎn)，也可能……很傷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讓一個母親親眼目睹兒子沉迷賭博、債主逼債的場面，無異于撕開血淋淋的傷口。但似乎，沒有別的辦法能打破婆婆那固執(zhí)的偏信了。

這一晚，我和王志飛幾乎沒睡，反復(fù)推演著各種可能。我們擬了一個簡單的“劇本”，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婆婆最終選擇繼續(xù)袒護(hù)王志鵬，與我們決裂，我們也必須守住底線。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八點(diǎn)，門鈴沒響。九點(diǎn)，依然沒有動靜。

婆婆的電話先來了，語氣是壓抑著火氣的質(zhì)問：“志飛！你到底跟志鵬說什么了？他一大早就回來，哭喪著臉，說你們逼他！你們是不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那十五萬，你們到底給不給？”

王志飛開了免提，讓我也能聽見。他平靜地回答：“媽，志鵬到家了是吧？那正好，我和曉慧現(xiàn)在就過去。有些事，我們需要當(dāng)面說清楚。錢的事，今天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交代？你們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婆婆怒氣沖沖地掛了電話。

我和王志飛對視一眼，知道真正的考驗(yàn)來了。我們帶上昨晚準(zhǔn)備的一些東西——主要是我們的存款證明（顯示我們并非故意不借，而是確實(shí)有大額定期未到期），以及王志飛朋友提供的一些關(guān)于那個莉莉背景的模糊信息（證明她并非正經(jīng)職業(yè)），當(dāng)然，最重要的“證據(jù)”，我們期待能從王志鵬那里拿到，或者，在接下來的對峙中逼出來。

開車回婆家的路上，氣氛凝重。志飛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我知道他壓力很大，一邊是走錯路的弟弟，一邊是固執(zhí)的母親，另一邊是我們這個小家的未來。

到了婆家樓下，還沒上樓，就聽到隱約的爭吵聲從樓上傳來。是婆婆和王志鵬。

“……你跟他們說實(shí)話！是不是你哥他們不借錢，還威脅你了？”婆婆的聲音又急又氣。

“媽！你別問了！反正……反正這錢我不要了行了吧！車我不買了！婚我也不結(jié)了！我這就走！”王志鵬的聲音帶著暴躁和不耐煩。

“走？你去哪兒？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們加快腳步上樓，門虛掩著。推開門，看到客廳里一片狼藉。婆婆紅著眼圈，指著王志鵬。王志鵬則滿臉焦躁，腳邊扔著一個背包，一副隨時要沖出去的樣子。

看到我們進(jìn)來，兩人都停了下來。

婆婆立刻把矛頭轉(zhuǎn)向我們，特別是王志飛：“志飛！你看看你弟弟！都是你們逼的！好好的孩子變成這樣！今天你們不把十五萬拿出來，就別認(rèn)我這個媽！”

王志鵬看到我們，眼神躲閃，往后退了一步，嘟囔道：“哥，嫂子……你們來了……錢我不要了，我走了……”

“走？你能走到哪兒去？”王志飛關(guān)上門，擋在門前，目光如炬地看著他，“你昨晚電話里怎么說的？走投無路？只有死路一條？現(xiàn)在當(dāng)著媽的面，再說一遍。”

王志鵬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婆婆急了：“志飛！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你還想逼死你弟弟嗎？”

“媽，到底是誰在逼誰？”我忍不住開口，聲音因?yàn)榫o張有些發(fā)顫，但努力保持著清晰，“志鵬根本就不是為了買車結(jié)婚才要那十五萬！他是在外面賭博，欠了高利貸！這十五萬，是拿去填賭債的窟窿！”

“你胡說！”婆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楊曉慧！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你自己不想借錢，就編這種瞎話來污蔑志鵬！賭博？我兒子怎么會去賭博！他從小到大最聽話了！”

“媽，是不是胡說，讓志鵬自己說�！蓖踔撅w逼近王志鵬，伸出手，“手機(jī)拿出來。把你那些賭博的APP，跟債主的聊天記錄，都拿出來給媽看看。還有，你那個女朋友莉莉，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敢讓媽現(xiàn)在打電話去她‘單位’問問嗎？”

王志鵬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冷汗，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jī)，一步步往后退：“哥……你別逼我……”

“是我在逼你，還是你在逼我們，逼媽？”王志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痛心，“你看看媽，為了你這破事，急成什么樣了？你還在騙她！騙我們！王志鵬，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就報(bào)警！讓警察來查查你到底欠了多少賭債，看看那些債主是不是‘不好惹’！”

“報(bào)警”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砸在了王志鵬最后的心防上，也砸在了婆婆心上。

婆婆愣住了，看著小兒子慘白的臉和閃躲的眼神，又看看大兒子鐵青的面色和毫不退讓的態(tài)度，她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疑取代。

“志鵬……”婆婆的聲音顫抖了，“你……你告訴媽，你哥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的去賭博了？還欠了高利貸？”

王志鵬崩潰了。他靠著墻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頭，發(fā)出痛苦的嗚咽聲：“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賭……我控制不住啊……他們天天催債，說不還錢就找我，找家里……我害怕啊媽……”

他終于親口承認(rèn)了。

婆婆如遭雷擊，踉蹌了一下，我趕緊扶住她。她看著地上縮成一團(tuán)、痛哭流涕的小兒子，又看看滿臉痛心疾首的大兒子，再看看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那雙總是精明厲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茫然、震驚，和被狠狠欺騙后的痛苦。

客廳里只剩下王志鵬壓抑的哭聲。

王志飛蹲下身，看著王志鵬，語氣沉重但不再冰冷：“賭債具體多少？債主都是什么人？手機(jī)給我�！�

王志鵬顫抖著，把手機(jī)解鎖，遞了過去。

王志飛快速翻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直接把手機(jī)屏幕轉(zhuǎn)向婆婆：“媽，你自己看吧�！�

婆婆顫抖著手接過手機(jī)，屏幕上那些陌生的賭博APP圖標(biāo)，那些充斥著“殺大賠小”、“快速提現(xiàn)”字眼的界面，還有微信里那些語氣兇狠的催債信息和不堪入目的辱罵……像一把把刀子，割裂了她一直以來的認(rèn)知和驕傲。

她的臉色一點(diǎn)點(diǎn)灰敗下去，手機(jī)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真相，以最殘酷的方式，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而，就在婆婆備受打擊，王志鵬崩潰認(rèn)錯，我們以為一切即將走向清算和解決之時，王志鵬的手機(jī)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一個沒有保存的本地號碼。

王志鵬像驚弓之鳥一樣看了一眼，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驚恐地望向我們，嘴唇哆嗦著：“……是……是催債的……他們……他們找到附近了……”

婆婆猛地抬起頭。

王志飛眉頭緊鎖，迅速撿起手機(jī)，看了一眼號碼，又看向窗外。

樓下，不知何時，停了兩輛看起來就不太正經(jīng)的摩托車，幾個穿著花哨、叼著煙的青年，正朝我們這個單元張望。

真正的風(fēng)暴，似乎才剛要登陸。這些逼債的人，怎么會突然找到家里來？是王志鵬泄露了地址，還是他們早就摸清了情況？面對上門逼債的人，我們這個已經(jīng)瀕臨破碎的家，該如何應(yīng)對？

06

手機(jī)鈴聲像催命符一樣在寂靜的客廳里響著。

王志鵬嚇得往后縮，恨不得把自己塞進(jìn)墻角縫里。婆婆也慌了神，下意識想去撿手機(jī)，手卻在半空顫抖。

王志飛一把按掉了來電，迅速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的幾個青年似乎有些不耐煩，其中一人拿著手機(jī)貼在耳邊，顯然是在重?fù)堋?/p>

“他們怎么找到這里的？”我心頭一緊，看向王志鵬。

“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上次他們逼我，我……我嚇壞了，說漏了嘴……”王志鵬抱著頭，語無倫次。

“混賬東西！”婆婆終于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揚(yáng)起手想打他，最終卻又無力地放下，只剩下滿腔的悲憤和后怕，“你……你怎么敢惹上這些人啊！”

電話再次響起，鍥而不舍。

王志飛深吸一口氣，拿著手機(jī)，看向我們，眼神決絕：“躲不過去了。今天不解決，他們以后還會來，媽以后不得安寧。志鵬，接電話，開免提。”

“不！哥！不能接！他們會……”王志鵬拼命搖頭。

“接！”王志飛厲喝一聲，把手機(jī)塞到他手里，“按我說的做！告訴他們，錢，今天可以談，但讓他們派個能主事的上來，別在樓下嚷嚷。只準(zhǔn)上來一個人。”

王志鵬被哥哥的氣勢鎮(zhèn)住，顫抖著按了接聽，并打開了免提。

一個粗啞兇狠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王志鵬！你他媽找死是吧？敢不接電話？錢準(zhǔn)備好了沒有？老子可沒耐心跟你耗！”

“大……大哥……”王志鵬聲音發(fā)顫，“錢……錢在湊了……”

“湊你媽！今天見不到錢，老子就上去跟你家里人好好聊聊！”對方威脅道。

“別！別上來！”王志鵬快哭了，看向王志飛。

王志飛用口型示意他。

王志鵬咽了口唾沫，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大……大哥，錢……我家里人在湊了……你們……你們派個人上來拿吧……只……只能上來一個……”

對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quán)衡，然后冷哼一聲：“行！你小子最好別耍花樣！彪子，你上去！”

電話掛了。樓下，其中一個黃毛青年熄了煙，晃晃悠悠地朝單元門走來。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婆婆臉色慘白，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王志鵬癱在地上，面如死灰。我手心也全是汗，看向王志飛。

王志飛顯得異常冷靜，他快速對我低聲說：“曉慧，你陪媽進(jìn)里屋，鎖好門，無論聽到什么都別出來�！比缓笥挚聪蛲踔均i，“你，站起來！有點(diǎn)樣子！記住，一切看我眼色，我讓你說話你再說話�！�

“志飛，你……”婆婆擔(dān)心地看著大兒子。

“媽，相信我�！蓖踔撅w語氣沉穩(wěn)，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今天這事，必須了斷。你們進(jìn)去�！�

我把渾身發(fā)軟的婆婆扶進(jìn)臥室，關(guān)上門，但留了一條縫隙，能隱約聽到外面的動靜。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很快，敲門聲響起，不重，但帶著一股痞氣。

王志飛走過去，打開了門。

一個穿著緊身T恤、胳膊上有紋身的精瘦青年靠在門框上，斜著眼打量了一下屋內(nèi)，目光落在站都站不穩(wěn)的王志鵬身上，嗤笑一聲：“喲，鵬哥，家里挺熱鬧�。垮X呢？”他的視線掃過王志飛，帶著幾分審視，“這誰�。俊�

“我是他哥�！蓖踔撅w擋在門前，語氣平靜，“錢的事，跟我談�！�

“跟你談？”彪子挑眉，想往里擠，被王志飛不動聲色地?fù)踝�，“行啊，哥是吧？你弟弟欠我們老板連本帶利十八萬六千五，零頭給你們抹了，給十八萬六，今天兩清。”

“借條，合同，轉(zhuǎn)賬記錄。”王志飛伸出手，“我要看原始憑證。另外，按照國家法律，超過法定利率的部分，屬于無效債務(wù)�！�

彪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這么冷靜，還懂法。他臉色一沉：“少他媽跟我扯法律！白紙黑字他簽的！錢今天必須還！不然……”他威脅地瞪了一眼王志鵬。

“不然怎么樣？”王志飛向前半步，他的身高和氣勢無形中壓過了對方，“暴力催收，騷擾他人正常生活，涉嫌違法。你要在這里表演一下？”

彪子被噎住了，顯然沒遇到過這種硬茬。他盯著王志飛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行，哥你是個明白人。那我們按‘明白’的規(guī)矩來。錢，今天能拿多少？”

“沒有十八萬六�！蓖踔撅w干脆地說。

“你耍我？”彪子眼神一狠。

“聽我說完�！蓖踔撅w語氣不變，“我弟弟賭博欠債，是他活該。但高利貸，不受法律保護(hù)。今天你們既然來了，我可以替他還掉合法的本金和法定利息部分。前提是，所有債務(wù)一筆勾銷，你們保證以后不再騷擾他和我家人。否則，我們只能報(bào)警處理，看看警察是管賭博，還是管你們非法放貸和暴力威脅。”

彪子眼神閃爍。他們這種放貸的，最怕的就是報(bào)警和懂法的硬骨頭。何況王志飛看起來并不好惹。

“你能還多少？”彪子語氣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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