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北京301醫(yī)院，許世友攥著軍帽火急火燎沖進病房，一眼就看見空蕩蕩鋪著白床單的病床。跟他斗了大半輩子的老冤家王建安，還是先走了。旁邊站著個沒摸準情況的年輕戰(zhàn)士，湊過來小聲嘀咕，您倆斗了一輩子，怎么人走了您還這么難受。

許世友僵在原地半天，才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話。那老家伙脾氣臭，換誰都受不了，可我心里清楚，他是個實打?qū)嵉暮萌?。這話聽著平常，可背后藏著倆人纏了幾十年的恩怨，分量重得嚇人。

這對冤家的緣分，最早得從1936年冬天的瓦屋山說起。那時候剛搭班子，許世友當軍長，王建安當政委。本來軍政一把手講究性格互補，一個紅臉一個白臉，可這倆人偏不，全是吃軟不吃硬的烈性子。

許世友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打仗認準一個快字，說天亮開打就絕不拖，不管不顧就要往前沖。王建安是棉花里裹著針，平常不聲不響，可認死理，凡事都要穩(wěn)字當頭，糧草沒到，戰(zhàn)士凍得拿不動槍，說啥都不讓硬拼。倆人常常在帳篷里吵到后半夜，拍桌子砸板凳，外面站崗的警衛(wèi)員聽得腿都打哆嗦。

可怪就怪在，不管頭天晚上吵得天翻地覆，第二天沖鋒號一吹，倆人配合得比誰都絲滑。許世友帶著敢死隊沖在最前面拼命，王建安在后方把后勤、預備隊安排得嚴絲合縫，半點兒破綻都沒有。說白了，倆人目標都是打勝仗，路子不同吵兩句，反倒把漏洞都吵沒了。

真正結(jié)下死仇，是1937年陜北抗大的那檔子事。那會兒批張國燾路線，火燒到了紅四軍干部頭上，許世友越想越窩囊，自己提著腦袋干革命，怎么坐進教室反倒成了罪人。他越想越氣，就聯(lián)絡(luò)了二十多個老部下，打算拉隊伍回川陜打游擊，不受這份窩囊氣。王建安當時也在場，一開始也跟著點頭，覺得這話沒毛病。

等回到窯洞躺到炕上，王建安卻睜著眼熬到天亮，怎么都睡不著。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道要人命的選擇題。跟著許世友走，講義氣顧情面，可那是分裂紅軍，一群人都得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去揭發(fā)，那鐵定要背賣友求榮的黑鍋，許世友得恨他一輩子，再也解不開這個疙瘩。

最后王建安還是天沒亮就敲開了保衛(wèi)處的門，他就是這么個認死理的實在人，原則大過天，私人交情再深也得往后靠。后來計劃漏了底，許世友被關(guān)了禁閉，雖說最后毛主席親自談心，把道理掰碎了揉爛了講通，把許世友這頭犟牛拉回了正途，可倆人的梁子算是結(jié)死了。許世友認了錯，可心里的疙瘩就是解不開，他認定王建安就是背后捅刀子，不地道。

這一僵，就是十幾年。倆人在山東抗戰(zhàn)，一個守魯中一個守膠東，隔著幾百里地，愣是老死不相往來。偶爾開會碰了面，許世友也忍不住指桑罵槐，說有些人就愛拿規(guī)矩當?shù)蹲?，專捅自己人。王建安也不辯解，假裝沒聽見低頭翻文件，臉卻漲得跟喝了三大碗酒一樣紅。

能把這倆冤家再捏到一塊兒，也就只有濟南戰(zhàn)役這種大場面了。濟南是塊硬得硌牙的骨頭，王耀武帶著十萬精兵駐守，城墻高炮樓密，誰都啃不動。毛主席在西柏坡琢磨來琢磨去，就認準了這倆必須聯(lián)手，許世友在膠東威望高能沖，王建安熟魯中地形能穩(wěn)陣腳。

難就難在，這倆對頭能合到一塊兒嗎？毛主席先找的王建安，明說了讓他給許世友當副手。論資歷論戰(zhàn)功，王建安一點兒不比許世友差，換誰都得心里犯嘀咕，討價還價兩句太正常了?？赏踅ò舶朦c兒磕巴都沒打，當場就答應(yīng)，說只要能打下濟南，當副手沒問題，保證配合到位。

毛主席轉(zhuǎn)頭找許世友做工作，就說了一句話，建安都松口了，你倆別再揣著明白裝糊涂。許世友本來就是吃軟不吃硬的順毛驢，人家姿態(tài)都擺到這份上了，自己再端著就太不懂事了，當場一拍大腿就應(yīng)了，說濟南城下見真章，啥恩怨都往后放。

那一仗打得真叫漂亮。許世友還是那個拼命三郎的架勢，大雨里梯子打滑，他光著膀子在城墻根下吼，跟我上，掉下去算我的。王建安在后方調(diào)度炮火，每顆炮彈都精準砸在敵人火力點上，半點兒沒誤傷自己人。參謀們看著電報都樂，說許司令往前沖，王政委在后頭補漏，這配合絕了。

打下濟南活捉王耀武，慶功宴上許世友端著酒杯找王建安，開口就是一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回讓你當副手，我心里有點過意不去。這話其實就是變相給當年的事道歉了。王建安擺了擺手，說打仗講輸贏不講排座次，你以后再犯紀律，我照樣打你報告。

許世友聽完哈哈大笑，十年的堅冰就這么化成了水。倆人也沒變成天天勾肩搭背的酒肉朋友，可心里都懂對方是什么人。成年人的交情，不用天天膩在一起，心里有數(shù)就行。

建國之后，許世友鎮(zhèn)守南京，王建安坐鎮(zhèn)濟南，王建安還是改不了愛管許世友的毛病。許世友嗜酒如命，全軍都知道，醫(yī)生管不住警衛(wèi)員不敢管，后來有人找到王建安，他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說你再偷喝酒，我就給軍委寫報告。換別人說這話，許世友早就炸毛了，可這次他就嘟囔了兩句“就抿了兩口”，乖乖讓警衛(wèi)員把酒收了。

他心里門兒清，當年的舉報，是救他的政治性命，現(xiàn)在管著喝酒，是救他的肉身性命。王建安這個“剎車片”，他這輛亂跑的跑車還真離不開。掛了電話沒幾天，王建安就托人捎來了一包降壓藥，還帶話，少喝酒多吃藥，別給我添亂。

王建安就是這個性子，不會陪著你喝酒吹牛說好聽的，可你要是快走到歪路上了，哪怕冒著被你罵祖宗的風險，他也得把你硬拽回來。1980年王建安住院，許世友拎著一瓶陳年老酒就要闖病房，護士攔著不讓進，許世友當場就急了，說我跟他喝了一輩子，最后這點念想都不讓有嗎？

病床上的王建安聽見動靜，笑著喊他進來，說老許，你還是這爆炭脾氣。許世友抹了把臉，說少廢話趕緊好起來，咱再好好吵一架?？上?，這架終究沒吵成。

許世友站在王建安的遺像前，半天沒挪窩，最后敬了一個端端正正的軍禮，轉(zhuǎn)身走出了靈堂。這輩子倆人吵吵鬧鬧，一個是一把燒得猛的烈火，敢沖敢打開拓路子，一個是一道擋風雨的堅墻，守住底線不偏不倚。旁人只說王建安脾氣臭沒人受得了，只有許世友知道，那些年的每一次不留情面，全都是為了他好。

參考資料：解放軍報 《許世友與王建安的革命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