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婆婆把快遞盒壘成墻，把我兒子的爬行墊淹成了峽谷。我扔掉一麻袋，她半夜翻垃圾桶全撿回來，碼在床頭當護身符。那一刻我明白，戰(zhàn)場不是客廳，是她餓過肚子的1961年。
我試過講道理。把蟑螂尸體排成一排，她說是我故意放養(yǎng)。翻出疾控報告，她認字卻搖頭：餓肚子時，蟑螂也是肉。我憋出內傷。直到有天，她護著一兜碎布，說給我兒子拼圍嘴。布頭洗得發(fā)白，帶著她的奶香記憶。我突然閉嘴。
現(xiàn)在客廳劃三八線。左邊她的過渡區(qū)，快遞盒必須壓扁，碼成方正小塔，每月我?guī)退u廢品，錢直接打她手機。右邊我的真空地帶，多一把勺子都扎眼。中間留一米五，孫子爬來爬去，誰也不敢越界。老人像老小孩，得給糖果，也給欄桿。
上周她主動問我：舊毛衣能不能織成機套？我點頭，其實淘寶十塊一個。但誰還差這十塊，她想要的是當年攢第一斤毛線，給丈夫織圍巾的成就感。我拍視頻發(fā)家庭群，點贊破百，她笑得像領到新糧票。那一刻，破爛不再是破爛，是勛章。
囤東西是怕再挨餓，扔東西是怕生活失控。兩怕撞在一起，就成了家家門口那堆說不清道不明的垃圾山。山不會消失，但可以給山起名字：左邊叫回憶，右邊叫現(xiàn)在，中間那條縫，是留給明天的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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