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遠！你個敗家子，看我不打死你！"

父親的拐杖重重砸在我腿上，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屋子里格外刺耳。我跪在地上，緊緊抱著那張欠條，上面寫著80元的字樣。

"爸，我真的是為了救人！"我哭著解釋，但換來的只是更狠的打擊。

母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這是我們攢了一年的錢，你怎么能偷去給別人看病！"

那是1986年的冬天，我剛滿16歲，左腿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恢復過來。而那個被我偷錢救治的人，是我同桌張慧的父親。

如今30年過去了，我已經(jīng)46歲，依然孤身一人。

01

1986年的秋天，我還是縣城中學的一名高二學生。那時候的我成績中等，性格內向，在班里不算顯眼，唯一能讓人記住的就是我的同桌張慧。

張慧是班里的班花，長得清秀可人，成績也很好。她總是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背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書包，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我經(jīng)常偷偷看她，看她專心寫作業(yè)的側臉，看她下課時和同學們談笑的樣子。

那個時候，我對她有著懵懂的好感，卻從來不敢表露。我知道自己家里條件不好，父親在煤礦工作，母親在家務農(nóng)，我們家在村里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而張慧雖然穿得樸素，但她父親是縣醫(yī)院的醫(yī)生，在當時算是有身份的人。

有一天下午，張慧突然在課堂上哭了起來。老師問她怎么了，她只是搖頭不說話。下課后，我鼓足勇氣問她："張慧，你怎么了？"

她看了看我，眼淚又涌了出來："我爸爸病了，很重的病。醫(yī)生說需要馬上手術，可是家里沒有錢。"

我當時愣住了。在我的印象里，張慧的父親是醫(yī)生，應該不缺錢才對。后來我才知道，張慧的父親雖然是醫(yī)生，但工資微薄，家里還有年邁的爺爺奶奶需要照顧，根本拿不出手術費。

"需要多少錢？"我小心翼翼地問。

"八十塊錢。"張慧抽泣著說，"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我們家來說，真的太多了。"

八十塊錢，在1986年確實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我父親在煤礦每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多塊錢，這八十塊錢相當于我們家兩個多月的收入。

但看著張慧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我的心里涌起一陣沖動。我想幫她，想讓她不再哭泣，想成為她心目中的英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我想到張慧平時對我的溫和，想到她有時會分給我她帶來的蘋果，想到她總是耐心地幫我解答數(shù)學題。我覺得我應該為她做點什么。

第二天早上，趁著父母都去地里干活，我偷偷打開了家里的木箱。那里面放著我們家所有的積蓄，是父母攢了一年多的錢，準備給我交學費和買冬天的煤炭。

我數(shù)了數(shù)，總共有一百二十塊錢。我拿走了八十塊，剩下四十塊留在箱子里。那一刻，我的手在發(fā)抖，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02

拿著那八十塊錢，我直接跑到了醫(yī)院。張慧正在病房里照顧她的父親，看到我出現(xiàn)，她顯得很意外。

"李明遠？你怎么來了？"

我把錢遞給她，聲音有些顫抖："這是八十塊錢，給叔叔治病用。"

張慧看著我手里的錢，眼睛瞪得很大："這么多錢，你哪來的？"

"我...我存的壓歲錢。"我撒了個謊，不敢告訴她這錢是從家里偷的。

張慧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是感激的眼淚："李明遠，你真是個好人。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她的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起來確實病得很重。聽說有了手術費，他虛弱地握住我的手："孩子，謝謝你。"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看著張慧感激的眼神，我覺得偷這筆錢是值得的。

手術很成功，張慧的父親康復得很快。在那段時間里，張慧對我特別好，經(jīng)常給我?guī)Ш贸缘模€主動幫我補習功課。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更親密了，甚至開始幻想著將來能和她在一起。

但好景不長，事情很快就敗露了。

那是一個星期后的晚上，父親準備拿錢買煤炭過冬，打開木箱后發(fā)現(xiàn)少了八十塊錢。他和母親翻遍了整個家，都沒有找到那筆錢。

"明遠，家里的錢你有沒有見過？"父親問我，語氣還算平和。

我當時心跳得很厲害，但還是搖頭否認："沒有，我沒見過。"

父親和母親又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他們開始懷疑是不是有小偷進了家。但第二天，當父親到村里打聽的時候，有鄰居說看到我那天早上從家里出來，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

父親回家后，直接把我叫到堂屋里。他的臉色很難看，我知道事情瞞不住了。

"錢是不是你拿的？"父親直視著我的眼睛。

在他的逼問下，我終于承認了。但當我解釋說是為了救張慧的父親時，父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你知道這八十塊錢對我們家意味著什么嗎？"父親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我們全家一年的積蓄，是你下學期的學費，是我們過冬的煤錢！"

母親在一旁也開始哭："明遠，你怎么能這樣？張家的事關我們什么事？你這樣做，讓我們全家怎么辦？"

我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后悔救了張慧的父親。

03

父親從墻角拿出了那根平時用來做拐杖的木棍，我知道今天在劫難逃。

"你這個敗家子！看我不打死你！"

第一棍砸在我的后背上，疼得我立刻跪倒在地。第二棍打在我的腿上，我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爸，別打了！我錯了！"我哭著求饒，但父親已經(jīng)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錯了？現(xiàn)在知道錯了？"他一邊打一邊吼，"張家的命是命，我們家的命就不是命嗎？你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家給毀了！"

左腿傳來劇烈的疼痛，我知道骨頭肯定斷了。母親在一旁哭得聲嘶力竭，但沒有上前阻止。她也被我的行為傷透了心。

那一夜，我疼得整夜沒睡。第二天，父母帶我去了醫(yī)院，但只是簡單地包扎了一下。醫(yī)生說需要手術才能完全治好，但我們家已經(jīng)沒有錢了。

就這樣，我的左腿留下了終身的殘疾，走路的時候會一瘸一拐。

更讓我難過的是，這件事在學校里傳開了。同學們都知道了我偷家里的錢給張慧父親看病的事。有人說我傻，有人說我善良，還有人說我是想追求張慧才這么做的。

張慧聽說了我被打斷腿的事后，主動找到我："李明遠，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我搖搖頭："這不是你的錯。我不后悔。"

她眼中含著淚："可是你的腿..."

"沒關系，只要你父親好了就行。"

從那以后，張慧對我更好了，但我能感覺到她眼中的愧疚。她總是幫我拿書包，扶我上下樓，照顧我的起居。班里的同學都說我們是一對，但我知道，她這么做只是出于內疚，而不是愛情。

高中畢業(yè)后，張慧考上了省城的大學，而我因為腿傷和家庭經(jīng)濟問題，只能留在縣城找工作。臨走的時候，她握著我的手說："李明遠，等我畢業(yè)了，我一定回來報答你。"

我笑著說好，但心里知道，她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04

果然，張慧去了省城后，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越來越少。開始的時候，她還會寫信給我，告訴我她在大學里的生活。但漸漸地，信件變得稀少，最后完全斷了音訊。

我在縣城的一家工廠找了份工作，雖然收入微薄，但足夠維持生活。由于腿腳不便，很多重體力活我都做不了，只能在工廠里做一些輕松的工作。

最讓我困擾的是婚姻問題。在那個年代，殘疾是一個很大的障礙。很多媒人介紹的女孩，一聽說我腿有問題，立刻就退縮了。我也嘗試過自己去相親，但結果都不盡如人意。

"明遠啊，你人是好人，但這腿..."媒人總是這樣說，話里話外都是嫌棄。

父母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母親經(jīng)常在夜里偷偷流淚，覺得是她沒有阻止父親那天打我，才讓我落下了殘疾。父親雖然嘴上不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愧疚。

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我從二十多歲拖到了三十多歲，依然孤身一人。看著同齡人都結婚生子，我的心里五味雜陳。

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偷那筆錢，如果當初沒有為張慧的父親看病，我的人生會不會完全不同？我會不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會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但每次想到這里，我又會想起張慧當時哭泣的樣子，想起她父親病重時的絕望。我告訴自己，我不后悔那個決定，即使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

偶爾，我也會打聽張慧的消息。聽說她在省城工作得很好，已經(jīng)結婚生子，過著幸福的生活。每次聽到這些消息，我都會為她高興，同時也會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

2010年，我已經(jīng)40歲了，父母的身體也越來越差。母親經(jīng)常對我說："明遠，你要是再不結婚，我就算死了也不安心。"

我也想結婚，也想有個家，但現(xiàn)實總是那么殘酷。年輕的女孩看不上我這個殘疾人，年齡相當?shù)呐擞执蠖嘁呀?jīng)結婚。偶爾有幾個離異的女人愿意考慮，但聽說我家的情況后，也都搖頭離去。

就這樣，我在孤獨中度過了一年又一年，心里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05

2016年春天，我已經(jīng)46歲了。那一天，我正在工廠里上班，突然接到鄰居的電話，說有人到我家找我。

我請了假匆匆趕回家，遠遠就看到家門口停著一輛小轎車。這在我們這個小村莊是很少見的，立刻吸引了很多村民圍觀。

走近一看，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車里走了出來，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30年，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張慧。

她看起來保養(yǎng)得很好，穿著得體的職業(yè)裝，看起來像個成功的都市女性。但當她看到我一瘸一拐走過來的樣子時，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李明遠。"她輕聲叫著我的名字，聲音有些顫抖。

我站在她面前，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30年了，我做夢都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

"張慧，你...你怎么來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回頭看了看車子。車門又開了，一個老人慢慢走了下來。

我的呼吸突然停止了。那個老人，雖然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但我還是認出了他——張慧的父親，那個我用偷來的80塊錢救治的人。

他看起來身體很好，精神矍鑠，完全不像一個生過重病的人。更讓我震驚的是，他的穿著很講究，手上戴著金表，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退休醫(yī)生。

村民們開始小聲議論："這老頭看起來很有錢啊。"

"是啊，那車子得值不少錢。"

我的心里涌起一陣不好的預感。30年前的那個冬夜，父親的咆哮聲又在我耳邊響起："張家的命是命，我們家的命就不是命嗎？"

張慧和她的父親慢慢走向我，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我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30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但看著眼前這兩個人，看著他們富貴的打扮，我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

張慧的父親走到我面前，仔細打量著我，然后看了看我的左腿。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你就是李明遠？"他開口說話了，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點了點頭，嗓子有些發(fā)干："是的，叔叔。"

他和張慧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深深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更多的村民圍了過來，大家都想知道這兩個城里人為什么來找我。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我，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將會徹底改變我對過去30年的所有認知。

張慧緩緩開口，她的第一句話讓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06

"李明遠，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張慧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30年了，她問我過得好不好？我看看我一瘸一拐的腿，看看我身上破舊的工作服，看看周圍村民們好奇的眼神，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還...還可以。"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張慧的父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然后突然開口："孩子，你知道嗎？這30年來，我們一直在找你。"

"找我？"我更加困惑了。

"是的。"老人的聲音開始有些激動，"30年前，你偷家里的錢給我治病，被你父親打斷了腿。我們知道這件事后，心里一直過意不去。"

我搖搖頭："叔叔，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和您沒有關系。"

"不。"老人的聲音更加堅定，"有關系，有很大的關系。孩子，你知道嗎？30年前，我根本就不缺那80塊錢的手術費。"

什么？

我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我面前搖擺。

"什么意思？"我顫抖著問。

張慧接過話頭，眼淚已經(jīng)流了下來："明遠，我爸爸那時候確實病了，確實需要手術。但我們家并不缺錢。我爸爸雖然工資不高，但我爺爺是地主出身，解放前留下了一些金銀首飾。我媽媽早就準備好了手術費。"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理解不了她在說什么。

老人繼續(xù)說："那天你給我送錢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實情，但你走得太快了。后來我讓張慧去學校找你，想把錢還給你，但聽說你已經(jīng)被你父親打斷了腿，我們就更不敢出現(xiàn)了。"

"那...那為什么..."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因為我不敢說實話。"張慧哭著說，"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會更加難過。我怕你覺得自己的犧牲毫無意義。所以這30年來，我一直不敢回來見你。"

我感覺雙腿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了。周圍的村民們也都聽傻了，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么。

"可是...可是你當時為什么要哭？為什么要說家里沒錢？"我艱難地問。

"因為我年紀小，不懂事。"張慧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看到別的同學家里有錢，就覺得我們家很窮。我爸爸的工資確實不高，我媽媽也總是說要省錢。我以為我們真的很窮，以為真的拿不出手術費。直到你給我錢的那天晚上，我媽媽才告訴我，她早就準備好了手術費。"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30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偉大的事情，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我用這件事來安慰自己，告訴自己即使腿瘸了，即使結不了婚，即使孤獨一生，至少我救了一個人的命，至少我的犧牲是有意義的。

但現(xiàn)在，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我的犧牲，我的痛苦，我的孤獨，我被打斷的腿，我失去的婚姻，我錯過的人生，原來都是毫無意義的。

07

"所以，你們今天來是為了什么？"我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內心已經(jīng)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張慧和她的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老人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孩子，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想辦法補償你。"老人的聲音很沉重，"我們知道金錢無法彌補你失去的一切，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接。

"叔叔，您這是什么意思？"

"明遠。"張慧走上前，"這30年來，我們的生活確實過得不錯。我爸爸后來被調到省城醫(yī)院工作，我也在省城發(fā)展得很好。我們想...我們想盡我們所能幫助你。"

我苦笑了一聲："幫助我？30年前你們就應該說實話，那樣我的腿就不會斷，我的人生就不會變成這樣?，F(xiàn)在來幫助我，還有什么意義？"

周圍的村民們開始小聲議論。有人說這家人有良心，知道來補償。也有人說這是來買心安的，30年前不說實話，現(xiàn)在來裝好人。

張慧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明遠，我知道我們欠你太多。我知道一句對不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是..."

"但是什么？"我打斷了她。

"但是我想告訴你，你當年的善良并沒有白費。"她哽咽著說，"雖然我們家不缺那80塊錢，但你的行為深深感動了我們全家。這30年來，我們一直以你為榜樣，盡我們所能幫助別人。我爸爸經(jīng)常免費為窮人看病，我也一直在做慈善。我們把你的善良傳遞了下去。"

我聽著她的話，心情復雜得無法形容。

"而且。"張慧繼續(xù)說，"我想讓你知道，這30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你。我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一直想來看你，但我不敢。我怕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樣子，我會更加愧疚。"

"那你今天為什么來了？"我問。

"因為我爸爸身體不好了，醫(yī)生說可能只有半年時間了。他說他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親自向你道歉。"

我看向那個老人，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很多。

老人走到我面前，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孩子，對不起。是我們害了你。"

看到一個70多歲的老人向我鞠躬，我的心情更加復雜了。憤怒、委屈、無奈、同情，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叔叔，您快起來。"我扶起了他，"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我也不怪你們。"

"不，你應該怪我們。"老人的眼中也有了淚水，"如果我們當時說了實話，你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樣了。你可能早就結婚了，可能已經(jīng)有了孩子，可能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是的，我的人生本來可以完全不一樣。但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

"明遠。"張慧突然說，"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至今還沒有結婚。"

08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你沒結婚？可是我聽說..."

"你聽說的都是假的。"張慧搖搖頭，"這30年來，我確實交過幾個男朋友，但都沒有結果。每次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為我做的一切，想起你現(xiàn)在一個人孤獨地生活著。我覺得愧疚，覺得自己不配獲得幸福。"

我完全愣住了。原來這30年來，不只是我一個人在孤獨中度過。

"張慧，你這是何苦呢？"我嘆了一口氣，"你沒有必要這樣懲罰自己。"

"不是懲罰。"她搖搖頭，"是愧疚，是責任。明遠，這30年來，我無數(shù)次想要回來找你，想要照顧你，想要用我的后半生來彌補對你的虧欠。"

我看著她，這個曾經(jīng)讓我心動的女孩，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46歲的中年女人了。她保養(yǎng)得很好，但我還是能從她眼角看到歲月的痕跡。

"那你現(xiàn)在回來了，想要做什么？"我問。

張慧和她的父親又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她堅定地說："我想留下來，照顧你，也照顧你的父母。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我們結婚吧。"

周圍的村民們都驚呆了，開始熱烈地議論起來。有人說這是天大的好事，有人說這女人有良心，也有人質疑她的動機。

我看著張慧，心情無比復雜。30年前，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幻想過和她在一起的場景。但現(xiàn)在，當這個可能性真的擺在我面前時，我卻猶豫了。

"張慧，你不是因為愛情想要嫁給我的，對嗎？"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誠實地點了點頭："不是愛情，是責任，是愧疚，是想要彌補。"

"那就不要了。"我搖搖頭，"我不想要一個沒有愛情的婚姻，即使它能讓我不再孤獨。"

"明遠..."她想要說什么，但被我打斷了。

"張慧，這30年來，我確實過得很孤獨，很痛苦。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當初的選擇。即使現(xiàn)在知道了真相，即使知道我的犧牲是不必要的，我還是不后悔。因為我做這件事的時候，我的動機是純潔的，是善良的。這就夠了。"

我看了看她的父親，又看了看她："叔叔，張慧，謝謝你們今天來看我，謝謝你們想要彌補我。但真的不必要。我的人生雖然不完美，但它是我自己選擇的結果。我可以承受這個結果，也會繼續(xù)好好生活下去。"

張慧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可是明遠，我們真的很想為你做點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說："如果你們真的想為我做點什么，那就把那80塊錢的故事傳出去吧。讓更多的人知道，有一個16歲的孩子，曾經(jīng)為了救一個人的父親，偷了家里的錢，被打斷了腿。告訴大家，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善良存在。"

老人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們會的，我們一定會的。"

"還有。"我繼續(xù)說，"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彌補我，那就不要再讓愧疚束縛你們的人生了。張慧，你應該去尋找屬于你的幸福。叔叔，你應該安心地度過你的晚年。不要再為30年前的事情自責了。"

夕陽西下，張慧和她的父親準備離開了。臨走的時候，張慧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明遠，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lián)系我。"她把一張名片塞到我手里。

我點點頭，目送著他們的車子消失在村口。

村民們漸漸散去，我一個人站在家門口，看著遠方的夕陽。30年的誤會終于澄清了，30年的愧疚終于釋懷了。雖然我的人生沒有因此而改變，但我的心情卻輕松了很多。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我用16歲的善良，換來了一生的孤獨，但也換來了內心的平靜。我不完美的人生，其實也是一種完美。

就在我轉身準備進屋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汽車聲?；仡^一看，又有一輛車開進了村子，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的女人，手里牽著一個小男孩。

她走到我面前，微笑著說："請問，您是李明遠先生嗎？我是張慧的女兒，這是我的兒子。我媽媽讓我來告訴您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