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不就是借個車嗎？"

張紅霞站在我家門口，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我握著門把手，看著這個認識了十五年的鄰居，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荒謬感。

"我問你要多少錢，你說我小氣？"我深吸了一口氣，"那你倒是說說，憑什么我還要給你轉(zhuǎn)6000塊？"

張紅霞臉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更加明顯了，仿佛握著什么天大的把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冷笑著轉(zhuǎn)身離開，"記住，明天上午十點，車洗干凈了等著。"

我愣在門口，看著她趾高氣揚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十五年的鄰居，怎么變成這樣了？

01

認識張紅霞是在2008年，我剛搬到這個小區(qū)的時候。

那時候我三十二歲，剛離婚不久，一個人帶著八歲的女兒佳佳過日子。新環(huán)境里人生地不熟，是張紅霞主動過來敲門，端著一盆熱騰騰的餃子。

"新鄰居，嘗嘗我包的韭菜餡餃子。"她笑得很真誠，"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那時的張紅霞四十出頭，說話利索但不刻薄，做事麻利卻很熱心。她女兒小麗比佳佳大三歲，兩個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李哥，你一個大男人照顧孩子不容易，小麗放學(xué)早，可以幫你接佳佳。"張紅霞拍拍胸脯，"咱們鄰居就該互相幫忙。"

那些年，我經(jīng)常加班到很晚，佳佳放學(xué)后就跟小麗一起寫作業(yè)，等我回來再接回家。張紅霞從來不收我一分錢，只是偶爾讓我?guī)兔π迋€電器，搬點重東西。

我覺得這樣的鄰居關(guān)系很好，大家都不吃虧，互相幫助。

直到2015年，張紅霞的丈夫出車禍去世了。

02

老王走得很突然，留下張紅霞母女倆和一屁股債務(wù)。

那段時間張紅霞整個人都變了，眼神里總是帶著慌亂和絕望。她開始拼命打工，白天在超市做收銀員，晚上去酒店做保潔，周末還要接些手工活在家里做。

"李哥，實在對不住，小麗現(xiàn)在也要幫我干活，可能沒法照顧佳佳了。"張紅霞說這話的時候，眼圈都紅了。

我連忙擺手："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些干什么。你有困難盡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

那兩年我確實幫了不少忙。張紅霞生病了，我開車送她去醫(yī)院；她晚上加班，我?guī)兔φ湛葱←悾贿^年過節(jié)，我總是多買些菜送過去。

但我發(fā)現(xiàn)，張紅霞接受幫助的時候開始變得理所當(dāng)然起來。以前她總是說"麻煩你了"、"謝謝"，后來這些客套話越來越少。

2017年，張紅霞靠著拼命工作和親戚朋友的幫助，總算還清了債務(wù)。她在超市的工作也升了職，當(dāng)上了主管，收入穩(wěn)定了不少。

我以為生活會回到正軌，沒想到這才是變化的開始。

03

張紅霞有錢了，但脾氣也變了。

她開始對小區(qū)里的事情格外上心，誰家垃圾沒分類，誰家孩子在樓道里跑，她都要管一管。說話也變得尖酸刻薄起來，動不動就跟人吵架。

對我的態(tài)度也開始轉(zhuǎn)變。

"李哥，你那車能借我用用嗎？我要去趟遠門。"她開始張口借東西，而且理由越來越隨意。

"小麗要補課，你開車送一下唄，反正你也要送佳佳。"她開始把自己的事情強加給我，好像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有一次我因為加班沒法送孩子，她竟然在小區(qū)群里抱怨："有些人啊，平時受了人家多少照顧，關(guān)鍵時刻就推三阻四的。"

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畢竟是多年鄰居，而且她確實幫過我很多，我選擇忍讓。

2019年，小麗考上了重點高中，張紅霞更加趾高氣揚。她開始在小區(qū)里炫耀女兒的成績，同時也更加理直氣壯地要求別人幫忙。

"李哥，小麗要買學(xué)習(xí)資料，你開車帶我們?nèi)ヌ藭辍?這樣的要求越來越頻繁。

我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當(dāng)年我?guī)椭某跣?，把我的幫助?dāng)成了應(yīng)該享受的特權(quán)。

04

轉(zhuǎn)眼到了2023年，小麗大學(xué)畢業(yè)了，很快就要結(jié)婚。

張紅霞整個人都沉浸在女兒即將成為"城里媳婦"的喜悅中。小麗的男朋友家境不錯，在市中心有房有車，這讓張紅霞覺得自己也跟著體面了起來。

籌備婚禮期間，張紅霞經(jīng)常在小區(qū)里炫耀："我女兒的婚禮要在五星級酒店辦，光婚紗就訂了三套。"

她開始對我的態(tài)度更加頤指氣使。

"李哥，你那輛車保養(yǎng)得不錯，改天借我開開，我要去給小麗買嫁妝。"她說話的語氣已經(jīng)不是請求，而是通知。

上個月，她更過分。小麗的準婆婆來看婚房，張紅霞竟然直接把我叫過去開車接送，連問都不問一聲。

"李哥來了？快，開車送一下小麗的婆婆，人家要趕飛機。"她說得云淡風(fēng)輕，仿佛我是她家的司機。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在她眼里，我已經(jīng)不是鄰居，不是朋友，而是一個可以隨時差遣的工具人。

但我還是去了，因為我覺得也許這是最后一次了，等小麗結(jié)婚以后，這種事情應(yīng)該會少一些。

沒想到，更荒謬的事情還在后頭。

05

昨天下午，張紅霞敲響了我的門。

"李哥，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她臉上帶著那種讓我覺得不安的笑容，"小麗的婚禮定在下周六，我想借你的車當(dāng)婚車用。"

我愣了一下："當(dāng)婚車？你們不是已經(jīng)租了婚車隊嗎？"

"租是租了，但是缺一輛。"張紅霞說得輕描淡寫，"你那輛黑色的轎車挺適合的，洗干凈了就行。"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問："那給多少錢？"

張紅霞的表情瞬間變了，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狡黠光芒。

"給錢？"她冷笑了一聲，"李哥，你這么說就沒意思了。不過嘛..."

她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得意表情。

"我確實要跟你談錢，但不是我給你，而是你要給我6000塊錢。"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具體原因我現(xiàn)在不能告訴你。"張紅霞的笑容越來越得意，"但我保證，到時候你會乖乖把錢轉(zhuǎn)給我的。"

她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

"明天上午十點，記得把車洗干凈了等著。還有，準備好微信轉(zhuǎn)賬。"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憑什么這么有恐把握？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讓她覺得可以這樣對我？

今天上午九點五十分，我聽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和人聲嘈雜。

張紅霞的聲音在樓道里響起："李哥！下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車鑰匙往樓下走。

不管她究竟要搞什么鬼，我倒要看看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走到樓下，我看到一排裝飾華麗的婚車已經(jīng)排成隊形，張紅霞正站在旁邊指揮著什么。

看到我下來，她臉上露出了那種讓人不安的笑容。

"李哥，你來得正好。"她走向我，手里拿著手機，"先把錢轉(zhuǎn)了吧，6000塊。"

"憑什么？"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張紅霞的笑容更加詭異了。

她緩緩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視頻播放界面。

"因為..."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得意。

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她手指輕輕一點，視頻開始播放。

屏幕上出現(xiàn)的畫面讓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06

視頻里，是我和一個年輕女子在咖啡廳里談話的畫面。

那是兩個月前，我和公司新來的實習(xí)生小雪因為工作項目在樓下咖啡廳討論方案的場景。視頻拍攝角度很刁鉆，看起來像是偷拍，而且經(jīng)過了剪輯，完全看不出我們在討論工作。

在視頻里，我給小雪遞紙巾、幫她整理資料、兩個人靠得很近看電腦屏幕的畫面，被惡意剪輯成了親密接觸的假象。

最致命的是，視頻最后是我開車送小雪回家的畫面，她下車前跟我揮手告別，在特定角度下看起來異常親密。

"怎么樣？"張紅霞得意地收起手機，"佳佳看到這個視頻，會怎么想她爸爸呢？"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佳佳今年二十三歲，剛研究生畢業(yè)，正在找工作。她一直很崇拜我，覺得我是個負責(zé)任的好父親。

如果她看到這個被惡意剪輯的視頻...

"你想要什么？"我壓低聲音問道。

張紅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險惡："很簡單，6000塊錢，然后乖乖把車借給我。否則..."

她晃了晃手機："這個視頻不光會發(fā)給佳佳，我還會發(fā)到你們公司群里，發(fā)到小區(qū)業(yè)主群里。想想看，大家會怎么評價一個三十多歲的部門經(jīng)理，和二十出頭的實習(xí)生搞曖昧？"

我感覺血液都沖到了頭頂。

這個惡毒的女人，她什么時候拍的這些視頻？為什么要這么做？

07

看著我震驚的表情，張紅霞繼續(xù)說道："李哥，你別怪我心狠。這些年你幫了我多少忙，我心里都有數(shù)。但是..."

她的聲音變得冷酷起來："小麗結(jié)婚需要錢，很多很多錢。光彩禮就要二十萬，婚禮酒席要十五萬，還有金銀首飾、嫁妝...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多，怎么夠？"

"所以你就要敲詐我？"我努力控制著憤怒。

"這不叫敲詐，這叫互相幫助。"張紅霞理直氣壯地說，"你幫我一次，我就刪掉視頻，咱們還是好鄰居。"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操作著："我已經(jīng)把佳佳的微信加上了，視頻也準備好了。只要我手指一滑..."

"住手！"我急忙阻止她。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爸，你在跟張阿姨聊什么呢？"

我心一沉，轉(zhuǎn)身看到佳佳正朝我們走來。她今天穿著一身職業(yè)裝，手里拿著簡歷，顯然是去面試回來。

張紅霞看到佳佳，臉上立刻換上了虛偽的笑容："佳佳回來了？面試怎么樣？"

"還不錯。"佳佳走到我身邊，疑惑地看看我們，"你們在聊什么？感覺氣氛有點奇怪。"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張紅霞卻笑瞇瞇地說："我正在跟你爸商量借車的事呢。對了佳佳，我有個視頻想給你看看..."

她舉起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不要！"我?guī)缀跏呛俺鰜淼摹?/p>

佳佳更加疑惑了："爸，怎么了？什么視頻？"

張紅霞看著我，眼中滿是威脅的意味："李哥，你考慮清楚了嗎？"

我看著女兒純凈的眼神，再看看張紅霞手中的手機，內(nèi)心在做著痛苦的掙扎。

6000塊錢對我來說不是大數(shù)目，但是向這種人低頭，讓我感到屈辱至極。

可是如果不答應(yīng)，佳佳看到那個被惡意剪輯的視頻...

就在我準備妥協(xié)的時候，佳佳突然開口了。

08

"張阿姨，你手機里的是不是我爸和小雪姐姐的視頻？"

佳佳的話讓我和張紅霞都愣住了。

張紅霞反應(yīng)過來后，立刻得意地說："對！你爸爸和那個小姑娘...你想不想看看？"

"當(dāng)然想看。"佳佳點點頭，然后轉(zhuǎn)向我，"爸，小雪姐姐人真的很好，工作能力也很強，你們公司應(yīng)該正式錄用她。"

我徹底懵了："佳佳，你認識小雪？"

"當(dāng)然認識啊。"佳佳笑了起來，"小雪姐姐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她實習(xí)的時候我還專門給她介紹了你們公司呢。她經(jīng)常跟我說，李叔叔是個很好的領(lǐng)導(dǎo)，工作上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張紅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佳佳繼續(xù)說："爸，小雪姐姐還說你經(jīng)常加班到很晚陪她整理資料，還開車送她回家，她特別感謝你的照顧。作為朋友，我覺得你做得很對。"

她看向張紅霞："張阿姨，你該不會以為我爸和小雪姐姐有什么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吧？那你就太小看我爸的人品了。"

張紅霞的手在微微顫抖："這...這個..."

"而且..."佳佳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張阿姨，偷拍別人工作場景，然后用來威脅人，這已經(jīng)涉嫌敲詐勒索了。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我震驚地看著女兒，原來她早就知道了一切。

張紅霞徹底慌了神："佳佳，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佳佳的聲音變得冰冷，"要我爸給你6000塊錢，還要免費借車給你，否則就用惡意剪輯的視頻威脅他？"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越來越多，張紅霞的臉色變得通紅。

她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徹底失敗了，惱羞成怒地沖我喊道："李哥，這些年我對你們家怎么樣？你就這么對我？"

"你對我們家怎么樣？"我深吸了一口氣，"張紅霞，我?guī)土四闶畮啄?，從來沒有要過你一分錢回報。但是你現(xiàn)在卻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敲詐我？"

"我..." 張紅霞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

佳佳走上前，語氣平靜但堅決："張阿姨，馬上刪掉視頻，然后向我爸道歉。否則我就報警了。"

張紅霞看著周圍鄰居們異樣的眼光，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顫抖著手刪掉了視頻，然后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看著她狼狽離開的背影，我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佳佳拍拍我的肩膀："爸，以后遇到這種事情要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們是一家人，沒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面對的。"

我看著女兒成熟的面龐，突然意識到她已經(jīng)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保護，反而可以保護我了。

"佳佳，你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她狡黠地眨眨眼："小雪姐姐早就跟我說過，最近有人在咖啡廳偷拍你們。我們早有防備，那些所謂的證據(jù)根本不成立。"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真正成長的不只是佳佳，還有我對人性的認識。

有些人值得幫助一生，有些人卻會把善意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甚至反過來傷害你。

但是，這并不意味著要停止善良。

只是要學(xué)會，把善良給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