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那天，村長往我家領(lǐng)了個男人。
長得那叫一個俊，身板筆挺，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我沒敢收。
家里那尊大佛蕭清野，還是三年前村長塞給我的。長得倒是人模狗樣，脾氣卻是個炮仗。嫌我窮，嫌我丑，動不動就摔摔打打，至今連聲“妻主”都不肯叫。
我擺手拒絕：“嬸子，饒了我吧，這一個我都伺候不過來，再來一個我得折壽?！?br/>村長卻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丫頭，就是因為蕭清野這混賬玩意兒太難搞，你才得收個新的?！?br/>“這男人啊，就得用男人來治?！?br/>村長領(lǐng)著人進院子的時候，我正滿地找掃帚。
今兒是大年三十，家里本該貼紅掛彩?？墒捛逡皠偛虐l(fā)了通邪火，把剛貼好的春聯(lián)扯了個稀爛，那張大大的“?！弊直凰撼闪怂槠?，跟雪花似的灑了一地。
理由很簡單，嫌我買的春聯(lián)字丑，嫌我做的飯菜沒油水。
把家里砸了個底朝天后，這祖宗甩手去了后山散心，留我一人收拾爛攤子。
我堵在門口，不想讓村長看見屋里的慘狀，窘得臉通紅：“嬸子，蕭清野那脾氣你也知道，我真不敢要新的?！?br/>可惜沒擋住。
屋里的狼藉全落進村長眼里，她嘆了口氣，臉上寫滿恨鐵不成鋼：“阿霍，你看看你過的這是什么日子？正因為這樣，你更得留下陸瀾?！?br/>“惡狗還得惡人磨，不聽話的男人，就得找個聽話的來比著?！?br/>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
一身粗布麻衣，卻穿出了錦衣衛(wèi)的氣度，眉眼清冷，看著就不好惹。
我心里直打鼓，生怕這是蕭清野二號。
村長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慫樣，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陸瀾跟那混球不一樣，這孩子懂事，聽話。”
說著，她給陸瀾遞了個眼色。
剛才還一臉高冷的男人，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突然定在我身上，接著衣擺一掀，干脆利落地跪在我跟前。
嗓音清潤：“妻主?！?br/>我愣住了。
蕭清野跟了我三年，除了要錢和發(fā)病的時候，從來沒給過我好臉色，更別提這一聲恭恭敬敬的妻主。
這聲叫喚，聽得我心里一顫。
今晚除夕，蕭清野肯定不會回來吃飯，我也想找個人湊個熱乎氣。
鬼使神差的，我點了點頭：“行，留下吧?！?br/>

陸瀾一進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確實太亂了。
我習慣性地要去拿掃帚，腰身卻突然一緊。
陸瀾竟然彎腰把我打橫抱了起來，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胤旁诹塑涢缴稀?br/>“妻主，地上全是碎瓷片，別扎了腳?！?br/>說完，他自然無比地接過我手里的掃帚，開始清理滿地狼藉。
我坐在榻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以前在家里，別說干活了，蕭清野那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兒，只會躺在搖椅上嗑瓜子，指揮我團團轉(zhuǎn)。
我們鳳凰村風俗特殊，女人當家，男人依附。
一旦有了肌膚之親，男人這輩子就只能守著這個女人，不然就會暴斃。
蕭清野二十歲那年，和村里其他男人一樣，“熱毒”發(fā)作。
他疼得滿地打滾，縮成一團像只瀕死的蝦米。我正好放羊路過，他死死拽著我的褲腳，眼尾泛紅，一聲聲求我救他。
我一時心軟，就把人給辦了。
沒過兩天，村長就領(lǐng)著蕭清野上門逼婚。
蕭清野長得那是十里八鄉(xiāng)的頭一份，以前多少姑娘趴墻頭看他。我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歡天喜地把人迎進門。
誰知道，這根本不是福氣，是晦氣。
成了親，蕭清野那張臉就沒晴過。
他咬牙切齒地說：“霍離，我根本看不上你，我有喜歡的姑娘。”
“要不是你趁人之危，毀我清白，我怎么會嫁給你這種窩囊廢！”
我當時就傻了：“明明是你求我救你的啊?！?br/>蕭清野振振有詞：“我那是病糊涂了，可你是清醒的！你就是饞我的身子！”
說到激動處，他甚至拿剪刀往胳膊上劃，血流了一地。
我從小沒爹沒娘，在舅媽手底下討生活，被打罵慣了，養(yǎng)成了個窩囊性子，遇事總覺得是自己不對。
看著那血，我心虛了。我想，要是我定力再好點，不碰他，他也不至于這么痛苦。
因為這點愧疚，我把蕭清野供成了祖宗。
家里的活我全包，他對我不冷不熱。只有每個月熱毒發(fā)作那幾天，他才會像條狗一樣求著我弄他。
爽完了，清醒了，又變本加厲地折磨我，仿佛這樣才能洗刷他的屈辱。
正發(fā)著呆，陸瀾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xiàn)實。
“妻主，屋子收拾好了?！?br/>“年夜飯也得了，您嘗嘗合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