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間總流傳著一句順口溜：“馬上林沖，馬下武松。”

這話念著朗朗上口，像是給梁山眾人的武力值定了個調。

畢竟一個是以前八十萬禁軍的槍棒教頭，一個是赤手空拳在景陽岡錘死大蟲的硬漢，這倆人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確實沒得說。

可你要是把那張梁山大聚義后的座次表攤開來細看，保準會發(fā)現一個讓人撓頭的怪事：

大伙兒公認馬戰(zhàn)無敵的林沖，僅僅坐到了第六把交椅。

壓在他頭頂上坐第五位的，是個半道才入伙的前朝廷軍官——“大刀”關勝。

再往下順，那個原本大家都覺得應該排在林教頭后面的“雙鞭”呼延灼，雖然排位在大名單里是第八，但在后來帶兵打仗的實際分工里，他手里攥著的指揮權往往比林沖還要重。

不少人琢磨這事兒，覺得是宋江心眼多，玩弄權術，為了招安大計，故意捧著朝廷降將，壓制自家的老弟兄。

這話聽著有理，但沒說到點子上。

宋江玩心眼不假，但他更是個坐在火山口上的三軍統(tǒng)帥。

當梁山這伙人從“打家劫舍”的小團伙，轉型成要跟大遼國死磕、要去南方剿滅方臘的正規(guī)軍團時，宋江腦子里其實盤算著一本極度理性的“戰(zhàn)爭賬”。

這本賬算來算去就一個核心：職業(yè)帶兵的和跑江湖賣藝的，區(qū)別究竟在哪兒？

咱們先瞅瞅林沖。

林沖那名頭是真響亮，“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

但大伙兒得摳摳“教頭”這倆字的字眼。

在宋朝那會兒的部隊里，教頭這活兒，主要是抓單兵技術訓練的。

雖說跟高太尉能搭上話，級別不低，但他本質上是個搞技術指導的，不是統(tǒng)領千軍萬馬的指揮員。

林沖的一身本事，屬于典型的“競技流”或者說“決斗流”。

上了梁山之后，林沖確實戰(zhàn)功沒得挑，單挑基本沒輸過。

但這恰恰就是短板所在——他的高光時刻，全是在兩軍陣前一對一的“斗將”。

再轉頭看關勝。

關勝上山的路數跟林沖完全兩碼事。

那會兒梁山正猛攻大名府，朝廷那邊急得跳腳，蔡京手底下的人才把關勝給推了出來。

關勝這一來，帶來的可不光是一口刀，而是一整套正規(guī)軍的作戰(zhàn)體系。

頭一條就是“勢”。

長得跟關二爺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手里又提著青龍偃月刀，這種“武圣轉世”的視覺沖擊力，在古代戰(zhàn)場上那就是頂級的精神武器。

再一條是“謀”。

梁山好漢在他手里栽了不少跟頭，最后還是呼延灼沒辦法，使了一招“詐降”這種高風險的苦肉計，才勉強把他拿下。

宋江把關勝捧到“五虎將”老大的位置，硬壓林沖一頭，看重的絕不是誰武藝更高，而是誰更有“帥才”。

在幾萬人對沖的陣地戰(zhàn)里，一個往那兒一站就能穩(wěn)住軍心的主帥，絕對比一個沖出去能挑翻敵將的教頭，更值錢。

這道理在呼延灼身上，體現得更露骨。

呼延灼那是名門之后，老祖宗是開國名將呼延贊，“鐵鞭王”的名號是家傳的。

高俅調他去剿梁山，他掏出來的殺手锏根本不是個人的那兩下子，而是著名的“連環(huán)馬”。

這就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重裝騎兵集團沖鋒。

馬匹裹上甲，士兵披著鐵，好幾匹馬用鐵環(huán)鎖死，只要沖鋒號一響，那就是一堵推過來的鋼鐵城墻。

這一仗，把梁山這群習慣了單打獨斗的草莽英雄打得暈頭轉向。

雖說后來靠著徐寧的鉤鐮槍破了局，但這事兒把梁山的底褲給扒了：在成建制的國家機器面前，江湖好漢那點個人勇武，是有天花板的。

宋江眼饞的，正是呼延灼這種能操盤大兵團作戰(zhàn)的本事。

所以，哪怕呼延灼敗了，只要肯點頭歸順，他在梁山的地位就低不了。

因為宋江心里明鏡似的，以后要想跟大宋禁軍甚至大遼精銳硬碰硬，光指望林沖去陣前單挑是不趕趟的，必須得有呼延灼這種職業(yè)軍官來調兵遣將。

這賬算明白了吧：林沖是頂級的“將”，而關勝、呼延灼是能帶兵的“帥”。

座次表上，職業(yè)軍官壓倒技術教頭，那是軍事邏輯說了算。

再嘮嘮“馬下武松”。

要論步戰(zhàn)，在江湖斗毆、街頭火拼這個領域，武松確實是戰(zhàn)力天花板。

景陽岡那一戰(zhàn)，是生死關頭的極限爆發(fā)；醉打蔣門神，是技巧跟力量的完美秀場；血濺飛云浦，更是絕境反殺的教科書案例。

可要是把鏡頭拉遠，放到兩軍對壘的修羅場上，武松的優(yōu)勢就得打折了。

步戰(zhàn)要想在戰(zhàn)場上顯威風，不光得看“能不能打”，更得看“能不能殺”。

在這個層面上，有個和尚經常被大伙低估，那就是“花和尚”魯智深。

魯智深的起跑線其實比武松高。

出家前他是“魯提轄”。

他自己也沒藏著掖著，當年是在老種經略相公麾下混飯吃的，那是實打實跟西夏蠻子見過血的西軍精銳。

“三拳打死鎮(zhèn)關西”這檔子事，聽著像是流氓打架，可你細品。

鎮(zhèn)關西是個屠戶，身板壯實，手里還有切肉刀，結果魯智深三拳就把人送走了，拳拳都奔著要害去，這說明魯智深對人體結構的拿捏和力量的控制，完全是殺人技的級別。

更要命的是，魯智深身上有股子戰(zhàn)場上滾出來的“瘋勁”和一種“重劍無鋒”的大將風度。

在后來的亂戰(zhàn)里，魯智深往往能在大混戰(zhàn)中起到定海神針的效果。

兩相對比，武松更像是個獨來獨往的刺客，而魯智深是個能帶著敢死隊沖鋒陷陣的隊長。

還有一個另類，李逵。

李逵要論花拳繡腿，估計連燕青都打不過。

但在戰(zhàn)場那種絞肉機里，他是最讓人膽寒的。

江州劫法場那會兒，李逵光著膀子，兩把板斧輪開了砍，不管當兵的還是老百姓，一律放倒。

這種不分敵我的收割效率，在混亂的步兵對沖環(huán)節(jié)，破壞力大得驚人。

連晁蓋這種猛人都攔不住殺紅眼的李逵，最后還得宋江出面吼一嗓子才停手。

李逵不光殺人，還殺虎，一口氣干掉一窩四只。

雖說是偷襲加伏擊，但也足以證明這家伙的爆發(fā)力和膽子有多肥。

所以說，如果把“步戰(zhàn)”定義為戰(zhàn)陣廝殺，魯智深的軍事素養(yǎng)和李逵的亂戰(zhàn)破壞力，真論起來，未必輸給武松。

當然了，前面嘮的這一切，只要碰上那個人，全都得往后稍一稍。

這人就是“玉麒麟”盧俊義。

如果說其他人的武力值是在一個平面上比高低，盧俊義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宋江為啥要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設局害得盧俊義家破人亡也要把他逼上梁山？

因為梁山缺一個真正的“核武器”。

盧俊義的設定，是整本書里唯一的“六邊形戰(zhàn)士”。

馬戰(zhàn)他也行，步戰(zhàn)他也行，單挑無敵，群毆也沒對手。

他在梁山坐第二把交椅，僅次于宋江。

這不光因為他家底厚、名氣大，更是因為他的實戰(zhàn)戰(zhàn)績太嚇人了。

征遼國的時候，有一仗特經典。

盧俊義一個人，單挑遼國四員猛將。

結果咋樣？

捅死了一個，嚇跑了三個。

這還不算完。

把當官的打跑了之后，他一個人沖進遼兵的大陣里，把一千多人的精銳部隊殺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這種“一人破千軍”的戰(zhàn)績，整部書里獨一份。

這已經超出了武術的范疇，這是戰(zhàn)術級的統(tǒng)治力。

林沖做不到，關勝做不到，武松也做不到。

所以，當我們重新審視梁山的武力排位時，會發(fā)現宋江心里的那張“人才價值表”那是相當清晰：

第一檔，盧俊義。

這是鎮(zhèn)宅之寶，專治各種不服的終極兵器。

第二檔，關勝、呼延灼。

這是正規(guī)軍的地基，有了他們，梁山才能從土匪窩蛻變成能跟朝廷扳手腕的軍事集團。

第三檔，林沖、魯智深。

這是頂尖的突擊手，是撕開敵人防線的尖刀。

第四檔，武松、李逵。

這是特種作戰(zhàn)和亂戰(zhàn)的高手，用在特定的場合有奇效。

所謂“馬上林沖，馬下武松”，更多的是老百姓對于個人英雄主義的一種向往。

可在那個冷兵器時代的殘酷戰(zhàn)場上，真正決定勝負的，永遠不是一個人的快意恩仇，而是嚴密的組織、專業(yè)的指揮和成建制的殺戮機器。

宋江把這一點看透了，所以他才拼了命地招安朝廷降將。

因為他心里清楚，光靠兄弟義氣和江湖手段，梁山這艘破船，是開不進歷史的深水區(q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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