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茶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蛷d里瞬間安靜得可怕，只有老馮氣喘吁吁的呼吸聲。

"說話啊，你們倆月入7000的退休金，存了大半輩子，現(xiàn)在連給孫子買個學(xué)習機都不愿意？"馮建國瞪著通紅的眼睛，手指顫抖地指向自己的父母，"我和媳婦天天加班，把兒子交給你們照顧，你們就只出力不出錢是吧？"

老馮和老伴面面相覷，客廳里的氣氛像凝固了一般。小馮睿才五歲，正躲在奶奶身后，被爸爸的吼聲嚇得瑟瑟發(fā)抖。

老馮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里盛滿了委屈："兒啊，我和你媽這點退休金，要留著養(yǎng)老看病用啊。你上次說過，要給我們養(yǎng)老送終的，那這錢早晚不是你的嗎？"

馮建國冷笑一聲："那我今天就問你們一句，你們這錢到底是誰的？"

老伴急忙拉住老馮的手，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屋外春雨淅瀝，仿佛也為這個家庭的裂痕無聲哭泣。

這場爭執(zhí)源于一周前，馮建國在同事孩子家看到一臺價值兩千多元的兒童學(xué)習機，回家后就提出想給小馮睿也買一臺。夫妻倆掐指一算，月底房貸車貸就要還了，實在拿不出這筆錢。馮建國便想到了自己父母那7000元的退休金。

"爸媽，你們能不能出點錢，給小睿買個學(xué)習機？"當時他隨口一問。

"這個嘛..."老馮猶豫了，"我們這個月剛給你三姑交了住院費，手頭有點緊..."

馮建國當時沒說什么，但這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時常覺得父母對自己不夠慷慨。上個月裝修房子時，他開口借錢被拒；大學(xué)時，同學(xué)們都有新電腦，他卻只能用舊的；就連結(jié)婚時，父母給的彩禮也比不上同村其他家庭...

"你們就是不舍得，天天嘴上說錢早晚是我的，可到用的時候就各種理由！"馮建國越想越氣，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八度。

老馮坐在沙發(fā)角落，雙手緊握，青筋暴起："我們一個月7000，給你三姑看病1000，給你妹妹家孩子補課1000，剩下的還要交水電物業(yè)，買菜買藥..."

"我妹家條件比我好多了！憑什么幫她出錢？再說，三姑又不是只有你們一個侄子，憑啥全給？"馮建國打斷道，眼睛瞪得溜圓。

小馮睿被嚇哭了，老伴趕緊抱著孩子進了里屋?？蛷d里只剩父子二人。

老馮突然覺得胸口一陣悶痛，深吸一口氣后緩緩道："建國啊，你還記得你上高中那年嗎？我下崗了，你媽一個人打兩份工供你讀書。我們省吃儉用，就怕耽誤你前程..."

"那是你們做父母的責任！"馮建國脫口而出。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老馮心里。老人顫抖著站起身，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存折，啪地拍在桌上："拿去！全拿去！我和你媽這輩子就是命苦，養(yǎng)兒子像養(yǎng)債主..."

馮建國一愣，沒想到父親反應(yīng)這么激烈。他伸手去拿存折，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老馮捂著胸口，臉色煞白，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爸！"馮建國驚恐地喊道，趕緊扶起老人。老伴聽到動靜沖出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撥打120。

醫(yī)院走廊上，馮建國看著急診室的燈，如坐針氈。醫(yī)生說老馮是心臟病突發(fā)，幸好送來及時。一旁的老伴抹著眼淚，掏出一個藥盒遞給馮建國："你爸每天都要吃這個藥，一盒要三百多..."

馮建國接過藥盒，心像被針扎了一般。他這才知道，父親患心臟病已有三年，為了不讓他擔心，一直瞞著。那些所謂的"積蓄"，大多都花在了醫(yī)藥費上。

第二天，老馮醒來，看見兒子趴在病床邊睡著了，眼睛紅腫，顯然一夜未眠。老人剛動了動手指，馮建國就驚醒了。

"爸，您感覺怎么樣？"他急切地問道。

老馮虛弱地笑了笑："沒事，老毛病了..."

馮建國紅著眼眶："爸，對不起...我不知道您病得這么重..."

老馮搖搖頭："孩子，我和你媽一輩子節(jié)儉慣了。我們不是不想給你錢，是怕萬一哪天我們生病拖累你..."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沓檢查單和藥方："病人家屬在嗎？這是后續(xù)治療方案，還需要住院觀察幾天，預(yù)交費用大約需要兩萬元。"

馮建國趕緊點頭："我來交！"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掃碼支付。

辦完手續(xù)回來，馮建國在父親床邊坐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爸，我錯了。我一直以為您和媽存了很多錢不愿意給我用，卻不知道您們是在為自己的后半生做打算..."

老馮嘆了口氣："兒啊，人老了就怕生病，怕給孩子添麻煩。我和你媽這輩子沒享過什么福，就盼著你和小睿過得好..."

馮建國眼淚奪眶而出："爸，以后您和媽的退休金還是您們自己支配，該花就花。我和媳婦會努力工作，小睿的事我們自己安排..."

出院那天，馮建國特意請了假，開車來接父母。回家途中，他故意繞路，停在一家電器店前。

"爸媽，下車，我?guī)銈兛磦€東西。"

老兩口疑惑地跟著兒子進了店，只見馮建國指著一臺高檔按摩椅說："這個，我給您二老買的，腰不好就能在家按按。"

老馮連連擺手："太貴了！這得多少錢??？"

"不貴，就四千多。"馮建國笑道，"我和媳婦商量好了，以后每個月給您們兩千塊錢養(yǎng)老錢，您們的退休金自己花，想怎么花怎么花。"

老馮老伴相視一笑，眼中閃爍著幸福的淚光。

回到家，小馮睿驚喜地發(fā)現(xiàn)爸爸不僅買了他想要的學(xué)習機，還給爺爺奶奶買了按摩椅。孩子天真地問："爸爸，我們是不是變富了？"

馮建國摸著兒子的頭："不是變富了，是爸爸明白了，家人之間，錢不是最重要的。互相理解和尊重，才是最大的財富。"

窗外春雨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照在一家人的笑臉上。老馮悄悄對老伴說："咱兒子，終于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