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那天，我剛把院子里的積雪掃完，就聽見老伴王秀英在屋里一陣乒乒乓乓地摔東西。我趕緊進(jìn)屋，只見她站在廚房中央，臉漲得通紅，手里還捏著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一塊凍肉。

"老陳，我不干了！你那兩個兒子，一個帶五口人，一個帶七口人，還有你閨女一家四口，再加上你大哥一家六口，這二十多張嘴，你讓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怎么伺候！"王秀英扔下手里的肉，氣得渾身發(fā)抖。

我嘆了口氣，這是我和王秀英再婚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去年老伴走了，孩子們怕我一個人孤單，托人介紹了同村的寡婦王秀英。原本想著兩個老人互相有個照應(yīng)，沒想到年關(guān)將至，卻鬧出了這么大的矛盾。

"秀英，大過年的，孩子們回來熱鬧熱鬧，這不是好事嗎？"我試著勸她。

"熱鬧？"她冷笑一聲，眼淚一下子涌出來，"我當(dāng)了一輩子后媽，沒享過一天福，好不容易以為能過幾天清靜日子，又要給你這一大家子當(dāng)牛做馬！"

說完，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咣"地一聲把門關(guān)上了。我站在廚房，看著滿桌子的食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當(dāng)天下午，我大兒子陳強(qiáng)一家五口最先到了。一進(jìn)門，兒媳婦小梅就四處張望："爸，我媽呢？"

我苦笑著把早上的事情簡單說了。沒想到小梅一聽就不樂意了："爸，你這再婚對象也太不像話了吧！過個年做頓飯怎么了？我們平時也沒少給您寄錢啊！"

陳強(qiáng)立刻拉住她："你少說兩句，爸和王阿姨都是有年紀(jì)的人了。"

"有年紀(jì)怎么了？我們忙一年回來過個年，連頓像樣的飯都沒有？"小梅撇撇嘴，拉著兩個孩子進(jìn)了客房。

晚上，二兒子陳勇一家和閨女小蘭一家也陸續(xù)到了。當(dāng)他們知道王秀英不愿做年夜飯的事后，議論聲一片。二兒媳更是直言不諱："爸，我就說您再婚得慎重，這種人根本不是來照顧您的，是來享清福的！"

小蘭倒是比較理解："爸，王阿姨也不容易，突然面對這么多人，確實有壓力。要不咱們出去吃吧？"

"大過年的，哪有出去吃的道理！"二兒子陳勇皺著眉頭說。

就在這時，王秀英從房間里出來了。她換了一身整潔的衣服，臉色平靜，目光掃過滿屋子的人。

"爸，您看她這架勢，擺明了是不想管??！"陳勇小聲對我說。

我心里一陣難受，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了喧鬧聲，我大哥一家六口也來了。

這下子，小院里真的熱鬧起來了，二十幾口人，孩子們追著跑，大人們大聲聊天。我坐在一邊，心里亂糟糟的，既擔(dān)心老伴的感受，又怕辜負(fù)了孩子們的期望。

"老陳，我出去買點(diǎn)東西。"王秀英低聲對我說，然后不等我回答，就拿起挎包走了。

"看吧，這種時候還往外跑，一點(diǎn)責(zé)任感都沒有！"二兒媳的話語里滿是諷刺。

我疲憊地?fù)u搖頭，對孩子們說："咱們分頭做點(diǎn)飯吧，大家一起動手。"

孩子們雖然不情愿，但也只好各自分工。小梅和二兒媳負(fù)責(zé)切菜，陳強(qiáng)和陳勇負(fù)責(zé)洗碗和買酒，小蘭則整理房間。大家忙得不亦樂乎，但氣氛卻有些沉悶。

晚上七點(diǎn)多，當(dāng)我們正在忙碌時，王秀英回來了。讓所有人驚訝的是，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后跟著三四個同村的大嬸，每人手里都拎著兩大袋食材。

"來來來，都別愣著了，一起動手??！"王秀英招呼著那幾個大嬸進(jìn)了廚房。

我們都驚訝地看著她們麻利地摘菜、切肉、和面，不到半小時，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已經(jīng)初見雛形。王秀英還拿出了一大盆自己腌的泡菜，那是我最愛吃的。

"爸，這是怎么回事？"陳強(qiáng)悄悄問我。

我也一頭霧水："我也不知道啊。"

正當(dāng)我們疑惑時，王秀英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了出來："老陳，快叫大家準(zhǔn)備吃飯了！"

晚飯時，二十幾口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滿了香氣四溢的家常菜，有紅燒肉、清蒸魚、白切雞，還有各種蔬菜。王秀英不停地給每個人夾菜，臉上的笑容格外溫暖。

"王阿姨，我還以為您不愿意做年夜飯呢。"小梅忍不住說道。

王秀英笑了："哪有不愿意啊，只是早上被這么多人嚇著了。后來想了想，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那么見外。我就找了幾個平時關(guān)系好的姐妹來幫忙，熱鬧著呢！"

我眼眶一熱，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飯后，王秀英和大家一起收拾碗筷，還特意準(zhǔn)備了一些小禮物給孩子們。陳勇的小兒子撲到她懷里，親切地叫她"奶奶"，王秀英眼里閃著淚光，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頭。

那晚，屋子里充滿了笑聲和溫暖。看著王秀英和孩子們其樂融融的樣子，我明白，這個家，因為她的到來而更加完整。

回房休息時，王秀英輕聲對我說："老陳，其實我早上是有點(diǎn)害怕，我怕融入不了你的大家庭，怕他們不接受我。但看到孩子們的笑臉，我突然明白了，家就是互相理解和包容的地方。"

我點(diǎn)點(diǎn)頭，緊緊握住她的手："謝謝你，秀英。"

窗外，大雪紛飛，屋內(nèi)，暖意融融。這個年，因為一位善解人意的老伴，變得格外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