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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拜堂日棄我而去尋有孕女將,半年抱子報喜,織月已封貴妃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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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chuàng)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jié)發(fā)展均為虛構創(chuàng)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拜堂那日,夫君卻棄我奔去尋懷孕女副將,半年后他攜著襁褓中的兒子報喜時,婆母氣笑:蠢貨,織月早接過封妃懿旨,乘著鳳輦進宮為貴妃了

“蠢貨!”

一聲怒斥,裂帛般撕破了侯府凝滯的空氣。

英國公老夫人手中斷云紋茶盞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碎瓷四濺,滾燙的茶水蜿蜒如蛇。

“你還抱著這個孽種回來做什么?向誰報喜?”

新晉的平西將軍顧晏之一身風塵,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襁褓,臉上猶帶著建功立業(yè)與初為人父的驕傲。他望著盛怒的母親,眉峰緊鎖,不解道:“母親,孩兒平定西疆,又喜得麟兒,此乃雙喜臨門??椩履??讓她出來,看看我們的孩兒?!?/strong>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fā)顫,指著他,一字一句,幾乎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

“織月?柳織月早已不是我顧家婦。半年前,你大婚之日棄她而去,圣上親派內監(jiān)至此,宣讀的不是休書,是封妃的圣旨。如今,她已是乘著鳳輦入宮的——昭月貴妃!”



第一章 拜堂血色

半年前,上京。

英國公府張燈結彩,紅綢如云,綿延十里。

我,柳織月,作為太傅獨女,今日出閣,嫁與京中無數(shù)貴女的夢中良人——少年將軍顧晏之。

身上這件嫁衣,是江南最好的繡娘花了三百個日夜趕制而成,金絲銀線,層層疊疊,壓得我?guī)缀醮贿^氣。我端坐于妝鏡前,銅鏡中的女子鳳冠霞帔,眉心一點殷紅花鈿,襯得膚若凝脂,面若朝霞。

喜娘在一旁不住口地贊嘆:“新婦子好福氣,顧小將軍文韜武略,一表人才,又是圣上跟前的紅人,這門親事,真是天作之合?!?/p>

我只是淺淺地笑著,指尖卻微微發(fā)涼。

天作之合么?

我與顧晏之自幼相識,青梅竹馬。他曾許我,待他立下不世之功,便以十里紅妝迎我入門,一生一世,再不相負。

我信了。

可自我及笄之后,他身邊便多了個叫“秦霜”的女子。

秦霜,他的副將,一個能在沙場上與他并肩殺敵的奇女子。她不似京中貴女的嬌柔,眉眼間自帶一股英氣,看他的眼神里,是從不遮掩的熾熱與崇拜。

上京城里,早已流言四起。

有人說,顧小將軍真正心儀的,是那位能與他同生共死的紅顏知己。

也有人說,我與他的婚約,不過是兩家利益的捆綁,是圣上為了安撫我父親這位三朝元老所做的姿態(tài)。

我充耳不聞,只因我信他。

信他親口對我說的那句:“織月,他們不懂。沙場是鐵與血,你是我的詩與月。待我歸來,便娶你?!?/p>

吉時已至。

我頭頂紅蓋頭,由喜娘攙扶著,一步步踏出閨房,走向那頂八抬大轎。

府外,鑼鼓喧天,賓客盈門。

我能聽見父親壓抑著情緒的囑咐,能感覺到他將我的手交到顧晏之手中時,那剎那的停頓。

顧晏之的手,溫暖而有力,一如往昔。

他牽著我,跨過火盆,走過長長的紅毯,引著我走向那即將叩拜的天地。

“一拜天地——”

高亢的唱喏聲響起。

我與他并肩而立,正欲緩緩跪下。

“將軍!將軍??!”

一聲凄厲的呼喊劃破了喜慶的喧囂,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我感到顧晏之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牽著我的手,在那一刻松開了。

一個渾身浴血的兵士連滾帶爬地沖進喜堂,他撲倒在地,聲音嘶啞而急切:“將軍!秦副將……秦副將她為了掩護我等撤退,中了埋伏,如今生死未卜!”

周遭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側的夫君身上。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紅蓋頭遮蔽了我的視線。

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瞬間迸發(fā)出的、幾乎要將人撕裂的煞氣。

那是屬于沙場的,冰冷而決絕的氣息。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西疆急報!秦副將她……她已懷有身孕……若再遲疑,恐怕……”那兵士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懷有身孕。

這四個字,像四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喜堂內,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涌來,鉆進我的耳朵。

我緊緊攥著袖中的絲帕,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原來,流言是真的。

原來,他口中的詩與月,終究抵不過沙場的鐵與血,以及……那腹中的骨肉。

“晏之?!?/p>

我聽到婆母,英國公老夫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日是你大喜之日,萬事……當以大局為重。”

顧晏之沒有回答。

他沉默著。

那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傷人。

每一息的寂靜,都像是在凌遲我的尊嚴。

終于,他動了。

我聽到他轉身的腳步聲,那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備馬!”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整個喜堂,轟然炸開。

父親蒼老而憤怒的聲音傳來:“顧晏之!你這是何意?今日你若踏出此門,我柳家與你顧家,恩斷義絕!”

“岳父大人,恕罪?!鳖欔讨穆曇衾餂]有半分歉意,只有冷硬的決絕,“人命關天,軍情如火,晏之不敢不從??椩?,等我回來。”

等他回來?

我隔著紅蓋頭,朝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顧晏之,你今日若走,我與你,便再無可能。你可想清楚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他停頓了一瞬。

僅僅只是一瞬。

“對不住?!?/p>

他說完,再無留戀,腳步聲迅速遠去,直至消失。

喜堂里,那匹為他備好的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長嘶,鐵蹄踏碎了滿地的喜慶。

我獨自一人,穿著那一身紅得刺眼的嫁衣,站在喜堂中央,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紅蓋頭下的世界,一片血色。

我緩緩抬手,用盡全身力氣,扯下了那方紅蓋頭。

滿堂賓客驚愕、同情、鄙夷、看好戲的目光,盡數(shù)落在我身上。

我環(huán)視一周,最終,目光落在了顧晏之一去不回的門口。

我笑了。

那笑聲,清脆,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從此,柳織月,死了。

第二章 冷宮密旨

英國公府的這場婚宴,最終成了一場人盡皆知的鬧劇。

我被送回了太傅府。

父親氣得當場暈厥,醒來后,便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夜白頭。

母親抱著我,淚如雨下,一聲聲地喚著我的小名,罵著顧家的無情無義。

我沒有哭。

一滴眼淚也沒有。

我只是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院中的那棵海棠樹。

那是顧晏之親手為我種下的,他說,待到海棠花開,便是他娶我之時。

如今,花開了,他卻走了。

流言蜚語如刀,將柳家和我割得體無完膚。

“聽說了嗎?太傅家的千金,拜堂之日被夫君拋下了?!?/p>

“何止啊,那顧小將軍是為了一個懷了他孩子的女副將走的,這臉打得,啪啪響?!?/p>

“嘖嘖,堂堂太傅之女,竟比不過一個軍中女子,真是可憐?!?/p>

我將自己關在房里,不見任何人,也不聽任何話。

三天后,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停在了太傅府的后門。

一個面容和善的老太監(jiān),在父親的引領下,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我的房間。

“柳小姐,咱家奉陛下口諭,特來探望?!崩咸O(jiān)拂塵一擺,聲音溫和。

我認得他,是當今圣上身邊最信任的內侍總管,李德全。

我緩緩起身,行了一禮:“有勞李公公?!?/p>

父親屏退了左右,房中只剩下我們三人。

李德全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布,卻沒有展開。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與憐憫:“小姐可知,陛下為何派咱家來?”

我垂下眼簾,聲音平靜無波:“臣女不知。”

“陛下說,柳家有女,蕙質蘭心,本是良配,奈何所托非人?!崩畹氯D了頓,話鋒一轉,“顧晏之此舉,丟的不僅是顧家的臉,更是皇家的臉。這樁婚事,本就是陛下親賜。”

我依舊沉默。

父親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陛下有旨?!崩畹氯K于緩緩展開了那卷圣旨,卻并未宣讀,只是將其遞到我面前,“小姐,請看吧。”

那不是一道正式的圣旨。

上面沒有玉璽大印,只有幾行龍飛鳳舞的字跡,是圣上的親筆。

“朕知汝之苦,亦知汝之智。顧晏之有眼無珠,棄明珠而拾瓦礫,非汝之過。然皇家顏面,天下觀瞻,此事不可輕了。朕予汝二路可選?!?/p>

“其一,朕下旨,斥顧晏之不義,廢黜其將軍之職,令其回京,跪于太傅府前請罪。然,汝之名節(jié)已損,縱使復合,亦是貌合神離,終身憾事。”

“其二……”

圣旨寫到這里,空了一行。

我抬起頭,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這第二條路,陛下讓咱家口傳。陛下說,他敬重太傅一生為國,不忍見其明珠蒙塵。他愿給小姐一個機會,一個讓所有輕視你、傷害你的人,都只能仰望你的機會。”



我的心,猛地一跳。

父親也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李公公,陛下此言何意?”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德全沒有看他,目光始終鎖定在我的臉上,仿佛在審視我的每一寸神情。

“陛下說,西疆不穩(wěn),顧晏之雖有小功,卻難堪大任。朝中,汝南王蠢蠢欲動,其勢力盤根錯節(jié)。陛下需要一把插入敵人心臟的利刃,也需要一個能穩(wěn)住后宮,讓他無后顧之憂的臂助?!?/p>

他走近一步,聲音更低了,幾乎只有我們三人能聽見。

“宮中,皇后體弱,常年禮佛。貴妃跋扈,其兄長手握京畿兵權。陛下需要一個自己人。一個聰明、冷靜,且與顧家、與朝中任何一派都沒有牽扯,只忠于他一人的女人。”

我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場交易。

用我的后半生,換取柳家的安穩(wěn),換取一個至高無上的地位,也換取……向那些傷害我的人復仇的權力。

我的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那卷絲帛。

“為何是我?”我輕聲問道。

“因為小姐臨危不亂。”李德全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大婚之日,滿堂嘩然,唯有小姐你,從始至終,未失半分儀態(tài)。陛下說,能在那樣的羞辱下依舊保持清醒的女子,才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陪他下一盤大棋。”

我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的,是顧晏之決絕離去的背影,是滿堂賓客嘲諷的眼神,是父親一夜白頭的蒼老。

再睜開眼時,我眼中的迷茫與悲傷已然褪去,只剩下如古井般深沉的平靜。

我將那卷圣旨輕輕放回桌上,對著李德全,緩緩跪下。

“臣女柳織月,愿為陛下分憂?!?/p>

李德全笑了,那是一種計謀得逞的,滿意的笑。

“咱家便知,小姐是聰明人?!彼銎鹞?,“從今日起,柳織月需‘病’上一場,一場足以讓世人將你淡忘的重病。待時機成熟,宮中自會來人,接‘新人’入宮?!?/p>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外,你與顧晏之的婚約,陛下會下一道旨意,言你體弱多病,不堪為將軍婦,自請解除婚約,入家廟靜養(yǎng)。如此,既全了你的名節(jié),也給了顧晏之一個臺階。他會感激你的‘深明大義’,對他日后行事,有莫大好處。”

我心中冷笑。

好一個“深明大義”。

好一個“莫大好處”。

圣上這盤棋,真是半點情面都不留。他要用我,也要用顧晏之。我們都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

“臣女,遵旨?!蔽业皖^應道。

那一夜,太傅府傳出消息,柳家小姐因大婚受辱,悲憤交加,一病不起。

從此,我便在這深閨之中,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等待著入宮的那一天。

等待著,將所有羞辱我的人,都踩在腳下的那一天。

第三章 鳳輦入宮

春去秋來,半年光陰,彈指而過。

上京城早已有了新的談資。

平西將軍顧晏之在西疆大破敵軍,立下赫赫戰(zhàn)功,不日即將凱旋。

而那位隨他出征的女副將秦霜,據(jù)傳在戰(zhàn)場上為他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英雄美人,沙場產子。

多么動人的傳奇。

相比之下,那個在大婚之日被拋棄,從此一病不起的太傅千金柳織月,早已被世人遺忘在角落里,無人問津。

我“病”得很是時候。

這場病,讓我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也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去學習那些我從前不曾接觸的東西。

李德全每隔半月,便會派一個不起眼的啞巴宮女,送來宮中的秘聞、朝堂的勢力分布圖、后宮妃嬪的喜好與禁忌。

我不再讀詩詞歌賦,轉而研究人心權術。

鏡中的我,消瘦了些許,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堅定。

那是一種被烈火淬煉過的,冰冷的鋒芒。

終于,在一個初雪的清晨,李德全再次親自登門。

他帶來了一套華美絕倫的宮裝,和一卷正式的,蓋著玉璽大印的封妃圣旨。

“昭月貴妃,柳氏織月,端莊淑睿,克令宜家,著即冊封為貴妃,賜居長信宮。欽此?!?/p>

父親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接過了這道決定我一生命運的圣旨。

我沒有去看他。

我怕看到他眼中的不舍與擔憂,會動搖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堅冰。

“貴妃娘娘,請更衣吧。”李德全躬身道,“鳳輦已在府外等候,陛下在宮中,等著您。”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內室。

當那身繁復華麗的貴妃朝服穿在身上時,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感到一絲陌生。

鳳冠上的東珠熠熠生輝,映照著一張平靜無波的臉。

柳織月,已經(jīng)死了。

活下來的,是昭月貴妃。

我走出房門,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母親早已泣不成聲,被侍女攙扶著。

父親站在廊下,身形佝僂,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我對著他們,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屈膝禮。

“女兒,不孝?!?/p>

說完,我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太傅府的大門。

府外,一架金頂朱輪的華麗鳳輦,在漫天飛雪中靜靜停駐。

數(shù)十名宮女太監(jiān),垂首侍立兩側,鴉雀無聲。

這陣仗,比我出嫁那日,要盛大百倍,也要冰冷百倍。

我踏上鳳輦,厚重的帷幔落下,隔絕了身后的一切。

車輪緩緩轉動,駛向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皇宮。

我閉上眼,將腦中最后一絲屬于柳織月的溫情,徹底抹去。

從此以后,我的人生,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便是向上爬。

不擇手段地,向上爬。

第四章 長信宮主

皇宮,是一座比我想象中更華麗,也更壓抑的所在。

高聳的紅墻,將天空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狀。

我被直接送進了長信宮。

長信宮是后宮之中,除了皇后的坤寧宮之外,最為華麗的宮殿。

這無疑是圣上給予我的恩寵,也是將我放在火上烤的捧殺。

我入宮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一個“病重”在家廟靜養(yǎng)的前朝棄婦,搖身一變,成了圣上親封的貴妃。

這背后所蘊含的信息,足以讓后宮所有女人徹夜難眠。

李德全將我送到宮門口,便躬身退下。

一個面容沉靜的掌事宮女迎了上來。

“奴婢晚翠,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p>

“起來吧?!蔽业亻_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我打量著她,也打量著這宮殿里的一草一木。

晚翠,是李德全提前為我安排好的人,也是圣上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睛。

這一點,我們彼此心知肚明。

“陛下傳話,娘娘一路勞頓,今日好生歇息,不必去向皇后及各位娘娘請安了。明日一早,陛下會陪您同去。”晚翠恭敬地說道。

這又是另一重恩寵。

新妃入宮,第一日便免了拜見之禮,這是何等的榮寵。

但也意味著,我從入宮的第一刻起,便成了眾矢之的。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徑直走入主殿。

殿內早已熏上了我最愛的蘇合香,一應陳設,皆是按照我的喜好布置。

圣上的心思,細致得令人心驚。

他不僅要我的人,更要我的心。

我在殿中的軟榻上坐下,晚翠立刻奉上了熱茶。

“娘娘,宮中各處的賀禮,已經(jīng)陸續(xù)送來了。您看,是否要過目?”

“不必了?!蔽叶似鸩璞K,輕輕吹了吹浮沫,“都收進庫房,登記在冊即可。另外,傳我的話下去,長信宮上下,即日起,行事務必謹言慎行,不得有半分差池。若有犯者,不必回我,直接按宮規(guī)處置?!?/p>

“是?!蓖泶涞难壑虚W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她或許以為,一個初入宮闈的女子,會欣喜于這潑天的富貴,或是惶恐于未知的將來。

但她在我臉上,什么都看不出來。

我喝了口茶,茶是上好的大紅袍,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暖不了我早已冰冷的心。

“皇后娘娘那邊,送了什么來?”我看似隨意地問道。

“回娘娘,坤寧宮送來的是一對白玉如意,寓意萬事如意?!?/p>

“貴妃呢?”

晚翠頓了一下,才回道:“寧貴妃娘娘送來的是一尊送子觀音玉像?!?/p>

我笑了。

這后宮的女人,個個都是人精。

皇后送如意,是表面的祥和,也是一種提醒,提醒我萬事要按她的規(guī)矩來,方能如意。



而那位寧貴妃,送來一尊送子觀音,則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她在提醒我,無論多受寵,沒有子嗣,一切都是空談。

同時,也是在譏諷我,那個曾經(jīng)懷了別人孩子的女人,已經(jīng)為顧晏之誕下一子,而我,卻只能在這深宮之中,求神拜佛。

“把那尊玉像,擺在寢殿最顯眼的地方?!蔽曳畔虏璞K,吩咐道。

晚翠一愣:“娘娘?”

“本宮要日日看著它,時時提醒自己,在這宮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蔽铱粗?,眼神平靜而銳利,“去辦吧?!?/p>

“……是,奴婢遵命?!蓖泶涞拖骂^,不敢再多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我沐浴更衣后,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萬籟俱寂。

一個小太監(jiān)匆匆跑進院子,在殿外低聲對晚翠說了些什么。

很快,晚翠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復雜。

“娘娘?!?/p>

“說?!?/p>

“宮外傳來消息……平西將軍顧晏之,今日回京了?!?/p>

我的手,猛地一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回來了。

帶著他的赫赫戰(zhàn)功,帶著他和那個女人的孩子,回來了。

晚翠觀察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繼續(xù)說道:“聽說……他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快馬加鞭,趕回了英國公府。似乎是……想向老夫人報喜?!?/p>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他抱著那個孩子,滿臉驕傲地站在英國公府大堂上的情景。

然后,他會問起我。

他會問:“織月呢?”

他或許以為,我會像個望夫石一樣,苦苦等了他半年。

他或許以為,他帶著軍功和兒子回來,我便會忘記那日的羞辱,與他和秦霜,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多么可笑。

“呵……”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晚翠嚇了一跳,不安地看著我:“娘娘?”

我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再無半分波瀾。

“晚翠?!?/p>

“奴婢在?!?/p>

“去取我那件火狐斗篷來。”

“娘娘,您要出去?”

“陛下,快到了吧?!蔽艺酒鹕?,走向殿門,“本宮,該去迎接圣駕了?!?/p>

是的,從今往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一個男人。

那便是這天下的主宰,當今的圣上。

至于顧晏之……

他和他那所謂的雙喜臨門,很快就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由我親手締造的,讓他永世難忘的笑話。

第五章 圣駕親臨

鉛灰色的天幕下,雪下得更大了。

長信宮的宮燈在風雪中搖曳,投下昏黃而溫暖的光暈。

我披著火紅的狐裘斗篷,站在宮門外,身后是晚翠和一眾垂首侍立的宮人。

雪花落在我的發(fā)髻上,很快融化,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讓我的頭腦愈發(fā)清醒。

遠處,一列明黃色的儀仗,由遠及近,穿透了風雪。

“陛下駕到——”

隨著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那頂由十六人抬著的龍輦,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長信宮門前。

我斂去所有思緒,款款上前,盈盈下拜。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p>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里,清晰而柔婉。

一只溫暖干燥的大手,輕輕托起了我的手臂。

“愛妃,平身吧。這風雪天,怎么在外面等著,凍壞了身子如何是好?”

我順勢起身,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大周朝的皇帝,蕭承稷。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輕一些,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此刻,他正含笑看著我,那笑容里,有帝王的威嚴,也有著一絲屬于男人的欣賞。

“能在此等候圣駕,是臣妾的福分,心中是暖的,不覺得冷?!蔽掖瓜卵酆煟p聲回道。

“好一個心中是暖的。”蕭承稷笑了起來,“走,隨朕進去?!?/p>

他沒有松開我的手,而是就那樣牽著我,一同走進了長信宮。

身后,一眾宮人跪了一地,頭埋得更低了。

帝王的手,干燥而有力,掌心的溫度,透過我的肌膚,傳來一種令人心悸的灼熱。

這便是權力的溫度。

走進溫暖如春的內殿,我親自為他解下龍袍外的披風。

“都退下吧。”蕭承稷揮了揮手。

晚翠等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合上了殿門。

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我們二人。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

蕭承稷沒有坐下,而是負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雪。

“朕聽李德全說,你入宮后,只做了一件事,便是將寧貴妃送的送子觀音,擺在了寢殿?!彼_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洞察人心的力量。

“是。”我沒有隱瞞。

“為何?”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著我。

“回陛下,臣妾是想時時警醒自己?!蔽矣纤哪抗?,不閃不避,“警醒臣妾,能有今日,皆是拜陛下所賜。臣妾要做的,不是爭風吃醋,不是固寵生嬌,而是為陛下分憂,為陛下誕下皇嗣,綿延國祚。”

我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忠心,又迎合了帝王最看重的子嗣問題。

蕭承稷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一絲贊許。

“好?!彼徽f了一個字,卻走上前來,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朕果然沒有看錯人??椩拢惚入尴胂蟮?,還要聰明?!?/p>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劃過我的肌膚,讓我身體微微一僵。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適,仰起臉,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仰慕與羞怯。

“在陛下面前,臣妾不敢妄稱聰明?!?/p>

“你不是聰明,你是通透?!笔挸?..稷收回手,笑道,“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朕要什么。與你這樣的人說話,不累?!?/p>

他拉著我,在軟榻上坐下。

“顧晏之回來了。”他忽然說道。

我的心,又是一緊。

“臣妾,聽說了?!蔽业吐暬氐?,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黯然。

“你恨他嗎?”蕭承稷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靈魂。

這是一個陷阱。

說恨,顯得我小家子氣,仍舊對過去耿耿于懷。

說不恨,又顯得虛偽,不合常理。

我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頭,凄然一笑。

那笑意,如雪中寒梅,帶著三分決絕,七分悲涼。

“陛下,這世上,早已沒有柳織月了?!蔽铱粗?,一字一句地說道,“柳織月,在半年前那場未完成的拜堂禮上,就已經(jīng)死了。如今活著的,是陛下的昭月貴妃。貴妃的心里,只能有陛下,又豈會有旁人?至于恨……一個死人,又如何會去恨一個活人呢?”

我的話,讓蕭承稷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起來。

他久久地凝視著我,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的回答,讓他很滿意。

這既是與過去的徹底切割,也是一種最為決絕的表忠。

“說得好?!卑肷危啪従忛_口,伸手將我攬入懷中,“從今以后,朕,便是你的依靠。朕會給你,這世間女子能得到的一切尊榮?!?/p>

他的懷抱,帶著龍涎香的霸道氣息,將我整個人籠罩。

這不是溫情,這是宣告。

宣告我,從此便是他的人,他的所有物。

我順從地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

“臣妾,謝陛下?!?/p>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晚翠急促卻又壓抑著的聲音。

“陛下,娘娘,英國公府老夫人……遞牌子求見?!?/p>

蕭承稷的眉峰微微一挑。

我心中一動,知道好戲,終于要開場了。

英國公老夫人,顧晏之的母親。

她在這個時候,連夜遞牌子求見,只可能有一個原因。

顧晏之,知道我入宮為妃了。

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將軍,此刻,該是何等的光景?

蕭承稷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趣。讓她進來?!?/p>

英國公老夫人被內侍引著,踏著風雪,步履蹣跚地走入長信宮。她滿頭銀發(fā),面色慘白,一見到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皇帝與我,便立刻跪倒在地,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老身……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strong>

蕭承稷并未讓她起身,只是淡淡地問道:“老夫人深夜入宮,所為何事?”

老夫人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滿是驚恐與哀求。她看了一眼我,又迅速低下頭,顫聲道:“陛下,逆子顧晏之……他……他瘋了!”

“他得知昭月貴妃入宮的消息后,便提著劍,說要去宮門外,向陛下……討一個說法!”

話音剛落,殿外驟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喧嘩與兵刃交擊之聲!

一名禁軍統(tǒng)領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盔甲上還帶著血跡,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而急切。

“陛下!不好了!平西將軍顧晏之……他……他斬了宮門守衛(wèi),正持劍闖宮,已經(jīng)快到長信宮了!”

蕭承稷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握著茶盞的手,青筋暴起。

他緩緩起身,目光如刀,看向殿外那風雪交加的夜色。

然而,當他轉頭看向我,準備下令時,卻看到我不知何時也已站起,正平靜地望著他。我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然。

我對著他,緩緩屈膝,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大殿。

“陛下,臣妾……有一請?!?/strong>

第六章 宮門對峙

蕭承稷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帶著帝王的審視與探究。

“講?!彼鲁鲆粋€字,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臣妾懇請陛下,讓臣妾親自去了結此事?!蔽姨痤^,迎著他的視線,沒有半分退縮,“顧晏之因臣妾而來,此事若由陛下處置,無論結果如何,天下人都會說陛下為博臣妾一笑而懲戒功臣,有損圣名。若由臣妾出面,則不過是昔日男女的一點舊怨糾葛,與國體無傷?!?/p>

我的話,讓蕭承稷的眼神微微一動。

跪在地上的老夫人和禁軍統(tǒng)領,皆是面露駭然。

讓他們昔日的準兒媳,如今的貴妃娘娘,去面對一個持劍闖宮的瘋子?這簡直是……

“陛下,萬萬不可!”老夫人急忙叩首,“那逆子已經(jīng)失了心智,恐會傷及娘娘鳳體啊!”

“哦?”蕭承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沒有理會老夫人,只是看著我,“愛妃,就不怕他傷了你?”

“怕。”我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但臣妾更怕,此事會成為陛下的污點,成為朝臣攻訐陛下的借口。臣妾既已是陛下的人,便當以陛下的江山社稷為重。區(qū)區(qū)皮肉之傷,何足掛齒?”

我頓了頓,聲音更輕,卻也更堅定。

“況且,他不會傷我。”

這最后一句,我說得斬釘截鐵。

蕭承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朕允了。”他走到我身邊,親自為我理了理斗篷的領口,動作輕柔,話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但朕,要與你同去。朕倒要看看,朕的平西將軍,是如何在宮門外,向朕的貴妃,討一個說法?!?/p>

說罷,他牽起我的手,大步向殿外走去。

“擺駕,宮門?!?/p>

長信宮外,風雪愈發(fā)急了。

我與蕭承稷同乘龍輦,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緩緩駛向那喧囂的源頭——承天門。

越是靠近,那兵刃交擊之聲與呵斥怒罵之聲便越是清晰。

遠遠的,我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晏之。

他一身戎裝,未曾卸甲,身上還帶著西疆的風霜與血氣。他手持一柄長劍,劍尖上滴著血,正獨自一人,對抗著數(shù)十名御前禁衛(wèi)。

他的一招一式,依舊是我記憶中的凌厲果決,只是此刻,卻多了一股瘋狂的暴戾。

他的腳下,已經(jīng)倒下了七八名禁軍。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龍輦停下。

蕭承稷牽著我的手,走下龍輦,站到了禁軍陣前。

“都住手?!?/p>

皇帝的聲音,如洪鐘大呂,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所有禁軍,齊刷刷地跪下。

“參見陛下!”

顧晏之的動作,也猛然一滯。

他緩緩轉過身,當他的目光穿過風雪,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與蕭承稷緊緊相牽的手上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曾經(jīng)清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里面翻涌著震驚、痛苦、不信,以及……滔天的怒火。

“織月……”他喃喃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為什么……為什么會是你?”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經(jīng)愛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半年不見,他更顯清瘦,也更顯冷硬。

只是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狼狽與瘋狂。

“顧晏之?!笔挸叙㈤_口了,聲音冰冷,“你可知,持劍闖宮,劍指君王,是何罪名?”

顧晏之仿佛沒有聽見,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我的臉上。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劍,直指著我,“他們說你入宮為妃,我不信!柳織月,你親口告訴我,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他的質問,像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緩緩地,從蕭承稷的手中,抽出了我的手。

然后,我向前走了幾步,走到了他的劍鋒之前。

那冰冷的劍尖,距離我的咽喉,不過三寸。

“顧將軍?!?/p>

我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世上,早已沒有柳織月。站在你面前的,是當今圣上親封的昭月貴妃?!?/p>

我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晏之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不可能……不可能!”他嘶吼道,“我們有婚約,你等了我這么多年……你說過,非我不嫁的!”

“婚約?”我輕輕地笑了,那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凄清,“大婚之日,棄我而去的人,是你。為了別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將我一身嫁衣,淪為全城笑柄的人,也是你。顧將軍,是你親手,撕毀了我們的婚約?!?/p>

我迎著他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你說我等你多年。沒錯,我等了??晌业葋淼?,是你與她人的骨肉,是你毫不猶豫的背棄。顧晏之,我的心,在那一日,就已經(jīng)死了。是你,親手殺了它?!?/p>

“不……不是的……”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 ?????的是無盡的慌亂與痛苦,“霜兒她……她是為了救我……我不能不管她……我以為你會懂的!我以為你會等我回來的!”

“懂?”我反問,向前又走近了一步,劍尖已經(jīng)抵住了我頸間的肌膚,傳來刺骨的寒意,“我該懂什么?懂你在與我海誓山盟之時,早已與她人珠胎暗結?還是懂你為了你的‘情非得已’,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半年的所有委屈與不甘。

“顧晏之!你有什么資格,讓我懂!你有什么資格,讓我等!”

他被我問得步步后退,臉色慘白如紙。

“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緩緩抬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劍刃。

鮮血,瞬間順著我的指縫流下,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顧晏之驚呼一聲,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長劍。

他看著我滿是鮮血的手,眼神里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織月……你……”

“這一劍,還你當日的背棄之辱?!蔽铱粗届o地說道,“從今往后,我與你,恩斷義絕,再無瓜葛。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做我的貴妃娘娘。你若再敢踏入宮門一步,休怪我……不念舊情?!?/p>

說完,我毅然轉身,不再看他一眼,一步步走回蕭承稷的身邊。

蕭承稷脫下自己的披風,裹住我流血的手,也裹住了我冰冷的身體。

他看著顧晏之,眼神里,是帝王獨有的,生殺予奪的冷酷。

“顧晏之,念你平西有功,又初聞噩耗,心神失常。朕,今日饒你死罪。”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p>

“傳朕旨意,平西將軍顧晏之,御前失儀,沖撞圣駕,削去其一半兵權,罰俸三年,即日起,給朕滾回你的將軍府,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帝王之怒,雷霆萬鈞。

顧晏之失魂落魄地跪在雪地里,任由禁軍收繳了他的兵器,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木偶。

我靠在蕭承稷的懷里,看著他被拖走,看著那灘被我鮮血染紅的雪,被新的落雪,一點點覆蓋。

一切,都結束了。

不。

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七章 帝王之心

回到長信宮,太醫(yī)早已候著。

我的手被仔細地包扎起來,傷口不深,卻足以讓蕭承稷大做文章。

他屏退了所有人,親自端著一碗安神湯,坐到我的床邊。

“還疼嗎?”他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皮肉之傷,不礙事?!蔽覔u了搖頭,“倒是臣妾,今日行事魯莽,讓陛下受驚了?!?/p>

“你不是魯莽?!笔挸叙脒f給我,“你是算準了,朕會保你,也算準了,顧晏之不敢真的傷你?!?/p>

他一語道破了我的心思。

我沒有否認,只是默默地喝著湯。

“織月,你今日這出戲,演得很好。”蕭承稷放下碗,用指腹輕輕擦去我嘴角的藥漬,“既在天下人面前,與顧晏之做了了斷,全了你的名節(jié)。又讓朕看到了你的決心與手段,更讓朕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削弱顧晏之的兵權?!?/p>

他看著我,眼神幽深。

“一箭三雕,好計謀?!?/p>

我心中一凜,知道他這是在敲打我。

帝王喜歡聰明的女人,但絕不喜歡一個能將他也算計進去的女人。

我立刻從床上起身,跪倒在地。

“陛下明鑒!臣妾所作所為,皆是為陛下著想!臣妾不敢有半分私心!”

蕭承稷沒有扶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哦?為朕著想?”他輕笑一聲,“你可知,汝南王一派,正愁抓不到顧晏之的把柄。你今日此舉,可是幫了他們一個大忙。顧晏之的兵權一削,西疆的防務,便會出現(xiàn)一個缺口。”

“臣妾知道?!蔽姨痤^,迎著他審視的目光,“但臣妾也知道,顧家軍在西疆盤踞多年,尾大不掉,早已是陛下的心腹之患。長痛不如短痛。今日削他一半兵權,是警告,也是試探。試探顧家軍的反應,也試探……朝中各方的反應?!?/p>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至于西疆的缺口,臣妾以為,那正是陛下安插自己心腹的最好時機。一個完全忠于陛T下的將領,遠比一個功高震主、兒女情長的顧晏之,要可靠得多?!?/p>

我的話,讓蕭承稷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與一絲深藏的忌憚。

他沉默了良久,才終于俯身,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他嘆了口氣,將我擁入懷中,“你讓朕,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陛下只需知道,臣妾的心,永遠向著陛下?!蔽铱吭谒膽牙?,輕聲說道。

這一夜,蕭承稷留在了長信宮。

第二日,昭月貴妃為斷舊情,不惜以身擋劍,血染宮門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后宮與前朝。

我成了天下女子口中,敢愛敢恨的烈女。

也成了后宮妃嬪眼中,最不能得罪的狠角色。

而蕭承稷,則收獲了一個“為愛妃沖冠一怒,卻又不失明君風范”的好名聲。

一切,都如我所料。

我去坤寧宮向皇后請安。

皇后依舊是那副病弱的模樣,她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言語間卻滿是試探。

我去拜見寧貴妃。

寧貴妃依舊美艷跋扈,她賞了我一堆名貴的傷藥,話里話外,卻都在譏諷我不過是個靠著男人舊情博取同情的二手貨。

我一概笑臉相迎,不卑不亢。

我知道,這宮里的戰(zhàn)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八章 秦霜登門

顧晏之被禁足在府,上京城關于他的風波,漸漸平息。

而我,則在蕭承稷的恩寵下,在后宮站穩(wěn)了腳跟。

他幾乎夜夜留宿長信宮,賞賜如流水般送來,我的風頭,一時無兩。

我知道,這恩寵背后,既有他對我智謀的欣賞,也有對我美色的貪戀,但更多的,是一種政治姿態(tài)。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重視我,多重視我背后的太傅柳家。

這是帝王的平衡之術。

就在我以為,顧晏之這個名字,將暫時淡出我的生活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找上了門。

秦霜。

她遞了牌子,求見昭月貴妃。

晚翠將牌子呈給我時,我正臨摹著一幅《寒雀圖》。

我看著那牌子上“罪婦秦霜”四個字,筆尖一頓,一滴濃墨,污了整幅畫。

“讓她進來。”我擱下筆,淡淡地吩咐道。

我倒要看看,這位害我淪為笑柄,又為顧晏之誕下一子的奇女子,究竟想做什么。

秦霜被宮女引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裙,未施粉黛,頭發(fā)只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挽著。

這與傳聞中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判若兩人。

她的面容,算不上絕美,卻自有一股倔強的英氣。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滿是憔悴與不安。

她抱著一個襁褓,那孩子,應該就是她和顧晏之的兒子。

“罪婦秦霜,叩見貴妃娘娘?!彼蛟诘厣?,行了一個大禮。

我沒有讓她起身,只是端起茶盞,輕輕地吹著。

“你何罪之有?”我明知故問。

秦霜的身體一顫,她抬起頭,看著我,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罪婦……罪婦不該與將軍……有染,更不該……毀了娘娘的姻緣?!彼穆曇簦瑤е唤z沙啞。

“現(xiàn)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么?”我放下茶盞,冷笑一聲,“當初你與他在西疆風花雪月之時,可曾想過,在上京,還有一個女子,正在苦苦等候?”

秦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咬著嘴唇,低聲道:“我……我知罪。我今日前來,不是為自己辯解,是……是為將軍求情?!?/p>

“求情?”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你憑什么認為,本宮會為他求情?又或者,你認為本宮有能力,在陛下面前,為他求情?”

“娘娘……”秦霜的眼中,泛起了淚光,“將軍他……自那日從宮中回去后,便將自己關在房里,不吃不喝,整日酗酒。再這樣下去,他會毀了自己!”

她說著,將懷中的襁褓,高高舉起。

“娘娘,您看,這是他的孩子。他不能倒下!西疆還需要他,大周也還需要他!”

我看著那個在襁褓中熟睡的嬰孩,他的眉眼,與顧晏之有七分相似。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這就是,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是這個孩子,讓我十六年的等待,成了一個笑話。

我緩緩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寫滿哀求的臉。

“秦霜?!蔽议_口,聲音冰冷如鐵,“你以為,你今日抱著這個孩子來求我,我就會心軟嗎?”

我伸出手,輕輕撫上那嬰孩的臉頰。

“你錯了?!?/p>

“我看到他,只會想起,我是如何在大婚之日,被你們聯(lián)手羞辱?!?/p>

“我看到他,只會覺得……惡心?!?/p>

我的話,讓秦霜如遭雷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身體搖搖欲墜。

“你……你怎么會……”

“我怎么會如此歹毒,是嗎?”我收回手,用絲帕仔細地擦拭著,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秦霜,收起你那套沙場女子的天真。這里是皇宮,不是你快意恩仇的軍營?!?/p>

“你今日能進宮,不是因為你的牌子遞得有多懇切,而是因為,本宮想見你?!?/p>

“我想親眼看看,那個讓顧晏之神魂顛倒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樣。”

“現(xiàn)在,我看到了?!?/p>

“不過如此?!?/p>

我轉身走回主位,坐下。

“來人。”

晚翠立刻上前。

“送客。”

“娘娘!”秦霜急了,她膝行幾步,想要抓住我的裙角,“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您幫幫他吧!只要您肯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他一定能……”

“往日的情分?”我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我與他之間,早已恩斷義絕。至于你……我與你,又有什么情分可言?”

我看著她懷里的孩子,忽然笑了。

“你若真想救他,倒也不是沒有辦法?!?/p>

秦霜的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請娘娘示下!”

我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才緩緩說道:“你,帶著這個孩子,從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蛟S,沒有了你們母子這個‘污點’,他顧大將軍,還能有東山再起之日。”

“你!”秦霜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

她終于明白,我根本不是在幫她,我是在……誅她的心。

“滾吧?!蔽覔]了揮手,再也不想看她一眼,“趁本宮,還沒改變主意?!?/p>

秦霜抱著孩子,失魂落魄地被宮女“請”了出去。

我看著她踉蹌的背影,心中卻沒有半分報復的快感。

只有無盡的疲憊。

晚翠走上前來,低聲道:“娘娘,您今日這番話,若是傳到陛下耳中……”

“傳到他耳中又如何?”我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他要的,本就是一個心狠手辣,能為他所用的女人。我今日表現(xiàn)得越是無情,他只會越放心?!?/p>

因為一個心中無愛無恨的女人,才最可怕,也最好用。

我,正在變成他希望我成為的樣子。

第九章 局中之局

秦霜求見之事,果然很快就傳到了蕭承稷的耳中。

當晚,他又來了長信宮。

他沒有提秦霜,也沒有提顧晏之,只是和我下了一整夜的棋。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殺伐不斷。

直到天快亮時,我執(zhí)白子,以一記險招,將他的黑子大龍,盡數(shù)屠盡。

“你贏了?!笔挸叙⒖粗灞P,久久不語,最后,卻是笑了,“織月,你的棋藝,比你的心,還要狠?!?/p>

“棋局如戰(zhàn)場,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陛下教誨,臣妾不敢或忘。”我起身,為他續(xù)上一杯熱茶。

“好一個不敢或忘?!彼舆^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汝南王上奏,舉薦原兵部侍郎周顯,接替顧晏之,總領西疆防務。你怎么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

周顯,是汝南王的心腹。若讓他掌了兵權,無異于縱虎歸山。

“陛下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我問道。

“你說呢?”

“臣妾以為,周顯,可用?!蔽艺Z出驚人。

蕭承稷的眉峰一挑,示意我繼續(xù)說下去。

“汝南王苦心經(jīng)營多年,勢力早已根深蒂固。陛下若強行駁回,只會激化矛盾,打草驚蛇。不如順水推舟,準了此奏。”

“然后,讓朕的江山,多一個隱患?”

“不?!蔽覔u頭,“陛下可以提拔周顯,但同時,也要給他身邊,安插一顆釘子。一顆……讓他如鯁在喉,卻又拔不掉的釘子?!?/p>

“誰?”

“顧晏之?!?/p>

我說出這個名字時,蕭承稷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讓一個被奪了權、禁了足的敗軍之將,去做一顆釘子?”

“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好的人選。”我直視著他,將我的全盤計劃,緩緩道出,“陛下可以下一道旨意,言顧晏之雖有大過,但西疆軍務離不開他。命他戴罪立功,官復原職,但……降為副將,聽命于周顯。”

“一個心高氣傲的將軍,做自己手下敗將的副手,這比殺了他還難受。顧晏之會恨周顯,更會恨舉薦周顯的汝南王。”

“而周顯,面對一個曾經(jīng)的主帥,一個在西疆軍中威望甚高的前任,他必會處處掣肘,時時提防?!?/p>

“他們二人,便如兩虎相爭,互相牽制,互相消耗。而陛下,則可坐山觀虎斗,慢慢將顧家軍的勢力,收歸己用?!?/p>

“最重要的是,顧晏之想要復起,想要奪回屬于他的一切,他就只有一個選擇——徹底倒向陛下,成為陛下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一把……插向汝南王的刀?!?/p>

我說完,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蕭承稷久久地凝視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許久,他才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個計策,你想了多久?”

“從臣妾決定入宮的那一刻起。”

我的回答,讓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忽然伸手,緊緊捏住了我的下巴。

“柳織月?!彼辛宋业娜?,聲音里帶著一絲危險的嘶啞,“朕有時候,真想剖開你的心看一看,里面到底……都裝了些什么?!?/p>

我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捏著,平靜地回望他。

“回陛下,里面裝的,只有四個字?!?/p>

“江山,社稷?!?/p>

他與我對視了許久,終于,松開了手。

“傳朕旨意?!彼D身,對著殿外高聲道,“命顧晏之為平西副將,即日啟程,輔佐新任主將周顯,共守西疆。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旨意傳下,朝野震動。

所有人都看不懂皇帝這步棋。

只有我知道,這盤名為“權謀”的棋局,最關鍵的一子,已經(jīng)落下。

第十章 塵埃落定

旨意傳到英國公府的那天,顧晏之在書房里,砸碎了他所有心愛的古董。

然后,他接了旨。

第二日,天未亮,他便單人匹馬,離開了上京,趕赴西疆。

他沒有去見秦霜,也沒有去看那個嗷嗷待哺的兒子。

他走得決絕,一如半年前,他棄我而去的那天。

只是這一次,他心中裝的,不再是兒女情長,而是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我知道,我把他變成了一頭只知復仇的狼。

而這頭狼的鎖鏈,正握在我的手中。

秦霜在得知消息后,大病一場。

英國公老夫人派人將她和孩子送回了秦家,并斷了與秦家的一切往來。

顧家,用最體面也最無情的方式,拋棄了這對母子。

從此,上京城里,再無人提起這位曾經(jīng)的女將軍。

而我,昭月貴妃,則因為向陛下舉薦顧晏之“戴罪立功”,得了一個“不計前嫌,以國為重”的賢名。

我在后宮的地位,愈發(fā)穩(wěn)固。

蕭承稷對我,也愈發(fā)倚重。

他常常在深夜批閱奏折時,召我過去,聽取我的意見。

我們之間,少了幾分帝妃的繾綣,多了幾分盟友的默契。

我知道,這便是他能給予一個女人的,最高形式的信任。

也是我想要的,唯一的東西。

轉眼,又是半年。

西疆傳來捷報,周顯與顧晏之配合無間,大破來犯之敵。

朝堂之上,蕭承稷對二人大加贊賞。

無人知曉,那份看似“配合無間”的捷報背后,是多少次的明爭暗斗,是多少次顧晏之暗中傳信于我,再由我轉呈陛下的血腥博弈。

汝南王的勢力,在這一次次的“捷報”中,被不動聲色地削弱。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這一日,雪后初晴。

我正在長信宮的暖閣里,修剪一盆水仙。

李德全總管,帶著一臉喜色,匆匆走了進來。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何喜之有?”我放下銀剪,淡淡問道。

“陛下……陛下下旨,晉娘娘為皇貴妃,賜協(xié)理六宮之權!”

我手中的銀剪,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皇貴妃。

協(xié)理六宮。

這已是皇后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位置。

我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穿過雕花的窗欞,照在我的臉上,帶來一絲暖意。

這條路,我走了整整一年。

我失去了曾經(jīng)的愛人,埋葬了天真的自己,手上也沾滿了看不見的鮮血與算計。

但我,終究是爬到了這個位置。

從此,再無人可以輕視我,羞辱我。

我,柳織月,不,是昭月皇貴妃,終于將命運,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然而,就在我接下冊封金冊的那一刻,一個塵封已久的消息,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邊關傳來密報,失蹤多年的前朝太子,在西疆現(xiàn)身,身邊,似乎還跟著一位武藝高強的神秘女子。

而顧晏之,在最近一次與敵軍的交鋒中,離奇失蹤,生死未卜。

我的心,驟然一沉。

我看著手中的金冊,忽然明白,這盤棋,遠遠沒有結束。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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