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北京豐澤園。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在門口剎住，車門一開，下來個穿志愿軍軍裝的年輕人。

這人身板單薄，看著還有點放不開手腳。

就在這會兒，出了一樁特別破格的事兒。

照老規(guī)矩，下級來匯報，都得在休息室老實候著，等警衛(wèi)員通報。

可這一回，毛主席居然自己大步流星走了出來，直接迎到了門口。

這是哪路神仙？

面子通天了？

來人正是劉西元，志愿軍38軍的政委。

那年頭，朝鮮那邊正打得熱火朝天，第四次戰(zhàn)役剛拉開架勢。

就在前線硝煙最濃的時候，一道急令把劉西元從坑道里拔了出來，說是讓他陪著鄧華副司令員回京匯報。

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劉西元腳跟還沒站穩(wěn)，通知就到了：第二天下午3點，主席要單獨見你。

這事兒怎么琢磨都透著古怪。

前線那一堆軍長、政委，論資歷比劉西元老的多了去了，論吃苦，比38軍難的也不是沒有。

咋主席偏偏這時候，要擺這么大排場見一個年輕政委？

把這事兒掰開了看，里頭其實藏著兩本賬。

一本關(guān)乎“面子”，另一本關(guān)乎“里子”。

咱先翻翻“面子”這本賬。

把日歷翻回到剛?cè)氤顷囎印?/p>

那會兒，38軍的日子簡直是在熬油。

說得難聽點，那是這支王牌軍臉上最掛不住的時候。

第一次戰(zhàn)役，38軍頂著主力的名頭過江。

上頭的指令那是硬碰硬：穿插熙川，把那兒的一個南朝鮮營給吃掉。

乍一看，這活兒好干：敵弱我強，包餃子唄。

可到了地頭，情報掉鏈子了。

偵察兵一摸情況，對面哪是一個營啊，那是整整一個團(tuán)，甚至更多，屁股后面還跟著美軍顧問。

這時候，擺在38軍跟前的是個要命的選擇題：打，還是不打？

要是照原計劃硬啃，情報不對路，弄不好就得崩掉大牙；要是等等再打，戰(zhàn)機那是眨眼就沒，敵人就把腿溜了。

當(dāng)時的軍長梁興初，那是打老了仗的人，可這一下子也猶豫了。

就這么一哆嗦，敵人真跑了。

這一跑，亂套了，整個戰(zhàn)役的布陣全被打亂。

信兒傳到志愿軍司令部，彭德懷那個火爆脾氣，當(dāng)場就炸了。

總結(jié)會上，彭老總是一點臉面沒給留。

他指著梁興初的鼻子罵，甚至吼出了那句讓38軍老兵記一輩子的話：“什么主力？

我看是鼠軍！

老鼠的鼠！”

這話，太扎心了。

對于一支把榮譽當(dāng)命看的部隊，被人叫“老鼠”，那比吃了敗仗還窩囊。

全軍上下的士氣，那是一下子跌到了冰窖里。

這當(dāng)口，身為政委的劉西元，肩膀上的擔(dān)子有千斤重。

軍長被罵得抬不起頭，戰(zhàn)士們心里憋著火又帶著愧。

這隊伍怎么帶？

換了一般人，可能就是哄哄大伙，或者跟著軍長一塊兒發(fā)牢騷。

但劉西元心里跟明鏡似的：彭總發(fā)這么大火是為啥？

要是真覺得38軍是爛泥扶不上墻，直接撤編換將不就完了？

罵得越狠，說明指望越大。

彭總是想用這頓罵，把這支王牌軍骨子里的“血性”給逼出來。

他要的是“知恥而后勇”。

劉西元一把抓住了這個牛鼻子。

他沒跟著情緒瞎轉(zhuǎn)悠，而是把這股子“羞恥感”變成了燒紅的炭。

他對戰(zhàn)士們喊話：咱們不光要證明自己不是耗子，還得變成吃人的老虎！

說句公道話，就算是被罵慘了的第一次戰(zhàn)役，38軍也沒那么甚至。

事后一算賬，他們單次戰(zhàn)役干掉了4600多敵人，占了全軍殲敵數(shù)的三分之一。

但這筆賬，當(dāng)時誰顧得上看？

大伙腦子里就剩“鼠軍”倆字了。

憋著這股子邪火，到了第二次戰(zhàn)役，38軍徹底爆發(fā)了。

這就是那場震動天下的德川之戰(zhàn)。

這回，38軍沒再含糊。

對著德川的一個師，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行云流水，直接把這幫敵人收拾了大半，一口氣拿下了德川。

但這還不是最精彩的。

真正的勝負(fù)手，在拿下德川之后。

這會兒，美軍主力的側(cè)腰眼完全露出來了。

擺在劉西元和梁興初面前的，是個天大的機會，也是個要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賭注：敢不敢把聯(lián)合國軍的退路給切斷？

這活兒太兇險了。

麥克阿瑟為了奪回德川，為了打通逃跑的路，調(diào)來的兵力比38軍多了好幾倍，瘋了似的往回?fù)洹?/strong>

這一把，38軍真就成了釘在陣地上的鐵釘子。

他們不光守住了德川，還真就像一把閘刀，把聯(lián)合國軍的退路咔嚓給切斷了。

這一刀插得太狠，直接給第二次戰(zhàn)役的勝利墊了底。

捷報飛回司令部，彭德懷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親自起草嘉獎令，最后特意添了一筆：“中國人民志愿軍萬歲！

第三十八軍萬歲！”

從“鼠軍”變成“萬歲軍”，中間就隔了一場仗。

所以，當(dāng)1951年毛主席在北京接見劉西元時，這哪是匯報工作，這是最高規(guī)格的“政治翻身”。

主席迎出門，其實就是給全軍發(fā)信號：只要知錯能改，打出了威風(fēng)，就是最大的功臣。

但這回接見，還得算第二筆賬，就是“里子”的事兒。

主席把劉西元讓進(jìn)屋，頭一句話就問：“你怎么瘦成這樣啊，是不是病了？”

劉西元說沒病，就是體質(zhì)問題。

主席打量著眼前這個干瘦的政委，心里惦記的恐怕不光是他一個人的身板，而是整個志愿軍的吃飯問題。

劉西元其實是個“老資格”了。

他14歲就跟了紅軍，是個地道的“紅小鬼”。

當(dāng)年剛?cè)胛槟菚海依锔F得叮當(dāng)響，營養(yǎng)跟不上，瘦得連槍栓都拉不開。

戰(zhàn)友們看著心疼，愣是從牙縫里省出口糧給他補，養(yǎng)了大半年，人才壯實起來。

那陣子，朱德總司令去紅校挑苗子，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嘴皮子利索、雖然瘦但眼神特別亮的小鬼。

朱德盤問了幾句，就對邊上人說：“這小鬼，我看將來是個當(dāng)將軍的料。”

朱老總看人真準(zhǔn)。

劉西元雖說是干政工出身，但打起仗來一點不含糊。

長征路上，他就指揮過好幾場惡仗。

可現(xiàn)在，哪怕是這樣的高級將領(lǐng)，在朝鮮也被熬成了皮包骨頭。

前線有多苦，不用多說。

那次談話一直聊到了掌燈時分。

主席留劉西元和蕭華（當(dāng)時的空軍政委）一塊兒吃晚飯。

飯桌上，主席沒再多談兵法，而是把話頭轉(zhuǎn)到了“肚子”上。

主席動了情，提到了眼下的補給難處。

國家底子薄，前線的兵吃不上一口熱乎飯。

周總理和朱老總，都在帶頭動員老百姓炒面、做干糧，往朝鮮送。

主席問劉西元：“戰(zhàn)士們在前線嘗到這些東西沒？”

這一問，劉西元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這不光是噓寒問暖，更是一種上下同心的交底。

主席這是告訴前線將領(lǐng)：中央知道你們苦，國家正把家底都掏出來支持你們。

在那場飯局上，毛主席還特意給38軍敲了一記警鐘。

主席說：“你們贏了美國佬，鉆到敵人屁股后面打了個大勝仗，可勝利的部隊最容易翹尾巴。

千萬別因為贏了兩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那是要在戰(zhàn)場上摔大跟頭的?！?/strong>

這話聽著是提醒，其實透著極高的戰(zhàn)術(shù)眼光。

38軍剛拿了“萬歲軍”的金字招牌，正是士氣爆棚、也最容易飄的時候。

戰(zhàn)場上，驕兵必敗那是鐵律。

主席這時候點名見政委，就是要借劉西元的嘴，把這種冷思考帶回部隊。

劉西元當(dāng)場立正表態(tài)：“一定記著主席的話，絕不翹尾巴！”

這次回京，對劉西元來說，那是充了一次足足的電。

他帶著主席的囑托回到朝鮮，第一時間把這些話傳給了全軍將士。

38軍的那股勁兒，從單純的狂熱，變成了沉穩(wěn)的自信。

1955年，全軍授銜大典。

那個曾經(jīng)連槍栓都拉不動的瘦小“紅小鬼”，那個在朝鮮戰(zhàn)場上經(jīng)歷過大起大落的38軍政委，扛上了中將軍銜。

儀式上，朱德元帥看見了劉西元。

老總樂呵呵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咋樣？

我沒看走眼吧！

當(dāng)年就說你能當(dāng)將軍?！?/p>

回頭再看，38軍能成“萬歲軍”，不光是因為敢拼命。

更要緊的是，在最難的時候，在被人罵成“鼠軍”的時候，他們的指揮層沒散架，政委沒垮，而是把那筆“知恥”和“雪恥”的賬算明白了。

等打贏了，最高統(tǒng)帥部又及時地給他們算了一筆“驕傲”和“風(fēng)險”的賬。

正是這一連串清醒的拍板和心理建設(shè)，才錘煉出了這支讓敵人聽了名字都哆嗦的鋼鐵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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