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門號帶傷上陣，不是什么新鮮事，但那次碰撞事故透露出的信息量有點大。2025年2月12日晚上11點46分，這艘尼米茲級航母在埃及塞得港附近與巴拿馬籍貨船Besiktas-M發(fā)生碰撞，右舷后部被撕開一個15英尺的口子。事后調查報告直接定性：這是可避免的事故，艦橋值班人員沒有采取適當避讓措施。

問題的嚴重性在于細節(jié)。當時杜魯門號正以19節(jié)的高速穿越港口附近擁擠水域，計劃航速遠低于此。更要命的是，航母沒有開啟自動識別系統(tǒng)（AIS）傳輸信號。調查報告警告說，如果碰撞點向前偏移100英尺，沖擊將穿透一個容納120名熟睡水兵的艙室。距離撞擊點不到10英尺處有8名水兵正在值班，這可不是演習里的假想場景。

艦橋當時到底什么狀況？報告里提到甲板日志記錄不規(guī)范、船員之間溝通效率低下，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詞匯——"just get it done"（趕緊干完）氛圍。這不是技術問題，是人的問題。海軍在2017年麥凱恩號和菲茨杰拉德號撞船導致17名水兵死亡后，專門升級了培訓要求和值班休息規(guī)定?？磥磉@些規(guī)矩到了實戰(zhàn)環(huán)境下還是執(zhí)行不到位。

撞船之后,杜魯門號開到希臘蘇達灣臨時修補，12天后就宣布恢復部署。這個速度確實夠快，但海軍自己說了，艦體受損的隔壁要到2026年進船塢進行燃料加注復合大修（RCOH）時才能徹底更換。換句話說，這艘航母現(xiàn)在就是帶著傷疤在前線撐著。海軍當時直接換掉了艦長David Snowden，把之前在艾森豪威爾號干過的Chris "Chowdah" Hill調過來臨時接管。這種戰(zhàn)場換將本身就說明問題的性質。

碰撞只是這次部署噩夢的一部分。從2024年9月23日部署開始，杜魯門號總共損失了三架F/A-18超級大黃蜂。第一架是去年12月22日被自家護航巡洋艦蓋茨堡號用標準-2導彈當成來襲導彈擊落的，友軍誤擊。4月28日，航母在規(guī)避來襲彈道導彈時做高速轉向機動，一架VFA-136中隊的F/A-18E和拖車在機庫里失控，直接滾出舷側掉進紅海。最要命的是5月6日那次——一架正在降落的F/A-18F因為阻攔索系統(tǒng)故障沒能在甲板上停住，兩名飛行員彈射逃生，飛機墜入海中。

阻攔索失效這事技術含量很高。降落時戰(zhàn)機以250公里時速接近甲板，尾鉤勾住阻攔索后要在兩秒內(nèi)從時速250公里減速到零。整套系統(tǒng)依靠高精度的液壓緩沖機構吸收巨大動能。一旦阻攔索或者液壓系統(tǒng)出問題，飛機根本剎不住。杜魯門號上用的還是傳統(tǒng)MK7阻攔裝置，設計壽命內(nèi)平均故障間隔是16500次回收，但在高強度作戰(zhàn)中顯然頂不住了。

說到彈射系統(tǒng)，這才是讓人揪心的地方。紅海前線遇襲時彈射器停擺，雖然杜魯門號用的是蒸汽彈射器而非電磁彈射系統(tǒng)（EMALS），但蒸汽彈射在高溫環(huán)境下也不是省心的主。尼米茲級航母的C13蒸汽彈射器雖然成熟可靠，正常情況下四臺彈射器可用率能達到99.5%，但紅海50攝氏度的甲板溫度會讓蒸汽系統(tǒng)壓力波動加劇。更重要的是，長時間高強度作戰(zhàn)部署讓維護保養(yǎng)跟不上節(jié)奏。

電磁彈射的故障率問題更值得展開說。福特號上的EMALS設計要求是平均4166次發(fā)射才出現(xiàn)一次任務故障，但實際表現(xiàn)差得離譜。2021年的測試報告顯示，3975次彈射中故障間隔只有181次，遠低于要求。2022年測試中故障間隔提升到約600次，但仍然只有設計目標的七分之一。對比之下，傳統(tǒng)蒸汽彈射雖然效率只有4-6%，但勝在穩(wěn)定。福特號曾因電氣系統(tǒng)故障導致五天無法彈射飛機，這在實戰(zhàn)中是致命的。

有意思的是，中國福建艦上的電磁彈射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技術路線——中壓直流綜合電力系統(tǒng)配合超級電容儲能，每個彈射器都有相對獨立的供電和儲能模塊。中方聲稱故障率低于0.2%，是美國系統(tǒng)的八十分之一。這個數(shù)據(jù)是否可信還有待驗證，但至少在系統(tǒng)架構上避免了福特級那種單點故障導致全艦無法彈射的尷尬。

回到杜魯門號的處境。這次部署從2024年9月開始，本該6個月結束，最后被延長到251天，超過8個月。航母在紅海執(zhí)行"繁榮衛(wèi)士行動"和后來的"粗野騎士行動"，連續(xù)52天高強度作戰(zhàn)，發(fā)射了110萬磅彈藥。艦載機日均起降架次必然遠超平時訓練水平，所有系統(tǒng)都在超負荷運轉。

美海軍目前面臨18000個海上崗位空缺，杜魯門號編隊雖然被認證為可部署狀態(tài)，但人員短缺是明擺的事實。長期部署導致疲勞累積，碰撞事故調查報告里專門提到疲勞是促成因素之一。東海岸航母平均部署時長已經(jīng)超過8.5個月，這個數(shù)字在2022年俄烏沖突前就開始攀升了。

真正的問題在于：杜魯門號是否已經(jīng)到了必須退役的地步？從技術角度看，還沒到那一步。尼米茲級航母設計服役年限50年，杜魯門號1998年服役，理論上還能再干20多年。但前提是能進船塢完成RCOH大修。這種中期大修要更換核燃料、全面檢修推進系統(tǒng)和電氣系統(tǒng)，通常需要占用船塢3-4年時間。

現(xiàn)實是美國只有諾?？撕＼娫齑瑥S能進行航母級核動力大修，船塢排期已經(jīng)排到2026年以后。而且就算進了船塢，當下美國造船業(yè)的技術工人短缺問題也很嚴重。能掌握核反應堆焊接技術的技師只剩87人，平均年齡55歲，新入職焊工培訓周期3年，考核通過率只有12%。杜魯門號想要徹底修好，不是光有錢就能解決的。

退役不是不可能，但時機不對。美國海軍現(xiàn)役11艘航母里，真正能隨時出海執(zhí)行任務的只有4艘。如果杜魯門號退役，等于直接削弱了已經(jīng)捉襟見肘的航母力量。更何況2030年前后會有多艘尼米茲級航母集中退役，那時候才是真正的"退役潮"?，F(xiàn)在讓杜魯門號退役，不符合海軍的戰(zhàn)略需求。

所以杜魯門號的命運更可能是繼續(xù)"修修補補"撐下去，直到實在撐不住或者有新航母頂上來。這種局面恰好反映出美國海軍當下的尷尬：造船工業(yè)基礎薄弱、人才斷檔、維護能力跟不上作戰(zhàn)需求。一艘?guī)暮侥改軋猿侄嗑?，取決于它什么時候遇到下一次真正的考驗——而在紅海那種環(huán)境下，這個考驗隨時可能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