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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馬白日狂想

編輯|余佳軒

審核 |朱依林 單敏敏

圖源：網(wǎng)絡

在大多數(shù)正常國家，政黨輪替像是一場接力賽。A黨跑完，B黨接棒繼續(xù)跑，雖然姿勢不同，但方向是一致的。

印度國大黨搞了經(jīng)濟自由化，后來莫迪的人民黨上臺，雖然政治上互罵，但在經(jīng)濟上繼續(xù)推進自由化和印度制造。

孟加拉國的哈西娜（Awami League）和齊亞（BNP）兩派斗得你死我活，但雙方在經(jīng)濟發(fā)展，尤其是服裝出口導向政策上存在連續(xù)性和共識。

而在巴基斯坦，政治更像拆臺賽，每屆政府都在忙著否定上一屆。

前總理伊姆蘭汗執(zhí)政初期，指責納瓦茲謝里夫政府在CPEC項目中存在腐敗，成立了委員會專門審查相關合同 ， 一度 影響 項目 進展 。

哪怕同一黨派的決定， 也是 說變 就 變。

90年代貝布托（PPP）為了吸引外資，與澳大利亞公司簽署勘探Reko Diq（雷科迪克）銅金礦協(xié)議，后來轉手給了加拿大公司TCC 。 TCC投了幾億美元發(fā)現(xiàn)大礦，準備挖了， P P P 變卦了。

2011年 ， PPP領導的俾路支省政府不僅不履行之前的合同，還 直接 宣布合同非法。

“長期”這兩個字，在巴基斯坦并不常見。

一、短視的政客

其他國家的政客輸了選舉，大不了回家寫回憶錄；巴基斯坦的政客輸了，可能要坐牢、流亡，甚至被絞死。

前有阿里布托被絞死、穆沙拉夫被判死刑，現(xiàn)在是伊姆蘭汗被判十幾年監(jiān)禁。

截至2025年，巴基斯坦沒有一位民選總理，干滿了5年任期。

他們沒有機會，也沒有動力推動一項長期計劃。

巴基斯坦

常說謝里夫兩兄弟是實業(yè)家出身，因為他們最初治理國家 的 知識不是來自學校 或政府部門的任職 ，而是家族企業(yè)的經(jīng)營。

較為 年輕的一代 ， 如 貝布托的兒子比拉瓦爾，在牛津學的是現(xiàn)代史與政治。

2007年貝布托遇刺，19歲的比拉瓦爾直接被任命為PPP黨主席。2022年，他第一次擔任政府行政職務，就是巴外交部長。

他沒當過市長、省長、沒管過水利或教育，就能掌管國家外交。 他懂的是權力的游戲， 卻 未必 懂 財政赤字怎么填。

在巴基斯坦，最快速拿到選票的方式，不是嚴肅、痛苦的長期改革，而是看得見且快速的宏大項目。

于是，更多高速公路、電廠、學校建起來了。但城市內(nèi)部交通依然擁擠，電價依然很高，教育質量依然很差。

往屆勝利的政黨，更多依賴販賣悲情或仇恨。

在1970年的選舉中，由于東巴基斯坦彌漫著資源被剝削的憤怒，導致東巴人民壓倒性地投給 謝赫穆吉布 。

1988年，選民投票給貝布托，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同情她父親阿里布托被絞死的悲劇 。 2008年，貝布托遇刺后，她丈夫扎爾達里打出“在此刻，貝娜齊爾就是PPP”的口號，甚至展示她的遺囑，PPP因此大勝。

2024年，監(jiān)獄中 伊姆蘭汗打造的 “受迫害英雄”形象吸引眾多選民， 結果 PTI支持的候選人獲得了國民議會最高的選票份額和席位。

二、崩壞的官僚體系

更要命的是， 為 了私利， 政 客 繞過或清洗了專業(yè)的官僚體系。

1947年獨立后 ， 巴基斯坦繼承了英國殖民者留下的文官系統(tǒng) （ Civil Service of Pakistan ， CSP ） 。這套系統(tǒng)被稱為“鋼鐵骨架”，堅硬、專業(yè)、中立。

在英國體系下，公務員有憲法保障。政客不能因為官員“依法辦事、拒絕違規(guī)”而開除他。

像早期權力極大的古拉姆·穆罕默德（Ghulam Muhammad）和伊斯坎德爾·米爾扎（Iskander Mirza）都是官僚出身。他們能在50年代把總理像換衣服一樣換掉，印證了在那個時候，官僚是“主子”，政客是“仆人”。

但在權力斗爭中，這套官僚系統(tǒng)被搞廢了。

阿里布托1973年修改憲法，取消了對公務員工作安全的憲法保障，總理隨時可以解雇任何他不喜歡的官員。官僚從“國家的仆人”變成了“總理的仆人”。

布托規(guī)定，政府可以直接從社會上招聘中高級官員，大量PPP黨工、親信被塞進了外交部、警察局和秘書處。

整個官僚體系被政治化了，專業(yè)能力不重要，對政黨的忠誠才重要。

納瓦茲 時期則 頻繁 使用 OSD（Officer on Special Duty）。OSD名義上是特別任務官員，實際上是坐冷板凳。

如果官員違抗總理旨意，就會被OSD。他依然拿工資，但沒有辦公室，沒有文件看，甚至沒有椅子坐，是極大的心理折磨。

謝里夫 兄弟倆還 喜歡提拔那些對 他們 極度忠誠的官員。

比如， 阿哈德奇馬（Ahad Cheema）和法瓦德·哈桑·法瓦德（Fawad Hassan Fawad），法瓦德·哈桑·法瓦德 幫總理繞過了繁瑣的審批，強力推行政策，他本人甚至可以直接命令部長。

阿哈德·奇馬則被給予超常規(guī)的采購權和人事權，旁遮普 22個月建成電廠的世界紀錄就是這么來的。

雖然效率高了，但破壞了整個行政規(guī)矩。

巴基斯坦國家問責局（NAB）曾指控兩人濫用職權，雖然部分指控后來被法院駁回或保釋，但證實了其巨大的非法定權力。

這種長達幾十年的清洗和繞過，導致巴基斯坦官僚體系的全面退化，現(xiàn)在的官員只會寫領導想看的報告。

三、最終裁決者

政客 無能的 背后其實也 是 無奈 。因為在巴基斯坦有一個終極仲裁者——軍方，他們控制了司法與街頭力量。

2013年，納瓦茲攜國民議會絕對多數(shù)席位強勢回歸。隨著CPEC帶來數(shù)百億美元投資，經(jīng)濟向好，納瓦茲開始了一場冒險。

上任初期，納瓦茲啟動了針對穆沙拉夫的“叛國罪”審判，這是巴歷史上第一次有民選政府敢審判前陸軍參謀長。

盡管軍方多次暗示允許穆沙拉夫“出國就醫(yī)”，但納瓦茲堅持將其列在限制出境名單上長達兩年多。

納瓦茲還計劃給印度“非歧視性市場準入”（NDMA），以實現(xiàn)貿(mào)易正常化。

街頭的反擊很快到來。

2014年，時任反對派領袖伊姆蘭汗在缺乏證據(jù)的情況下指控納瓦茲大選舞弊，其與加拿大籍教士塔希爾卡德里聯(lián)手“殺進”伊斯蘭堡，

這場持續(xù)一百多天的抗議透著詭異：當示威者攻占國家電視臺（PTV）、圍攻總理府時，負責守衛(wèi)的軍隊沒有開槍阻攔。

巨大壓力下，納瓦茲選擇 妥協(xié) 。

司法武器最終判下了納瓦茲的總理職位。

2017年，借“巴拿馬文件”曝光謝里夫家族海外資產(chǎn)之機，最高法院做出一項極具爭議的判決：因為納瓦茲在兒子的迪拜公司掛職且“未領取薪水”，法院援引憲法中關于“誠實”的條款，剝奪了他的總理資格。

而伊姆蘭汗下臺后的瘋狂反撲，

外部資本和金主國家也需要一個“不會隨選舉更迭而變化的穩(wěn)定變量”作為擔保者。在巴基斯坦的 體制中，唯一具備這種連續(xù)性的機構就是軍方。

2023年，夏巴茲政府成立特別投資促進委員會（SIFC），陸軍參謀長是核心成員。軍方在制度上直接參與經(jīng)濟決策，雖然提高了政策連續(xù)性，但卻只對特定對象有效。

在巴基斯坦，政客在有限的時間里瘋狂透支未來；軍方以糾正錯誤為名介入；官僚體系在夾縫中徹底癱瘓。

沒有人為這個國家的下一個十年負責。

本文轉載自“牛馬白日狂想”微信公眾號2026年1月30日文章，原標題為《為什么巴基斯坦容不下一張長期藍圖？》

編輯：余佳軒

審核：朱依林 單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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