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天，延安的一孔窯洞里，毛主席聽完前線的匯報，撂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一個黃宇宙，分量壓得過十萬兵?！?/p>

這話乍一聽像是吹牛，可要是把賬本翻開細算，里面可沒摻半點水分。

就在個把月前，河南安陽水冶鎮(zhèn)，這個叫黃宇宙的漢子，把天捅了個窟窿。

也就是一上午的功夫，日軍的長川少將、大佐在內(nèi)的16個高層軍官全都見了閻王，順帶還把那個做夢都想當(dāng)“東方佛朗哥”的大漢奸李福和給收拾了。

哪怕是十萬正規(guī)軍在正面硬剛一個月，都不見得能收割這么多日軍高級將領(lǐng)的腦袋。

更有戲劇性的是，那會兒黃宇宙身上的皮，披的不是八路軍的灰布軍裝，而是日軍親封的“皇協(xié)軍第一軍第三師師長”。

從階下囚變成偽軍師長，再翻身成為起義功臣，這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操作，統(tǒng)共就用了五個月。

在這五個月里，黃宇宙其實就干了三件事，下了三盤賭注極大的棋。

每一盤，賭注都是自個兒的腦袋。

第一局：是要臉面去死，還是背罵名去“降”？

1938年3月底，黃宇宙走到了死胡同。

原本他拉起了一千多號弟兄搞抗日游擊，想著跟手握幾千人馬的李福和搭個伙。

哪成想，這李福和是個做局的老手，骨頭還軟。

李福和擺了道鴻門宴，借口慶功把黃宇宙哄到了臨縣黃華書院。

酒還沒喝透，日本兵破門而入，李福和當(dāng)場撕破臉皮投了敵，把五花大綁的黃宇宙當(dāng)見面禮送給了日本人。

擺在案板上的路就兩條。

路子一：把脖子一梗，死個痛快。

烈士的名頭是有了，可手底下那幫弟兄、太行山的那點抗日火種，就算徹底熄了。

路子二：假裝服軟，背著漢奸的黑鍋，找機會翻盤。

這筆賬太難算了。

搞“詐降”這種活兒，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跳舞——鬼子防著你，老百姓戳斷你的脊梁骨。

起初，黃宇宙是一心求死的。

日本人鞭子抽、烙鐵燙，他牙關(guān)緊咬；換了好酒好菜來軟化，他眼皮都不抬。

就在這生死關(guān)頭，陳賡大將派出的秘使張鴻毅像影子一樣混了進來，給黃宇宙遞了八個字：“既入虎穴，定捉虎子。”

這不光是命令，更是給了他一張大膽的通行證：組織允許你變一身“灰皮”，只要你能在關(guān)鍵時刻把刀子插進敵人的心窩子。

有了這顆定心丸，黃宇宙心里亮堂了。

他開始飆戲，假裝在那位說客的高官厚祿面前動了凡心，最后裝出一副為了榮華富貴不得不低頭的樣子。

日本人樂壞了，不僅給他安了個“皇協(xié)軍第一軍第三師師長”的頭銜，還讓他把大營扎在水冶曲溝村。

這一步邁出去，黃宇宙算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桌面上了。

第二局：入甕，還是不入？

當(dāng)了這個“師長”，簡直是坐在這個火山口上。

日本人雖然用他，但防他像防賊一樣。

身邊全是釘子：日本特務(wù)佑藤實當(dāng)顧問，大漢奸袁佐唐、劉琦當(dāng)副手，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黃宇宙玩起了“變臉”。

明面上，他陪著日本人花天酒地，甚至給部隊發(fā)洗腦的書。

日本顧問前腳來視察，士兵們后腳就搖頭晃腦背口號；顧問前腳一走，大門一關(guān)，他立馬給大伙講毛主席的游擊戰(zhàn)法。

到了5月，要命的考驗來了。

黃宇宙暗地里收編了兩股人馬，一共一千三百多號人。

可這支隊伍剛走到內(nèi)黃，就被日軍給扣下了。

日本人放出話來：想要人？

讓黃宇宙自己來領(lǐng)。

這擺明了就是個“請君入甕”的局。

去，要是圈套，那就是自投羅網(wǎng)；不去，這一千多人和幾百條槍就打水漂了，往后起義的本錢也就沒了。

身邊人都勸他別去送死，可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鬼子現(xiàn)在正是缺人的時候，而且狂妄自大，賭他們不敢隨便翻臉。

5月25日，黃宇宙換上一身筆挺的中將制服，帶著百十來號騎兵，大搖大擺地殺向內(nèi)黃。

一照面，他先發(fā)制人，操著一口流利的日語把那個叫荒木的日本少尉劈頭蓋臉一頓罵。

這股子比太君還太君的橫勁兒，反倒把對方給鎮(zhèn)住了。

緊接著，他又使出了“糖衣炮彈”。

被扣的裝備他沒硬要，反而安排人請管后勤的日本軍官吃喝玩樂，送禮送錢。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日本人覺得這個“黃師長”雖然脾氣臭，但是個懂規(guī)矩的“自己人”。

一千三百多人和那一堆裝備，就這么被他大搖大擺地領(lǐng)了回來。

這批生力軍，后來成了起義翻盤的殺手锏。

時間晃到1938年8月，起義的火候到了。

劉伯承、鄧小平率領(lǐng)的129師已經(jīng)逼近，外援就位。

8月6日大半夜，內(nèi)線袁佐唐帶回個絕密消息：8月7日早上7點，李福和要陪著日軍長川少將一行百十來號人來視察。

這簡直是老天爺送來的大禮包。

黃宇宙連夜排兵布陣，但這活兒不好干。

伏擊點在大路邊，就在鬼子眼皮子底下，第一槍要是沒打到要害，周圍的日軍援兵眨眼功夫就能把他們包了餃子。

8月7日早晨7點半，七輛大卡車卷著塵土開了過來。

黃宇宙沒急著下令開火，而是玩了一手更絕的——“關(guān)門打狗”。

他讓司號員吹起歡迎號，自己下馬迎上去，把李福和及車上的日本軍官一個個像請大爺一樣請下車，邀請他們檢閱儀仗隊。

這么做就圖兩點：第一，把鬼子從鐵皮車?yán)矧_出來；第二，把距離拉到最近，保證一擊斃命。

就在黃宇宙握著長川少將的手，滿臉堆笑把他往包圍圈里引的時候，岔子出了。

路邊莊稼地里埋伏的一個兵，沒沉住氣，探出腦袋瞅了一眼。

這極不起眼的一個動作，被警惕性極高的長川少將捕捉到了。

長川臉色驟變，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戰(zhàn)刀。

這會兒，離預(yù)定的動手點還差幾步路。

是接著演，還是立馬翻臉？

電光石火間，黃宇宙做了決斷。

他左手猛地一舉——那是動手的死命令。

幾乎是同一瞬間，長川的刀剛拔出一半，王正時、張英奎等人的槍膛就噴出了火舌。

長川少將腦袋開花，當(dāng)場報銷。

那個做著獨裁夢的李福和，剛把槍掏出來，就被一腳踹翻，緊接著被打成了篩子。

半個鐘頭的激戰(zhàn)，包括長川少將、大佐在內(nèi)的16個鬼子高官，還有那個大漢奸李福和，全部去見了閻王。

這一仗，干得那是相當(dāng)漂亮，沒給鬼子留半口喘氣的機會。

可對于黃宇宙?zhèn)€人來說，命運的捉弄才剛剛拉開序幕。

歸隊后，因為國共合作的大局，陳賡建議他接受蔣介石的委任，頂著國民黨的帽子繼續(xù)搞統(tǒng)戰(zhàn)。

黃宇宙二話沒說，服從組織安排，再次潛伏。

這筆賬，當(dāng)時是為了國家，后來卻成了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他先是被國民黨猜忌，被胡宗南關(guān)進大牢蹲了四年；解放后，又因為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歷史，被康生打成特務(wù)，再次蒙受不白之冤。

1955年，這位曾經(jīng)“一人頂十萬兵”的英雄，被發(fā)配到青海戈壁灘去勞動改造。

直到1962年才回到哈爾濱，在一家化工廠當(dāng)個默默無聞的技術(shù)員，在這個世界上隱身了。

1987年，82歲的黃宇宙終于等來了一個遲到的公道。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闊別黨組織60年的老兵，舉起右拳，宣誓重新入黨。

儀式結(jié)束，老人哭得像個孩子。

這一嗓子哭出來的委屈和辛酸，恐怕比當(dāng)年那場血戰(zhàn)還要沉重。

當(dāng)個烈士，只需要那一瞬間的熱血；可做一個背負著誤解、在夾縫里求生存的潛伏者，卻得用一輩子的隱忍來買單。

這筆賬，代價太大了。

但這會兒看著82歲時那面鮮紅的黨旗，老爺子心里應(yīng)該跟明鏡似的：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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