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懂事起，首富爸媽和哥哥就告訴我：我是撿來的替身假千金。
我對哥哥笑一下，他會劈頭蓋臉罵我諂媚。
我好不容易拿到鋼琴金獎，爸媽立刻叫人砸壞鋼琴，說我在喝真千金的血。
全家人都時刻警惕著，不能對我好，生怕養(yǎng)大我的胃口，將來會跟真千金爭寵。
所以當(dāng)真千金回來時，我主動提出要找親生父母。
他們卻千般阻撓，說只要我安分守己，就還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
我信了。
直到一次模擬考，真千金不及格，哭著說怎么努力都比不上我，鬧自殺割了腕。
他們就在高考時舉報我“作弊”，將我送進(jìn)監(jiān)獄，說這是我鳩占鵲巢的代價。
我為了贖罪，心甘情愿忍下所有污蔑和冷眼。
等我出獄那天，他們告訴我一個“驚喜”：
原來，我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瞞著我，只是怕走失的養(yǎng)女回來，看到他們又生了一個會寒心。
如今大女兒終于接受我了，他們開開心心來接我一家團(tuán)圓。
1.
剛出獄那天，大雪漫天，冷風(fēng)灌得人骨頭縫都疼。
看管遞來一件舊外套：“宋明月，今天起你自由了。以后……別再犯糊涂了。”
他目光落在我緊攥的袖口，聲音低了些，“還有，讓你家里人……帶你去看看心理醫(yī)生吧?！?br/>我眼神木然，點了點頭，把袖子又往下拉了拉。
對。我贖完罪了。
可以去找我真正的家人了。
沒走兩步，一輛打著雙閃的黑色勞斯萊斯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俊美的臉。
是宋懷瑾。宋時宜的親哥哥。
他的眼神還是那樣，冷漠，不帶一絲溫度。
“宋明月，上車，回家。”
我沒看他，徑直走向公交站。
就在我要踏上公交車臺階時，一股大力猛地將我拽了下來，后背撞上冰冷的車身。
宋懷瑾俯視著我，眼里滿是熟悉的鄙夷：“干什么？學(xué)時宜那一套，是想讓我們愧疚？”
“坐了兩年牢，就學(xué)會這個？”
自從進(jìn)去后，我的腦子像是生了銹，轉(zhuǎn)得很慢。我茫然地看著他，想了很久，才慢慢理清他在說什么。
我搖了搖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被反復(fù)撫摸得發(fā)軟的紙條，展開給他看。
“不是?！蔽衣曇舾蓾?，“宋時宜上次來看我，說她找到我親生父母了。你看，地址在這里。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驟冷，一把奪過紙條，三兩下撕得粉碎，揚(yáng)手撒向車流洶涌的馬路。
“別發(fā)瘋了?！彼プ∥业母觳?，語氣強(qiáng)硬，“爸媽還在家里等著，跟我回——”
話音未落，我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掙脫他，在他錯愕的眼神中不管不顧地沖向車道！
“回家……我要回家了……”我跪在冰冷的瀝青地上，手忙腳亂地扒拉著那些碎紙片。
刺耳的急剎車聲和怒罵瞬間炸開！
“操！不要命了？！眼瞎啊！”
宋懷瑾臉色慘白，一個箭步?jīng)_上來，用身體擋住我，向憤怒的車主們連連道歉，幾乎是拖拽著把我拉到路邊。
“宋明月！”他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有后怕，但更多的還是那化不開的厭煩。
“你要真想死，也應(yīng)該挑個我看不見的地兒！用這種手段博關(guān)注，宋家真是白養(yǎng)你這么多年！”
我被他吼得有點懵，遲鈍的腦子轉(zhuǎn)了半天，才仰起臉，認(rèn)真地、困惑地問：
“那……宋時宜當(dāng)初割腕，也是在用死……博關(guān)注嗎？”
“不應(yīng)該啊……”
宋懷瑾所有的聲音和動作，瞬間僵住。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閃躲，甚至無法與我對視。
看吧。
連他自己，也這么認(rèn)為。
“宋時宜”這三個字，從我記事起，就像一道咒語箍在我的頭上。
我是假的。我在喝她的血。我占了她的位置。
所以宋母會開除先給我端甜點的保姆。
所以宋父會砸爛我獲獎的鋼琴。
所以宋懷瑾會讓人埋掉我撿來的小狗。
他們用每一次抉擇，時刻證明著：絕不會因為我在他們身邊長大，就讓歸來的明珠受半分委屈。
他們心頭的天平，從一開始就向她傾斜得理所當(dāng)然。
可我還是想不明白。
既然她擁有全部的愛，一切唾手可得。
為什么……僅僅因為一次模擬考沒考過我，她就要割開自己的手腕呢？
宋時宜。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2.
宋懷瑾煩躁地捏著眉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時宜跟你不一樣！”
　

　“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連學(xué)都沒得上！你呢？生來…被帶到宋家就占著最好的資源，請最好的老師！”
“你非要次次考第一，不是存心刺激她，讓她絕望嗎？！”
我沒聽清他的話，只是抖著手，試圖將那些碎紙片拼湊完整。
拼到最后，少了三張。
“少了……”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沒有了……家沒有了！”
說著，我又要不管不顧地沖向車道。
“啪——?。　?br/>一記耳光帶著凌厲的風(fēng)聲，狠狠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痛和瞬間的耳鳴中，我被宋懷瑾連拖帶拽，拖到路邊一處結(jié)了薄冰的污水潭邊。
“宋明月，你不是想死嗎？”他松開手，指著那潭泛著寒氣的臟水，聲音冷得像冰碴，“跳啊！別光做戲！”
話音未落，他猛地?fù)]手，將我手中僅存的紙片全部打飛出去。那些碎紙，如同凋零的枯葉，飄飄蕩蕩，散落在灰黑色的冰面上。
我抬起眼看他。他眼底只有一片熟悉的，居高臨下的不屑。
我想起宋時宜回來的第一個生日。她哭著說，哥哥送她的珍珠項鏈不見了，還看見我偷偷進(jìn)了她房間。
起初我還爭辯：“我沒有偷！走廊有監(jiān)控……”
話沒說完，宋懷瑾當(dāng)著我的面，用棒球棒親手砸碎了那個監(jiān)控。
我立刻閉上了嘴。
他是在提醒我：
我的辯白，在宋時宜的眼淚面前，不值一提。
項鏈最終也沒在我房間找到，而是被人剪斷，珍珠一顆顆散落在后院的泳池底。
全家人都知道，我幼時溺水，落下嚴(yán)重的恐水癥，連洗澡喝水都會窒息。
可那年冬天，宋懷瑾讓人把我扔進(jìn)了冰冷的泳池。
“撈上來，”他說，“一顆都不許少?！?br/>宋父宋母看了一眼依偎在他們懷中委屈啜泣的宋時宜，就默許了。
我在刺骨的水里一次次昏過去，又被人用更刺骨的方式弄醒，直到用凍得失去知覺的手，摸齊了最后一顆珍珠。
從那以后，我的恐水癥嚴(yán)重到看見任何反光的水面都會劇烈發(fā)抖，呼吸困難。
所以宋懷瑾認(rèn)定，我怕水，更怕死。
可當(dāng)我在獄中，用磨尖的塑料片一次次劃開手腕，看著鮮血流出時，感受到的……竟是解脫。
來急救的醫(yī)生對獄警搖頭：
她有強(qiáng)烈的自毀傾向。如果有家人的關(guān)愛和陪伴，或許還有的救……
宋懷瑾看著我依舊木然空洞的眼神，了然般地勾了勾嘴角，語氣里滿是嘲諷：
“不敢了吧？你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想想時宜當(dāng)時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
他話音未落。
我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扎進(jìn)了那潭散發(fā)著惡臭的冰水里！
潭水瞬間淹沒頭頂，灌入鼻腔。
回到我真正的家人身邊，是我…..最后活下去的希望了！
可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攔腰從水里拔了出來，重重摔在旁邊的泥地上。
我劇烈地咳嗽，吐出渾濁的污水，模糊的視線里，是宋懷瑾濕透的身影。
他跪在泥濘里，雙手還保持著剛才拖拽我的姿勢，瞳孔緊縮，正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里，不再是慣有的冷漠和鄙夷，而是不可置信，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懼。
我不明白。
他在怕什么？
假貨死了，不正合他……和所有人的心意嗎？
3.
我看著手中被污水泡爛、墨跡洇成一團(tuán)的紙漿，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絕望和無力，又一次淹沒了我。
太累了。
如果現(xiàn)在手里有把刀，是不是就能永遠(yuǎn)睡過去了？
宋懷瑾看著我剛才毫不猶豫扎進(jìn)水里的決絕，第一次，聲音里帶上了柔軟：
“宋明月……你怎么會……？”
“你小時候……也沒這么較真啊。怎么現(xiàn)在還把我的氣話當(dāng)真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