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遠，這一百三十塊錢你拿著，咱們就兩清了。"

表叔王德華從錢包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扔在茶幾上。

我看著那些鈔票，手在微微發(fā)抖。

一千三百萬的工程，到頭來就給我一百三十塊？

"表叔，你這是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避開我的眼神，點了支煙："意思就是，這個項目你不用管了，我自己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沒有伸手去拿那些錢，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曾經最信任的人。

今晚，我必須打一個電話。

01

三年前，表叔王德華還是那個會在過年時給我塞紅包的長輩。

"思遠啊，你現(xiàn)在做工程怎么樣？"他在我家的客廳里問道。

我如實回答："還可以吧，主要是承包一些小項目，一年能賺個幾十萬。"

表叔眼前一亮："有沒有想過做大一點的？"

那時的我，對表叔充滿了敬佩。

他從一個普通的泥瓦工，靠著二十年的摸爬滾打，硬是在建筑行業(yè)站穩(wěn)了腳跟。

"我手上有些資源，但是缺少像你這樣年輕有沖勁的人。"表叔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當時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能和表叔合作，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情。

"表叔，你說怎么合作？"

"很簡單，你負責技術和現(xiàn)場管理，我來找項目談合同。"他的話讓我看到了希望。

從那天開始，我們的合作關系就這樣確立了。

第一個項目是個小區(qū)的外墻改造，雖然只有八十萬，但我全力以赴。

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地，晚上十點多才回家。

項目完成后，表叔很滿意，按照約定給了我百分之十五的利潤分成。

"思遠，跟著表叔干，絕對不會虧待你。"他當時這樣承諾。

我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02

去年春天，表叔興奮地給我打電話："思遠，大機會來了！"

他在電話里告訴我，通過朋友介紹，他拿到了一個1300萬的工程項目。

"是什么項目？"我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一個新開發(fā)區(qū)的基礎設施建設，包括道路、管網、綠化，工期一年半。"

我的心砰砰直跳。

1300萬，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大項目。

"表叔，我們真的能拿下這么大的工程？"

"放心，關系我都打通了，就等著你來當技術總監(jiān)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就要飛黃騰達了。

第二天，我就跟著表叔去見了項目方的負責人。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姓李，在當?shù)睾苡杏绊懥Α?/p>

"這就是我跟您提到的技術總監(jiān)陳思遠。"表叔介紹我時，臉上滿是自豪。

李總上下打量了我?guī)籽郏?年輕人，這么大的項目你能勝任嗎？"

我拍著胸脯保證："李總放心，我雖然年輕，但是技術過硬，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合同簽訂那天，我激動得一夜沒睡。

1300萬的項目，按照我和表叔之前的約定，我能拿到10%的利潤分成。

就算利潤率只有15%，我也能賺到將近20萬。

這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shù)字。

03

項目啟動后，我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勁。

每天凌晨五點就到工地，晚上經常工作到深夜。

工人們都說我是個拼命三郎，連表叔也夸我敬業(yè)。

"思遠，你這樣干下去，以后在這個行業(yè)絕對有前途。"

項目進展得很順利，無論是進度還是質量，都達到了甲方的要求。

李總幾次來工地檢查，對我的工作都很滿意。

"小陳，你比我見過的很多老工程師還要細心。"他這樣評價我。

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充實也最有成就感的日子。

每天看著工程一點點推進，我心中充滿了自豪。

表叔也對我越來越信任，很多重要的決定都會征求我的意見。

"思遠，這個項目成功了，我們以后就是黃金搭檔了。"

我以為這種合作關系會一直持續(xù)下去。

直到項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開始發(fā)現(xiàn)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表叔開始頻繁地帶著一些陌生人來工地。

這些人西裝革履，一看就不是搞工程的。

而且，表叔和他們說話的時候，總是避開我。

04

轉折點發(fā)生在兩個月前。

那天晚上，我正在工地加班整理技術資料，意外聽到了表叔和那些陌生人的對話。

"王老板，這個項目的利潤空間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

"是啊，成本控制得這么好，主要還是那個小陳的功勞。"

"不過，現(xiàn)在項目過半了，是不是該考慮調整一下分配方案？"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從那天開始，表叔對我的態(tài)度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以前他會主動和我商量工程的每個細節(jié)，現(xiàn)在卻經常單獨做決定。

"思遠，有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專心搞好技術就行。"

我試圖和他溝通："表叔，是不是出什么問題了？"

"沒有沒有，我這不是為了減輕你的負擔嘛。"他的笑容顯得很勉強。

但是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

那些陌生人來得越來越頻繁，而我卻被越來越多地排除在核心決策之外。

上個月，表叔甚至開始質疑我的一些技術決定。

"思遠，這個地方是不是可以用便宜一點的材料？"

"這個工序能不能簡化一下？"

我知道，他是想從工程質量上壓縮成本。

但是這觸及了我的底線。

"表叔，質量不能馬虎，這關系到整個項目的安全。"

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思遠，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懂技術？"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在表叔眼中，我可能已經從合作伙伴變成了障礙。

05

昨天上午，表叔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坐著那幾個陌生人，其中一個我認識，是當?shù)赜忻慕ㄖゎ^。

"思遠，坐。"表叔的語氣比平時冷淡了很多。

我坐下后，感覺到了一種不尋常的緊張氣氛。

"是這樣的，項目現(xiàn)在進展得很順利，但是我們覺得需要做一些調整。"

我的心開始往下沉："什么調整？"

"技術總監(jiān)的工作，我們準備讓老劉來接手。"表叔指了指那個包工頭。

我愣住了："為什么？我的工作有什么問題嗎？"

"不是工作問題，是我們覺得你太年輕了，經驗還不夠豐富。"

那個叫老劉的包工頭在旁邊得意地笑著。

我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表叔，項目是我一手帶起來的，現(xiàn)在你要把我踢出局？"

"不是踢出局，是讓你回去好好學習，以后有機會再合作。"

我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那我的分成呢？我們當初可是說好的。"

表叔和那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思遠，你看，你也就工作了幾個月，按理說應該給你一些補償。"

我等待著他的下文。

"這樣吧，我給你一千三百塊，算是這段時間的辛苦費。"

一千三百塊？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叔，你開玩笑吧？一千三百萬的項目，你給我一千三百塊？"

"你覺得多了？那就一百三十吧。"

現(xiàn)在，我就站在表叔家的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一百三十塊錢。

我掏出手機，找到了張明軒的號碼。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鐘。

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去，一切都將不再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06

"明軒，是我，思遠。"

電話那頭的張明軒似乎正在吃飯："思遠？這么晚了，有事嗎？"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你說，什么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王德華那個1300萬的項目，尾款先押他五年。"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足足十秒鐘，張明軒才開口："思遠，你沒開玩笑吧？"

"沒有，我很認真。"

"可是...可是王德華是你表叔�。《遥瑝何部钸@種事..."

我打斷了他："明軒，你只需要告訴我，能不能做到？"

又是一陣沉默。

張明軒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思遠，你知道我在建材供應這塊有些關系，如果我聯(lián)合幾家供應商一起行動，確實可以讓他的尾款延遲到賬。"

"那就這么辦。"

"但是思遠，你得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簡單地把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了張明軒。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張明軒顯然是站了起來。

"他真的只給了你130塊？"

"對，而且我沒要。"

"這個王德華，簡直太過分了！"張明軒的憤怒溢于言表，"思遠，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幫你辦到！"

掛掉電話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有些賬，是時候該算一算了。

07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表叔的電話。

"思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給什么人打電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我故作輕松："怎么了表叔？"

"建材供應商那邊突然出了問題，說要重新核算價格，可能會影響到尾款的結算。"

我心中暗笑，明軒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要高。

"是嗎？那挺麻煩的。"

"思遠，你在這個圈子里認識的人比較多，能不能幫表叔想想辦法？"

聽到這話，我差點笑出聲來。

昨天還把我當外人，今天就又想起我的價值了？

"表叔，我不是被你踢出項目了嗎？這種事情我怎么能管呢？"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思遠，昨天的事情是表叔考慮不周，要不我們再談談？"

"有什么好談的？老劉不是經驗豐富嗎？讓他去解決啊。"

"思遠，你別跟表叔賭氣，這個項目如果出了問題，損失的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終于攤牌了："表叔，你覺得昨天給我130塊錢就能把我打發(fā)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思遠，你想怎么樣？"王德華的聲音變得沙啞。

"很簡單，按照我們當初的約定，給我應得的分成。"

"可是...可是項目還沒完工，哪來的分成？"

我冷笑："那就等項目完工了再說吧。不過表叔，你最好祈禱尾款能按時到賬。"

掛掉電話后，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表叔不會好過。

08

兩個月后，王德華項目的尾款問題愈演愈烈。

原本應該半個月結清的款項，現(xiàn)在已經拖了兩個多月。

項目上的工人開始鬧事，供應商也在催債，王德華焦頭爛額。

那天晚上，他帶著李慧芳來到我家。

表叔嫂子一進門就紅了眼圈："思遠，求你幫幫你表叔吧。"

我看著這對曾經高高在上的夫妻，心情很復雜。

王德華在沙發(fā)上坐下，看起來老了好幾歲："思遠，表叔知道錯了。"

"錯在哪里？"

"錯在不應該過河拆橋，錯在不應該忘記你的功勞。"

我倒了兩杯茶放在他們面前："表叔，你記住這個教訓了？"

"記住了，記住了。"他連連點頭，"思遠，你說怎么解決這個事情吧。"

我拿出一份合同："很簡單，重新簽訂合作協(xié)議，你給我應得的分成，我就幫你解決尾款問題。"

王德華看了看合同，臉上閃過一絲肉痛，但最終還是簽了字。

當天晚上，我又給張明軒打了電話："可以放行了。"

一周后，1300萬項目的尾款全部到賬。

按照新合同，我拿到了120萬的分成。

拿到錢的那天，我想起了茶幾上的那130塊。

有時候，一個人的價值不是別人定義的，而是自己爭取的。

從那以后，王德華再也沒有輕視過任何一個合作伙伴。

而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善良可以有，但絕不能沒有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