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隨手點開我爸微信的紅包記錄。
我爸發(fā)了個5200的專屬紅包。
收款人不是我，也不是我媽。
備注寫著：“寶貝，新年快樂。”
我往上翻，心跳越來越快。
爸：這學期生活費夠不夠？再轉你五千。
爸：你媽看中那款包，爸給你買更好的。
爸：等你媽睡了，爸來陪你守歲。
這個微信號，頭像是我爸的辦公室。
昵稱，叫“老陳”。
而收款的那個微信號頭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依偎在我爸肩頭。
朋友圈封面，是她和我爸的合影。
定位：海南三亞。
日期：上周。
我截了圖，反手發(fā)到了家族大群里。
群里瞬間炸了。
七姑八姨的頭像一個接一個蹦出來。
大姨：這誰?。坷详惸阃饷嬗腥肆?？
三叔：@老陳 怎么回事？大過年的。
小姑：這女孩看著眼熟啊……是不是前年來的那個實習生？
我爸的電話在三秒內(nèi)打了進來。
“陳悅！你立刻把群里的消息撤回！聽到?jīng)]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從未有過的氣急敗壞。
“爸，”我聲音很平靜，“這女孩是誰？”
“那是你劉叔的女兒！我替老劉轉個錢怎么了！”他編得很快，“小孩子不懂事亂發(fā)照片，你趕緊撤回，別讓你媽看見！”
廚房的剁餡聲停了。
我媽擦了擦手，走出來，臉上還沾著一點面粉，“怎么了？誰的電話？”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她。
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眼里的光，像除夕夜的煙花，亮了一下，然后徹底熄滅了。
她沒說話，轉身回了廚房。
剁餡的聲音，比剛才更重，更急。
像要把什么剁碎了似的。
我爸在電話里吼：“陳悅！你是不是想把這個家毀了！”
我掛了電話。
點開那個女孩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
謝謝爸爸的大紅包~今年終于不用偷偷摸摸了，以后每年都要一起守歲哦！
配圖：一只戴著鉆戒的手，搭在我爸的手上。
戒指的款式，和我媽抽屜里那枚一模一樣。
只不過，我媽那枚已經(jīng)舊了，戒圈有點松，她總說等空了去改改。
一直沒空。
我截下這條朋友圈，再次發(fā)進家族群。
這次，我艾特了我爸。
“爸，解釋一下？”

群里死一般寂靜。
過了大概一分鐘，我爸的消息跳出來。
老陳：陳悅，你馬上回家。我們當面說。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
往年這個時候，我們家該貼春聯(lián)、掛燈籠了。
今年，對聯(lián)還卷在茶幾上，膠帶都沒撕開。
我到家的時候，我爸已經(jīng)在了。
他坐在沙發(fā)上，臉色鐵青。
我媽還在廚房，油煙機轟轟地響，她在炒菜，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你把群退了。”我爸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那些截圖，都是誤會?！?br/>“什么誤會？”我坐下，看著他，“誤會你給別的女人發(fā)5200？誤會你叫她寶貝女兒？誤會你們上周在三亞？”
我爸深吸一口氣，“那女孩叫林小雨。她媽媽去世得早，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我就是多照顧了點?！?br/>“照顧到床上了？”
“陳悅！”他猛地站起來，“你怎么跟你爸說話的！”
廚房的炒菜聲停了。
我媽端著盤菜走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吃飯吧，”她說，聲音很輕，“大過年的，別吵?！?br/>桌上四菜一湯，都是我爸愛吃的。
紅燒肉，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我爸看了我媽一眼，眼神有點復雜，最后還是坐下了。
我們?nèi)齻€人，沉默地吃著年夜飯。
電視里放著春晚，嘻嘻哈哈的聲音，襯得這個家格外冷清。
吃到一半，我爸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站起身走到陽臺。
隔著玻璃門，我看見他捂著話筒，低聲說著什么。
表情很溫柔。
是我很久沒見過的溫柔。
我媽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我碗里。
“悅悅，多吃點。”
她聲音還是那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么。
我鼻子一酸，低頭扒飯。
陽臺門開了，我爸走回來，神色已經(jīng)恢復如常。
“公司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br/>我媽沒抬頭，“去吧?！?br/>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警告，也有懇求。
然后他穿上外套，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媽放下筷子。
她拿起手機，點開家族群，看著那些截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對我笑了笑。
“悅悅，媽教你一件事?！?br/>“什么？”
“抓賊要抓贓，”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狠勁，“打蛇要打七寸?！?br/>她點開林小雨的朋友圈，指著那張鉆戒照片。
“這戒指，是我跟你爸結婚十周年，他送我的。”
“他說，等我們金婚，再換更大的?！?br/>“現(xiàn)在，”她笑了笑，“他拿去哄小姑娘了?！?br/>她退出朋友圈，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撥通。
“喂，劉律師嗎？新年好?！?br/>“我想咨詢一下，夫妻共同財產(chǎn)，如果一方擅自贈予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