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短視頻，你大概率會發(fā)現(xiàn)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去洱海、張掖這類地方拍純風景視頻，哪怕畫面里空無一人，播放量也往往很高；可一旦拍攝者出鏡，哪怕笑得再自然，流量反而變得飄忽不定。平臺算法似乎更偏愛無人的場景，認定這類內容更“安全”、更易復制，于是會加大推薦力度。數(shù)據(jù)也印證了這一點。無人出鏡的視頻點贊率更高，但有人出現(xiàn)的視頻，收藏和轉發(fā)的頻率卻更可觀，這恰恰說明，觀眾真正想看的，從來不是空蕩蕩的漂亮風景，而是有溫度、有故事的內容。

技術的發(fā)展，也在攪動著審美這潭水。如今的修圖軟件，能輕松把人“放進”任意風景里，連光影細節(jié)都能自動調整到位。有人發(fā)布了真人疊加AI背景的視頻，評論區(qū)立刻炸開了鍋，網(wǎng)友們爭論不休：這人到底有沒有真去過那里？明明景是真的，人卻像“貼”上去的。這類真假難辨的內容，平臺尚未出臺明確的管理規(guī)則，而大家的態(tài)度也很矛盾。嘴上批評算法造假，手指卻誠實地按下了點贊鍵。我們一邊吐槽這種“偽真實”，一邊又忍不住沉溺于它帶來的視覺享受。

其實老祖宗傳下來的審美智慧，早就點明了景與人的關系。你看《千里江山圖》里的行人、《漢宮春曉圖》里的宮女，從來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人是景的靈魂，景是人的舞臺，二者相融，才構成了完整的意境?，F(xiàn)在有些年輕人玩出新花樣，把AI人像植入古畫中，有人覺得新鮮有趣，也有人指責這是亂改傳統(tǒng)。但這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對錯之爭，而是新老媒介的碰撞與交融。傳統(tǒng)美學并沒有消失，它只是換了短視頻這種新形式，在當下重新煥發(fā)生機。

貴州有個叫阿布的小伙，就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他用老式膠片相機，拍下侗族姑娘與廊橋相伴的日常，視頻里不加濾鏡、沒有特效，只有風聲、腳步聲，還有姑娘輕聲說話的聲音。這條質樸的視頻，卻在B站意外走紅。有網(wǎng)友留言說：“這姑娘不是在擺拍，是在過日子。”后來，這組作品還入選了“中國影像紀實”展覽。阿布的成功很有說服力：不迎合算法，反而能被算法看見；在滿屏精修的畫面里，真實的情緒才是最珍貴的稀缺品。

說到底，到底是誰在定義美？是平臺的推薦機制，是鋪天蓋地的濾鏡廣告，還是熱衷于找高顏值博主合作的品牌？這些無形的手，都在推著我們的審美往特定方向走。我們總以為自己是在主動挑選喜歡的內容，殊不知早已被算法規(guī)則框住。沒人明說，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美不美，早就不是眼睛說了算，而是數(shù)據(jù)說了算。有時候不禁會想，如果連真實都要靠算法來定義，那我們眼前看到的，到底還能不能算是真正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