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杭州的一家醫(yī)院里，一位花甲老人走了。

沒驚動什么大人物，也沒見報紙頭條，他走得安靜得像片落葉。

可你要是翻開志愿軍第20軍的戰(zhàn)史，這人的名字燙手得很——毛張苗。

三十四年前的朝鮮戰(zhàn)場，他是讓美軍陸戰(zhàn)一師吃癟的“鬼魅”，是帶著一個連隊硬生生葬送敵軍兩個師退路的“戰(zhàn)神”。

我就納悶了，一個沒進過正規(guī)軍校的農(nóng)村娃，憑什么能打出連美國西點軍校教官都看不懂的戰(zhàn)損比？

這一切，還得從1951年5月那個瘋狂的雨夜說起。

那時候第五次戰(zhàn)役打到了收官階段，志愿軍司令部下了道死命令：穿插五馬寺。

這任務聽著就離譜。

作為第20軍60師178團5連的連長，毛張苗接到的指令簡單而殘酷：5小時內(nèi)，帶著全連跑完20公里山路，還得像釘子一樣扎在五馬寺，徹底切斷南韓第3軍團的活路。

要知道，那時候南韓第3師和第9師的幾萬大軍正在拼命南逃，而毛張苗手里有啥？

不到一百號人，子彈也沒多少。

“要路不要人！”

毛張苗出發(fā)前就吼了這一嗓子。

這五個字，成了5連當晚誰都不敢破的鐵律。

雨大得像瓢潑，山路滑得像抹了油。

5連的戰(zhàn)士們背著裝備死命跑，肺葉子像風箱一樣劇烈拉扯，可腳底下誰敢停半秒？

路上甚至撞上了敵人的小股哨兵。

按常規(guī)打法，撞上了就得干，可毛張苗把槍口壓得死死的。

他心里明鏡似的：這時候貪功打小仗，槍聲一響，把蜂群一樣的敵人引來，五馬寺的大魚就溜了。

他們愣是像幽靈一樣，借著夜色和暴雨，硬是從敵人眼皮子底下鉆了過去。

五個小時后，等南韓軍團的先頭部隊到了五馬寺路口，迎接他們的是5連黑洞洞的槍口。

這一槍響，南韓軍團徹底炸了鍋。

幾萬人的活路被一百人堵死，這對任何指揮官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南韓軍團司令劉載興氣瘋了，發(fā)了狠地組織沖鋒，想拔掉這顆釘子。

但在毛張苗眼里，這哪是一場陣地戰(zhàn)，分明是一場精確的獵殺游戲。

他沒讓戰(zhàn)士們傻乎乎守在戰(zhàn)壕里挨炸，而是把人散開，藏在制高點的反斜面和死角里。

“看不清不打，打不準不打，沒命令不打?！?/p>

這就是毛張苗著名的“三不打”原則。

每一顆子彈都得換一條命。

當敵人漫山遍野沖上來時，5連的陣地靜得嚇人。

直到敵人到了幾十米甚至十幾米，手榴彈都能丟臉上了，突然間，密集的火力網(wǎng)瞬間爆發(fā)。

這種“放近了打”的戰(zhàn)術太損了，不光省子彈，更給敵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前一秒還覺得陣地沒人，后一秒就成了尸山血海。

整整兩天兩夜，南韓軍團發(fā)起了無數(shù)次沖鋒，尸體堆滿了山坡，可五馬寺這道閘門，愣是紋絲不動。

直到志愿軍主力部隊從后方殺過來，南韓第3師和第9師的2.3萬多人被包了餃子，最后只跑了2000個倒霉蛋。

這一仗，5連以極小的代價，撬動了整個戰(zhàn)役的勝利天平，毛張苗一戰(zhàn)封神，榮立一等功，5連也被授予“尖兵5連”的稱號。

但這可不是毛張苗第一次“神操作”。

早在半年前的長津湖，他就已經(jīng)讓美軍領教了什么叫“中國農(nóng)民的智慧”。

1950年11月，長津湖，氣溫零下40度。

美軍陸戰(zhàn)一師德萊斯戴爾特遣隊正仗著鐵烏龜般的機械化裝備向北推進。

這可是美軍的王牌，穿著最先進的冬裝，喝著熱咖啡。

而埋伏在1355.7高地上的毛張苗和他的戰(zhàn)士們呢？

穿著單薄的棉衣，眉毛上結滿了白霜，連槍栓都被凍得拉不開。

在絕對的裝備劣勢面前，硬拼那就是送死。

毛張苗看看手里的老舊步槍，再看看遠處美軍的坦克，腦子飛速旋轉(zhuǎn)。

他想出了一招“兩人一被”的怪招。

在那個幾乎能凍死人的夜晚，他命令戰(zhàn)士們兩人一組，共用一床棉被。

但這不僅僅是為了取暖，更是為了保命：一人鉆被窩里恢復體溫，另一人穿著大衣站崗，過一會輪換。

這樣既保證了全連始終有一半人能打仗，又避免了戰(zhàn)士們在睡夢中被活活凍死。

更絕的是他對心理戰(zhàn)的運用。

為了迷惑美軍，讓他們摸不清虛實，毛張苗讓人在雪地上踩出亂七八糟、密密麻麻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陣地后方。

美軍的偵察機飛過，一看這陣勢，誤以為前方埋伏著志愿軍一個主力團，嚇得地面部隊那是步步驚心，行軍速度慢如蝸牛。

到了晚上，毛張苗又讓懂朝鮮語的戰(zhàn)士對著山下大喊，制造混亂。

黑夜里，美軍和配合行動的南韓軍隊本來就神經(jīng)緊繃，這一喊，雙方在黑暗中互相猜忌，甚至發(fā)生了誤擊。

那場阻擊戰(zhàn)，5連像釘子一樣扎在陣地上，利用地形和掩體，硬是擋住了美軍特遣隊的輪番進攻。

美軍的炮火把山頭削平了一層，卻始終越不過這道坎。

戰(zhàn)后，美軍在戰(zhàn)報里驚恐地寫道：這支中國部隊像“鬼魅”一樣，完全猜不透他們想干嘛。

很多人好奇，這毛張苗到底是什么來頭？

其實，他參軍前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

他沒學過《孫子兵法》，也沒去過講武堂，他的戰(zhàn)術全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本能。

他活像個精打細算的管家。

在朝鮮戰(zhàn)場，志愿軍的補給線老被美軍飛機炸斷，彈藥比金子還貴。

毛張苗對火力的運用摳門到了極點。

他嚴禁戰(zhàn)士盲目掃射，必須瞄準了再打。

同時，他還是個“撿破爛”的高手。

據(jù)統(tǒng)計，5連在戰(zhàn)斗中消耗的彈藥，竟然有70%是靠繳獲敵人的。

這不光解決了補給，還常常出現(xiàn)用美式裝備打美軍的滑稽場面——哪怕是美國造的槍，到了中國農(nóng)民手里，照樣能把美國人打得找不著北。

這種靈活多變的戰(zhàn)術思維，貫穿了他整個軍旅生涯。

朝鮮戰(zhàn)爭結束后，毛張苗也沒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

1955年，在解放一江山島的戰(zhàn)役中，已經(jīng)升任副團長的他又琢磨出了新花樣。

一江山島易守難攻，國民黨軍修了一堆碉堡。

毛張苗針對這個，提出了“三快”戰(zhàn)術：快搶灘、快穿插、快圍殲。

他要求部隊別跟灘頭陣地的敵人糾纏，利用火力掩護撕開缺口，像把尖刀直插敵人心臟。

結果呢？

他率領的178團2營，僅僅用了45分鐘就拿下了核心陣地203高地。

45分鐘，這點時間甚至不夠敵人指揮官吃完一頓早飯。

到了1960年代，毛張苗當上了第20軍60師的師長。

這會兒雖然和平了，但他骨子里的憂患意識一點沒少。

他常對官兵說：“訓練場就是戰(zhàn)場，平時多流汗，戰(zhàn)時少流血。”

他把朝鮮戰(zhàn)場上的經(jīng)驗搬到了訓練場，變著法地折騰戰(zhàn)士。

這種高強度的訓練雖然讓當時的戰(zhàn)士們叫苦連天，但也實實在在地練出了一身硬功夫。

他不僅是個嚴師，更是個慈父。

這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將軍，最見不得士兵受委屈。

他堅持下連隊蹲點，和戰(zhàn)士們睡一張通鋪，吃一鍋飯。

他常說，不了解士兵心里想什么的指揮官，就是個瞎子。

這種樸實無華的作風，讓他贏得了全師官兵的心。

1985年，毛張苗因病離世。

他留給后人的，不僅僅是一枚枚勛章，更是一種精神。

那是中國軍人在面對強敵時，敢于亮劍、善于亮劍的智慧；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以弱勝強的勇氣。

如今回看那場戰(zhàn)爭，我們常常覺得志愿軍的戰(zhàn)績是個奇跡。

其實哪有什么奇跡？

不過是一群像毛張苗這樣的人，把每一滴血、每一分智慧都榨干了，用血肉之軀填平了裝備的鴻溝。

從長津湖的冰雪，到五馬寺的暴雨，再到一江山島的硝煙，毛張苗走過的一生，就是一部濃縮的戰(zhàn)史。

他告訴我們，決定戰(zhàn)爭勝負的，從來不僅僅是手里拿什么槍，而是握槍的人是誰。

那些在冰天雪地里被凍僵的指頭，那些在暴雨中奔襲的腳步，才是這個國家最堅硬的脊梁。

正如那句老話所說：這里沒有神，只有一個個挺身而出的凡人。

而正是這些凡人，書寫了讓世界為之顫抖的歷史。

信息來源：

《中國人民志愿軍第二十軍抗美援朝戰(zhàn)爭戰(zhàn)史》，第二十軍戰(zhàn)史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92年

《抗美援朝戰(zhàn)爭史》，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軍事科學出版社，2000年

《百戰(zhàn)將星：毛張苗》，浙江省新四軍歷史研究會，中共黨史出版社，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