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就去問問?！?br/>老板冷笑：“隨便。不過我提醒你，鬧得太難看，你以后在這個圈子里也別想混了?！?br/>我沒再說話。
摔門而出。
從老板辦公室出來，HR總監(jiān)林姐正好在走廊里。
她笑盈盈地迎上來，挽住我的胳膊。
“小周，正好找你，來我辦公室坐坐？”
我沒拒絕。
林姐給我倒了杯水，坐到我對面，皺眉嘆氣。
“何必呢？”
“唰”地抬頭，我滿眼不可思議。
“何必？林姐，我的下屬，她們?nèi)嫉戎杲K獎過年！”
“程姐的老公查出肝上有東西，一直保守治療，她想趁年底去上海的大醫(yī)院復查一次?！?br/>“阿楓三十多了才找到媳婦，指望年終獎能辦個婚禮好好慶祝一下?！?br/>“小季答應(yīng)她媽今年帶她去三亞，她媽風濕，北方冬天熬不住……”
“可公司不是慈善機構(gòu)，得按規(guī)矩辦事，不能因為員工有困難就多發(fā)獎金?！?br/>林姐輕描淡寫。
“好，那我不談困難！”
我拉開椅子坐下，打開手機。
“我們來談貢獻！”
“年度評比，行政部墊底，按貢獻分配我們什么都沒有——那我們就來算算行政部到底有什么貢獻！”
我把工作郵件翻出來。
“今年公司簽了63份合同，每一份合同的流程審批、用印、存檔，都是我們行政部跑的。如果外包給律所，每份合同光流程費就要收3000塊，63份就是將近20萬?！?br/>“公司去年能過環(huán)評審核，是我們行政部跑了二十多趟政務(wù)中心，準備了上百份材料，前前后后折騰了三個月。如果找中介代辦，市場價15萬起步?！?br/>“還有供應(yīng)商管理——我們維護著47家長期合作供應(yīng)商的關(guān)系，賬期從30天談到60天的有12家，光這一項就幫公司節(jié)省了多少現(xiàn)金流成本？”
“我們行政部五個人，平均月薪六千，一年人力成本36萬。我剛才說的這些，隨便拎出來一項都不止這個數(shù)！您管這叫沒貢獻？”
林姐語塞，想了半天：“也沒說沒貢獻，但行政部確實不產(chǎn)生直接收益，在財務(wù)報表上就是純支出……”
我冷笑。
“那我們來看工作量?！?br/>我又翻出考勤記錄。
“去年一年，行政部平均加班時長是每人每月42小時。國慶節(jié)公司搬家，我們整個部門連著干了72小時沒合眼。中秋節(jié)客戶臨時來訪，我們從接機到安排食宿到會議室布置，全程一條龍服務(wù)，晚飯都沒顧上吃?！?br/>“這些加班有加班費嗎？沒有。有調(diào)休嗎？沒有。有任何補貼嗎？也沒有！”
“我們的時薪算下來是多少？18塊錢！便利店小時工都有22塊！”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18塊的時薪，干著操心受累的活兒，年底了發(fā)一把掃帚讓我們掃晦氣——林姐，您覺得這合理嗎？”
林姐的臉冷下來。
“周敏，你不要只盯著自己那點貢獻，要橫向?qū)Ρ?，人家銷售部、市場部，貢獻比你們大多了?！?br/>

我起身，直接翻了個白眼。
“什么貢獻？拖報銷嗎？”
“我們行政部今年幫各部門墊付的報銷款，到現(xiàn)在還有八萬多沒報下來！財務(wù)那邊死活不給批，理由是流程不合規(guī)！什么流程不合規(guī)？去年都是這么報的！”
“還有企劃部，老板的侄子帶的那個團隊，去年一整年就出了三個方案，其中一個還因為文案抄襲被客戶投訴，賠了五萬塊公關(guān)費，這錢最后還是從行政的預算里扣的！”
“這就是貢獻是吧？”
越說，心里越不平。
“還有你們?nèi)肆Σ块T，天天就知道做考勤表、發(fā)罰款通知！遲到一分鐘扣50，忘打卡扣100，工位不整潔扣50——去年光罰款就收了三萬多，這錢去哪兒了？”
我冷笑出聲。
“真牛啊，各位偉大的貢獻家！”
“既然公司覺得我們行政部沒貢獻，那以后也別指望我們免費加班了！”
“老實人是老實，但不是傻！畫的餅吃多了，傻子都知道是假的！”
不顧林姐鐵青的臉色，我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響。
所謂的好心，也不過是替老板來當說客。
說到底，這次年會的安排，沒有林姐的手筆，打死我都不信。
回到行政部，四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我鼻子一酸，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阿楓苦笑：“看老大這表情，估計是沒戲了。算了，婚禮的事我再想想辦法?！?br/>小季擦了擦眼淚：“剛才大家湊了點錢給我，先給我媽掛個普通號吧，專家號以后再說?！?br/>程姐沒吭聲，低頭發(fā)微信，大概是在跟她老公說復查的事要推遲了。
他們滿腹的委屈和著眼淚囫圇咽下。
我的拳頭越攥越緊。
“程姐，你在HR那邊不是有個關(guān)系好的小姑娘嗎？”
程姐點頭：“小楊，怎么了？”
“你去問問她，公司最近有沒有什么動靜?！背探懔⒖贪l(fā)微信，幾分鐘后臉色大變。
“老大，小楊說……老板早就想把咱們部門換掉了，嫌我們工資壓了三年還壓不下來，想換一批便宜的應(yīng)屆生?！?br/>“還有，”程姐咬著牙，“林姐讓法務(wù)準備材料了，說要是我們敢鬧，就翻我們經(jīng)手的賬，供應(yīng)商回扣、報銷貓膩，隨便找?guī)讞l就夠我們喝一壺?！?br/>“這一次，不能就這么算了?！?br/>我嗓音沙啞，眼里是被逼到絕境的狠勁。
程姐抬起頭：“老大，你還記得立達集團的方總嗎？上周他給我打電話，說立達在擴張，行政體系缺人，問我有沒有興趣?！?br/>“你怎么說的？”
“沒答應(yīng)，說考慮考慮?！背探憧嘈?，“早知道這樣，當時就該直接應(yīng)了?！?br/>“現(xiàn)在答應(yīng)也不晚?！蔽艺f，“你去問問，看那邊能要幾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