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zhuǎn)白駒過隙，愚園路瞬間已過百年。如今的這條馬路早已不再是梧桐枝葉遮天，只有公交20路和21路經(jīng)過的、安靜的住宅區(qū)，因其百年來遺留的老建筑和曾經(jīng)在這里居住的名人故居，修繕或改建后的這條路卻已變成了網(wǎng)紅街。人潮涌動熱鬧非凡。我們家就住在這條街的1018號，隔壁是岐山邨。祖父施蟄存在此生活了半個世紀(jì)。緣起于他當(dāng)年在長汀廈門大學(xué)教書時，因宿舍的窗正對著長汀的北山，他給書房起名為“北山樓”，一直沿用至2003年。故而愚園路1018號也時常被人稱為“北山樓”。

我生在愚園路，與祖父母還有父母，及堂姐施守瑾一起生活。我是長孫，6歲前的記憶已漸模糊，只記得是個調(diào)皮的小孩，三歲那年因和隔壁的小姐姐打招呼，從二樓的陽臺摔到一樓郵局的打包臺上，把全家搞得亂成一團(tuán)。在醫(yī)院的幾天里，祖父幾乎每天要來看看，幸好沒出什么大事。當(dāng)時我們家的一樓會客廳早已變成愚園路郵政局了。我們一家三代人住在二樓的兩間房里，“北山樓”書房退居到三樓的亭子間。祖父的四個兒子中，三個大學(xué)畢業(yè)后分別去了河北滄州，新疆和廣西南寧，唯獨(dú)我父親留在了上海。后來，二樓朝南的房間也被收走了。祖父的書房再次搬遷到朝北的四層閣樓上，并找人在室外小曬臺上搭建了一間小木棚屋，里面能放些書和一張略三尺的小床。他的書桌放在四樓樓梯口一扇小窗的下面。祖母與我的堂姐搬到了三樓亭子間，我與父母住在了二樓的朝北房間。二樓靠弄堂的亭子間，在窗下放下一個八仙桌，可以供家人吃飯，同時也用作接待客人。那時祖父除了去學(xué)�；蛲獬�，整日在閣樓的書桌上筆耕不輟。作為小輩，祖父從來不與我們談?wù)撍氖�，直到上世紀(jì)80年代，我才慢慢開始了解了他的大半生。除此以外，我的啟蒙是從祖父教我讀《三字經(jīng)》和《百家姓》開始的，祖父解讀，我先讀后背誦，每周兩晚兩小時。都在閣樓的書桌邊，要自己提著小板凳上樓。那個地方冬冷夏熱隔著曬臺只有一扇漏風(fēng)的門，每到酷暑，西曬的太陽加上外面的熱風(fēng)令人有種煎熬的感覺，祖父只能脫光上衣伏案寫作。實(shí)在熱得不行就下樓擦身，我們幫他擦背。

1979年祖父接到學(xué)校文件通知，恢復(fù)原教授級別及工資待遇，參與編輯《漢語大詞典》。上課、寫作和會友，原來寫的書稿也開始整理出版。同年10月，祖父參加了全國第四屆文代會，見到了許多很久沒見的老朋友。1983年，家里二樓南向的房間得以收回。“北山”書房終于回到原處。此后，在上海市委及華師大的協(xié)助下，于1992年增配給祖父一套二室一廳的住房，解決了祖父的會客和住房的問題。但北山樓已不再是原先的北山樓了。1993年祖父榮獲第二屆上海市文學(xué)藝術(shù)杰出貢獻(xiàn)獎。他的作品至今還在陸續(xù)地出版。

我在愚園路與祖父母一起生活了32年，于1992年搬離愚園路，是“北山樓”變遷的見證者。祖父過世已20多年，回顧往事，恍若隔世。

原標(biāo)題：《晨讀 | 施守珪：北山樓雜憶》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沈琦華 史佳林

來源：作者：施守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