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4月10日晚上，北京工人體育館燈火通明，美國乒乓球隊一下飛機就被帶到這里，同中國選手切磋球技。這場看似普通的友誼賽，背后卻隱藏著一條直通中南海的外交快車道。就在幾個小時前，周恩來已把“正式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華”的電報遞交給毛主席，主席在文件上只寫下四個字：事不宜遲。

乒乓外交的溫度很快傳到華盛頓。4月14日，《華盛頓郵報》用整版報道了中國球員和美國球員的合影，標題叫作“北京的微笑”。外界注意到，照片里懸掛著一條橫幅——“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正好踩在冷戰(zhàn)的痛點上。尼克松坐在橢圓形辦公室，指著報紙對基辛格說：“機會來了?！边@一年他59歲，離競選連任只有十八個月，時間并不寬裕。

1971年7月9日凌晨1點45分，巴基斯坦總統(tǒng)葉海亞的專機降落在北京南苑機場。艙門一開，基辛格戴著墨鏡、披著毯子，裝作“胃部不適”被人攙扶下機。機場塔臺的燈光壓得很低，為的是避免好事記者的長焦鏡頭。周恩來在西花廳與他對談整整十七小時，兩人不時在地圖上比畫：臺灣、越南、朝鮮半島，哪一塊能先松動。

談判桌上最大的砝碼來自聯(lián)合國。當年10月25日，第26屆聯(lián)大通過第2758號決議，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lián)合國以及安理會中的合法席位。紐約街頭的霓虹燈下，幾位美國記者沖進電話亭打回社稿，他們用“地殼變動”形容這一幕。就在同一天，中美“巴黎秘密渠道”也正式啟用，美方聯(lián)系人是沃爾特斯將軍，中方是黃鎮(zhèn)大使。

握手的所有鋪墊都準備妥當，只差兩國最高領導人點頭。1972年1月，外媒風向突然轉(zhuǎn)涼，《新聞周刊》拋出聳動標題：“尼克松要打白旗到北京？”文章懷疑美國將“被中國牽著鼻子走”，參議院鷹派更借機向白宮施壓。2月初，吳旭君將這篇譯文呈給毛主席。主席放下茶杯，笑著說：“讓他們等著看戲吧。”隨后口授兩項決定。

第一，取消所有繁瑣禮賓環(huán)節(jié)，總統(tǒng)專機一落地即由周恩來直接引至游泳池旁會見室，避免長時間機場儀式讓尼克松陷入記者圍攻。第二，原定二十分鐘的寒暄改為不限時深談，真正的重頭戲放在鏡頭之外。吳旭君當即撥電話給釣魚臺，“主席要同尼克松‘長談’”的消息才在內(nèi)部傳開。

1972年2月21日11時32分，“空軍一號”停穩(wěn)在首都機場。與所有提前彩排不同，歡迎隊伍只有簡短軍樂。尼克松踏下旋梯，被直接引向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車門剛關上，司機掛擋加速駛往中南海。車內(nèi)氣氛微妙，尼克松低聲對基辛格說了一句：“看來他們真不打算讓記者跟車?！?基辛格點頭未語。

二十分鐘后，轎車停在游泳池北側(cè)的會客廳。毛主席已經(jīng)等候，披一件灰色中山裝。尼克松剛進門，主席便伸出手：“歡迎你來到北京。”隨后雙方在單人沙發(fā)落座，沒有翻譯之外的第三人。相談七十分鐘，議題覆蓋臺灣問題、越南停戰(zhàn)、科技合作。會見結(jié)束，尼克松抬腕看表，和原先預留的時間相差近三倍，白宮新聞班子只好臨時修改日程。

外界并不知道，毛主席的兩項決定在美國國內(nèi)掀起的漣漪遠超北京預料。反對派原想抓“禮遇不足”或“談判受限”做文章，如今既無法指責排場冷淡，也無法質(zhì)疑會談草草收場。媒體鏡頭里，七十分鐘的長談以開闊鏡頭呈現(xiàn)，恰恰給了尼克松“受到最高尊重”的證據(jù)。紐約股市當天收盤，道瓊斯指數(shù)意外上揚19點，評論說“市場對中美破冰充滿想象力”。

有意思的是，會見后第二天清晨，北京動物園兩只三歲半的雌雄大熊貓被運上火車，目的地寫著“華盛頓—史密森國家動物園”，美國回贈的是一對得克薩斯長尾小馬。動物外交被世人津津樂道，但更深遠的，是隨后一年內(nèi)兩國在農(nóng)業(yè)、地學、醫(yī)學等二十余個領域展開的學術互訪。很多人至此才體會到，那七十分鐘不只是破冰，更是劃定未來合作的坐標。

1973年5月，尼克松長女特里西亞到上海和北京參觀。毛主席會見時比當年精神略顯疲憊，卻依舊談笑風生。他說：“歡迎你代表你父親再來看看。”外媒驚呼“北京的門徹底打開了”。同年夏天，中美正式建立聯(lián)絡處，為五年后建立外交關系埋下伏筆。

回看1971年至1973年的密集動作，很多人把功勞歸給基辛格的穿梭，可少有人注意到毛主席始終主導局勢走向：先用乒乓球制造輿論暖場，再用主動邀請打掉對方疑慮，最終用兩項臨場決定替尼克松斬斷國內(nèi)雜音。正因如此，“打白旗到北京”的譏諷聲才會在兩國領導人握手那一刻自動消散。

外交史上從不缺高光時刻，真正難得的，是有人能在瞬息萬變的國際棋盤上同時看見五步之后的局勢與五米之內(nèi)的細節(jié)。1972年2月的北京午后，游泳池畔那七十分鐘，恰好把這種能力展露無遺；而這，才是破除“白旗論”的最好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