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我在朋友圈發(fā)了一張和她牽手的照片，她脖頸上的項鏈格外顯眼。
一條突兀的評論吸引了我的注意，是我認識的一個富二代同學(xué)：“我靠！這是海瑞溫斯頓的經(jīng)典款項鏈！兄弟，你這是談上富家千金了？”
我從沒想過顧免會出身豪門。
更沒想到這枚看似簡約的項鏈，居然價值六十多萬。
太貴了，我承受不起。
我拿著項鏈去找她，想把它還回去，她卻望著我笑，眼底帶著狡黠：“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陽光透過公寓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的白色連衣裙上。
這件看似不起眼的裙子，后來我才知道，來自歐洲的小眾高奢品牌，單是面料錢就能頂我三個月的生活費。
家境差距過于懸殊，讓我有些望而卻步。
我忍不住問她：“你家里知道我們在一起嗎？他們會不會安排你聯(lián)姻？”
顧免握住我的手，指尖溫?zé)幔凵駸o比堅定：“我會拒絕的�！�
“我說要和你結(jié)婚，從來不是在開玩笑�！�
留學(xué)那段時間的戀愛很純粹。
自從圣誕節(jié)嘗過禁果后，顧免便不再克制。
她喜歡摘掉耳蝸，靠在我懷里聽我的心跳聲，說這樣能感受到我的存在；她喜歡拉著我在公寓的各個角落共同沉淪，從客廳的沙發(fā)到臥室的飄窗，每一處都留下了我們的痕跡。
我們每次都做了安全措施，只是回國前一晚，大概是即將分別的不舍，太過激烈，中途避孕套破了，當(dāng)時兩人都意亂情迷，誰也沒有注意。
三個月后，我接到了顧免的電話。
電話里，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阿硯，我懷孕了�！�
同一時間，我也從朋友口中得知，顧家家中施壓，要求她答應(yīng)和另一個豪門的聯(lián)姻，對方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顧父甚至放言，如果顧免不肯聽話，便把她逐出家門，斷絕所有經(jīng)濟來源。
其實那段時間，我已經(jīng)做好了分手的準備。
我知道自己給不了她優(yōu)渥的生活，也不想讓她因為我和家里決裂。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卻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出現(xiàn)在了我的城市。
那天外頭下著瓢潑大雨，她渾身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卻沖著我笑得眉眼彎彎：“阿硯，我來找你了，以后都不走了�！�
大抵人年輕的時候，總?cè)菀追笐賽勰X。
顧免寧愿被逐出家門也要和我在一起，而我也被這份勇氣打動，選擇了讓她生下這個孩子。
整個孕期，我都對她很好，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我換了一份薪資更高但更辛苦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就為了能多掙點錢，讓她吃得好一點；我學(xué)著給她做孕期餐，查遍了各種孕期注意事項，記滿了整整一個筆記本；她半夜腿抽筋，我再累也會立刻爬起來給她按摩；她情緒不穩(wěn)定，容易胡思亂想，我就請假帶她去周邊旅游散心。
可當(dāng)金錢來源被截斷后，這位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小姐，還是不可避免地跌入了凡間泥潭。
雖然她從不抱怨，但我知道她穿不慣百來塊錢的平價衣服，適應(yīng)不了擁擠悶熱的地鐵，更受不了菜市場大媽的討價還價。
同齡的朋友在家族企業(yè)里歷練，學(xué)著接手家業(yè)，出入皆是豪車接送，而她卻要和我擠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連空調(diào)都舍不得多開。
顧免懷孕七個月時，一次出門買菜，不小心把耳蝸弄丟了。
那款耳蝸是定制的，價格昂貴，她不想讓我有壓力，便自己找了個平價的平替。
可便宜的耳蝸質(zhì)量不好，經(jīng)常出現(xiàn)雜音，聽不清人說話。
有次我加班，讓她去樓下的超市買瓶醬油。
結(jié)果回來時，我看到幾個半大的小男孩圍著她，指著她的耳朵笑話她：“聾子！她是個聾子！連我們說話都聽不見！”
顧免站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醬油瓶，臉色蒼白，窘迫得手足無措。
她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被家人捧在手心，何時受過這種非議？

我沖上去把那幾個小男孩趕走，抱住她顫抖的身體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委屈和無助。
那一刻，我心里疼得厲害，頭一次意識到，當(dāng)初堅決地在一起，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三個月后，顧免在醫(yī)院順利生下一個女兒。
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像個小猴子，卻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
在顧免還沉浸在初為人母的喜悅時，我和她提出了分手。
分手的理由我一早就想好了，字字誅心。
我說：“顧免，我累了。我想找個正常的女人結(jié)婚，不想一輩子和一個聾子綁在一起，更不想我的孩子以后因為有個聽力不好的媽媽被人嘲笑�！�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痛點。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像要碎掉一樣。
饒是如此，她還是極力平復(fù)情緒，抓住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極盡卑微地挽留：“那我努力掙錢，我去工作，買副最好的耳蝸，讓自己和正常人一樣。阿硯，你別拋下我和孩子行不行？”
那天，她哭著說了很多，說她可以學(xué)著適應(yīng)苦日子，說她可以去做兼職，說她什么都能忍，只求我不要走。
可我始終不為所動，鐵著心拒絕了她。
到后來，她把剛滿月的女兒抱到我的面前，小小的嬰兒在襁褓里睡得很沉，她紅著眼睛問我：“那孩子呢？孩子你也不要了嗎？”
“嗯，不要了�！蔽冶荛_她的目光，聲音冷硬，“我?guī)е环奖悖銇眇B(yǎng)吧�！�
其實我心里清楚，顧阿姨早就找過我。
她給了我一張支票，說是補償，讓我離開顧免。
她說只要我走，顧免就能回歸顧家，孩子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顧，不用跟著我們吃苦。
顧免看著我很久很久，半晌，突然笑了出來，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沈硯，當(dāng)初在一起的時候，你明明說過不介意我的耳朵。既然接受不了，為什么還要騙我？”
“耍我很好玩嗎？這兩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錢？”
我們分手鬧得很難堪，摔了東西，說了最傷人的話，好在最終還是如愿分開了。
顧免帶著女兒回了顧家，我則收拾了行李，去了一座沒有她的新城市。
離開之前，我把那張支票還給了顧阿姨，我當(dāng)時年輕，總覺得收下錢，就是對這份感情的褻瀆。
后來，我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顧免，也沒有見過女兒。
和顧宇說起這段故事時，我故意模糊了人名和關(guān)鍵細節(jié)，只是簡單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
他震驚過后，半晌一把摟住我：“沒事的，阿硯，這些都過去了�！�
“有過孩子沒關(guān)系，只要單身就可以繼續(xù)追求愛情�！�
“不是所有豪門都那么古板，我爸媽就挺開明，你大可放心�！�
我小聲告訴他：“主要是我還沒放下前任……”
“那你更應(yīng)該和我姐相親了！”顧宇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你和前任又不可能復(fù)合，不如利用我姐走出這段感情，說不定還能遇到真愛呢？”
他一旦起了一個念頭，就非要執(zhí)行到底。
從這天起，一看見我，張嘴閉嘴都是相親，吵得我頭都大了。
“求求你，就和我姐見一面吧，就一面！”
“我姐真的超棒，絕對是你的理想型，不喜歡咱就立刻走，絕不糾纏！”
架不住他的軟磨硬泡，我終究是屈服了。
“那說好了啊，只是見個面而已，別搞什么花樣�！�
顧宇家的豪宅在滬市的核心地段。
一開始聽說要去滬市，其實我有些抗拒。
因為顧免的家也在那里。
但轉(zhuǎn)念一想，滬市那么大，人口千萬，又沒有那么深的緣分羈絆，怎么可能那么巧就碰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