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送到肖永銀手里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土里涼透了。

信封上寫著“李震”，那是當時公安部的一把手。

拆開信一看，沒什么豪言壯語，也沒提現(xiàn)在的爛攤子，全是絮絮叨叨講以前在太行山怎么啃樹皮、在朝鮮戰(zhàn)場怎么抓特務。

肖永銀讀著讀著，后背就開始冒冷氣。

因為就在這封信送到的前一天，寫信的人被發(fā)現(xiàn)死在了公安部大院的一條熱力管道里，脖子上套著繩子，肚子里全是安眠藥。

這就是1973年著名的“李震失蹤案”，最后是以一種最讓人想不通、也最慘烈的方式收場的。

這事兒要是往回倒兩天，那氣氛更是詭異得嚇人。

10月22號那天，公安部開例會，李震的椅子是空的。

這在當時簡直不可思議，李震那是出了名的守時，更是紀律嚴明的“大管家”。

秘書當時就慌了，昨晚明明看著部長回宿舍的，怎么大活人說沒就沒了？

找吧。

從宿舍找到大院，最后連總理都被驚動了。

直到那天傍晚，兩個保衛(wèi)干事在一條廢棄的熱力管道口聞到了一股子刺鼻的藥味。

鉆進去拿手電一晃，好家伙，人就在里面蜷著。

穿著灰呢子大衣，臉色早就沒法看了。

現(xiàn)場那叫一個慘。

法醫(yī)一看，這人是吃了大把的安眠藥，怕死不了，又給自己上了吊。

這種“雙重保險”的死法，一般只有那種絕望到極點、又鐵了心要走的人才干得出來。

可大家怎么也想不通，李震是開國少將，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硬骨頭，到底是什么樣的壓力，能逼著他往陰暗潮濕的地下管道里鉆？

那時候外面流言滿天飛，有人說是自殺，有人猜是不是被“做了”。

肖永銀拿著那封絕筆信，心里跟明鏡似的。

李震這是早就看透了，那個年頭，身在那個位置，那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他這是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這道坎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的老婆孩子。

在那個誰都想把自己撇干凈的節(jié)骨眼上，肖永銀干了一件特別爺們的事：撈人。

24號一大早，肖永銀就沖到了公安部。

那里早就戒嚴了，這不讓進那不讓問。

在這個時候，孤兒寡母要是被帶走“隔離審查”，那基本就是石沉大海，以后能不能見著活人都兩說。

官方的路子走不通，肖永銀只能動用私人關(guān)系。

他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人，是劉湘屏。

這事兒說起來挺讓人唏噓的。

當時的劉湘屏是衛(wèi)生部部長，那是紅得發(fā)紫的人物。

但她這條命，其實是肖永銀給的。

1944年打仗的時候，日本人放毒氣，劉湘屏全身潰爛走不動路。

是肖永銀背著她突圍，把她藏在稻草堆里，自己跑出去引開鬼子，打完了又跑回來把人刨出來。

按咱們中國人的老理兒，這是再生父母的恩情。

肖永銀火急火燎地敲開了劉湘屏的門，就想問問李震老婆在哪。

結(jié)果呢？

得到的回復冷得像冰窖：“我真不知道，她沒來找過我?！?/p>

你說她是真不知道，還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不敢沾邊？

肖永銀沒再多問，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當年的老戰(zhàn)友，扭頭就走了。

歷史這玩意兒有時候特殘酷，幾十年的過命交情，在政治漩渦面前，可能連張紙都比不上。

線索斷了，肖永銀站在北京深秋的大風里，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吳忠，當時的北京衛(wèi)戍區(qū)司令。

要是說剛才那位代表了那個年代的“明哲保身”，那吳忠就是典型的“軍人血性”。

電話一通，肖永銀還沒來得及廢話，那頭吳忠就把話接過去了，聲音壓得特低：“老肖，我知道你要干啥。

人就在我這兒，你放心?！?/p>

原來，出事第一時間，吳忠就覺得風向不對，悄悄把李震老婆給保護起來了，藏在一個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十五分鐘后，肖永銀在招待所見到了李震的夫人。

那個女人裹著深灰大衣，眼睛腫得像桃子。

肖永銀把軍帽一摘，也沒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安慰，就撂下一句話：“老李的事你別管了，以后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現(xiàn)在有啥難處，直接跟我說?！?/p>

李震夫人也沒哭天搶地，就是死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擠出一聲“謝謝”。

在那個時候，這一聲謝，比現(xiàn)在的金山銀山都重。

后來李震的死被定性為自殺，說是思想壓力大。

這事兒咱們就不細琢磨了，懂的都懂。

但肖永銀這么拼命撈人，其實還有個隱情。

在信里李震提了一嘴：當年在朝鮮戰(zhàn)場，志愿軍后勤部長被人誣陷貪污，肖永銀當時拍桌子罵娘要證據(jù)，而作為政委的李震雖然沒說話，但默許肖永銀把人送回國保護了起來。

這不就是種瓜得瓜嗎？

當年的一個默契，換來了幾十年后的一條生路。

1973年的那個秋天特別冷，李震在熱力管道里的結(jié)局也很涼，但肖永銀在大風里轉(zhuǎn)身離去的那個背影，算是給這段冰冷的歷史，留下了一點帶溫度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