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某公司財務總監(jiān)甲收到一封來自上級主管的加密郵件，批準其動用75萬元公司資金用于緊急項目。然而，當這筆款項匯出后，甲卻被警方以“職務侵占罪”通緝。這究竟是精心設計的圈套，還是另有隱情？

案件：一封郵件引發(fā)的“職務侵占”風波

2012年初冬，新疆奎屯市公安局接到A公司報案：公司原財務總監(jiān)甲在擔任財務負責人期間，于2012年1月18日私自將公司75萬元現(xiàn)金電匯至廣東某會計公司賬戶，而A公司與該會計公司素無業(yè)務往來?？铐楇S后被甲提取，甲涉嫌職務侵占罪。

公安機關立案后對甲發(fā)出通緝令。2013年2月，甲在廣州被抓獲，隨后被刑事拘留、逮捕。案件看似證據確鑿——公司資金被轉入無關第三方賬戶并被個人提取，符合職務侵占的典型特征。

然而，在偵查和審查起訴階段，甲的辯護人向辦案機關提交了一組關鍵證據：甲與上級主管之間的往來電子郵件打印稿。郵件顯示，甲為辦理公司特定事務，曾通過電子郵件向上級主管請示，并獲得了“同意動用該筆款項”的明確回復。

偵查機關雖通過公安部協(xié)調北京警方協(xié)助調取該電子證據，但始終未能查明其真?zhèn)?。這組未被公訴機關最終采納的證據，成為了本案定罪與否的核心爭議點。

裁判結果與理由：證據不足，指控不成立

某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甲與上級主管之間的往來郵件內容，對認定甲是否具有非法占有公司財物的主觀故意至關重要。公訴機關指控甲犯職務侵占罪，但未能提供充分證據證明甲在動用75萬元資金時未經批準或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由于該關鍵事實存疑，且公訴機關未能完成舉證責任，無法排除甲是為公司事務而經批準動用資金的合理懷疑。最終，法院依據 “疑罪從無” 的刑事訴訟基本原則，判決指控甲犯職務侵占罪的證據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

一審判決后，公訴機關提出抗訴，二審法院裁定撤銷原判、發(fā)回重審。在重審期間，公訴機關撤回起訴，甲最終未被定罪。

法律分析：俞強律師解讀職務侵占無罪辯護五大審查維度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提示，職務侵占罪的無罪辯護絕非易事，需要律師像偵探一樣，從紛繁復雜的證據中，精準把握法定的犯罪構成要件。成功的辯護往往建立在系統(tǒng)性地審查以下五個核心維度之上：

1. 主體身份審查：你是否真的是“單位工作人員”？

問：什么樣的人才會構成職務侵占罪？

答：根據《刑法》第271條，本罪主體必須是 “公司、企業(yè)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這意味著：

• 關鍵在“職務”：必須是與管理、經手單位財物相關的特定職務，如財務、采購、銷售、倉管等。臨時幫忙轉交貨款的前臺，或通過翻墻盜竊倉庫貨物的管理員（其行為可能構成盜竊罪），通常不構成本罪。

• “單位”有界定：并非所有組織都算。依據 “財產+組織”雙重標準，“其他單位”需具備一定的財產獨立性和組織管理性。像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村委會等通常被認定，而個體工商戶、農村承包經營戶因財產與個人/家庭高度混同，一般不被視為本罪中的“單位”。

• 身份可能轉化：在國企或國家出資企業(yè)中，工作人員的身份可能因任命程序不同，在“非國家工作人員”與“國家工作人員”之間轉換，進而影響罪名是職務侵占罪還是貪污罪。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提示：辯護時，首先要審視當事人與單位的法律關系（勞動合同、聘任文件）、實際崗位職責（規(guī)章制度、證人證言、系統(tǒng)權限），判斷其是否具備構成本罪的特殊主體身份。

2. 主觀目的審查：你到底是想“占為己有”還是“臨時借用”？

問：如何證明行為人沒有“非法占有目的”？

答：這是無罪辯護的核心戰(zhàn)場。職務侵占罪要求行為人主觀上必須具有將單位財物非法占為己有的故意。以下幾種情形可能阻卻該故意：

• 經過批準或授權：如前述案例中，甲提供了上級批準的郵件證據。經合法程序動用資金，即使后續(xù)操作有瑕疵，也難認定非法占有目的。

• 存在民事糾紛背景：例如，單位長期拖欠銷售提成，員工截留貨款抵償。法院可能認為，此舉有一定民事糾紛因素，是否構成犯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 財物權屬存在混同或爭議：當個人財產與單位財產因財務管理不規(guī)范發(fā)生混同時，無法清晰界定財物歸屬，根據 “疑點利益歸于被告人” 原則，難以認定侵占。

• 認識錯誤：行為人確實不知道所處置的財物屬于單位。例如，涉案車輛登記在個人名下，所有手續(xù)齊全，行為人誤以為是個人財產而變賣，則缺乏犯罪故意。

• 事后有歸還行為或意思表示：案發(fā)前出具欠條、制定還款計劃，或誤轉賬后立即歸還，表明是挪用意圖而非侵占。

3. 客觀行為審查：你是“利用職務便利”還是“利用工作便利”？

問：同樣是拿到公司的錢，怎么區(qū)分是職務侵占還是盜竊？

答：關鍵在于行為手段是否利用了 “職務上的便利”。

• 職務便利：指利用本人職務上所具有的主管、管理、經手本單位財物的權力。例如，財務人員做假賬劃款，銷售總監(jiān)虛增交易環(huán)節(jié)套取差價，配送站長利用管理權限截留貨物。

• 工作便利：僅因工作關系熟悉環(huán)境、容易接近目標，但并無處分財物的職權。例如，電工利用維修機會偷竊車間零件，這更可能構成盜竊罪。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提示：如果行為人獲取財物的方式與其職務權限無關，辯護方向就應指向不構成職務侵占罪，可能不構成犯罪或構成其他罪名。

4. 對象屬性審查：你動的東西到底是不是“本單位財物”？

問：什么才算“本單位財物”？

答：本罪的犯罪對象必須是行為人所在單位的財物。辯護時需審查：

• 財物所有權歸屬：財物是否明確屬于單位所有？如前述財產混同案例，或款項屬于合作項目難以區(qū)分歸屬，則對象屬性存疑。

• 單位是否遭受確定損失：例如，行為人將單位房屋給關聯(lián)公司使用，但單位賬上債權清晰，可通過民事途徑追索租金，則難以認定行為人造成了單位財物的確定性損失。裝修款附著于單位房產，未被個人占有，也不應計入犯罪數(shù)額。

• “接私單”與單位損失：員工用單位設備接私活，但同時也正常完成了本職工作，單位并未支付額外成本或喪失預期收益，法院可能認為 “被害單位沒有損失”，不構成侵占。

5. 證據充分性審查：指控你的證據鏈完整嗎？

問：證據上有什么漏洞可以突破？

答：刑事證明標準是 “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排除合理懷疑”。以下證據問題常成為無罪突破口：

• 關鍵證據缺失：如批準流程的郵件未被調取核實，或指控所依賴的司法會計鑒定意見書，其基礎憑證（如銷貨票、“白條”）沒有相應的出貨單、收款單印證，真實性存疑，不能作為定案依據。

• 證據無法形成閉環(huán)：僅有證人概括性指證“他私下賺錢”，但無具體的客戶名單、貨款支付憑證等細節(jié)證據相印證，指控不能成立。

• 超過追訴時效：如果犯罪行為終了之日距追訴已超過法定追訴期限，且不存在時效中斷、延長情形，依法應宣告無罪。

風險提示與行動指南

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俞強律師結合多年實務經驗總結，面對職務侵占指控，個人與企業(yè)應如何應對：

對于個人/員工：

1. 保留證據：任何與工作相關的審批記錄、溝通記錄（郵件、微信）、財務憑證務必妥善保存。

2. 厘清權屬：涉及與公司財物往來時，確保手續(xù)清晰，避免個人賬戶與公司賬戶混用。

3. 糾紛民事化：與公司存在經濟糾紛時，優(yōu)先通過協(xié)商、仲裁或民事訴訟解決，避免采取私自扣留貨款等可能引發(fā)刑事風險的行為。

4. 及時咨詢：一旦被調查或訊問，在開口前務必咨詢專業(yè)律師。刑事拘留初期的“黃金37天”是爭取取保候審、影響案件走向的關鍵時期。

對于企業(yè)/單位：

1. 規(guī)范財務制度：建立嚴格的財務審批、報銷和資產管理流程，杜絕公私賬目混同。

2. 明確崗位權責：在勞動合同和規(guī)章制度中清晰界定各崗位的職權范圍，特別是對財物有接觸的崗位。

3. 合規(guī)處理糾紛：對于員工涉嫌違紀或經濟糾紛，應先啟動內部調查和民事程序，審慎啟動刑事報案，避免報假案或誣告陷害的風險。

4. 善用【上海醫(yī)療律師】等專業(yè)力量：在遇到復雜的內部舞弊或高管犯罪問題時，應盡早引入外部專業(yè)律師進行合規(guī)調查與風險評估，確保處理方式合法合規(guī)。

具體案件需要咨詢專業(yè)律師，本文僅為法律知識分享，不構成任何法律意見。每個案件事實千差萬別，最終的定性需要結合全案證據進行綜合判斷。

作者介紹：俞強律師

執(zhí)業(yè)機構：上海君瀾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
地址：上海市浦東新區(qū)世紀大道1198號世紀匯廣場一座12樓
教育背景：北京大學法律碩士
專業(yè)榮譽：
2024年“君瀾專業(yè)領航獎”
上海政法學院實習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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