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爸爸第一百次暗示要抱孫子，
而我那堅(jiān)持丁克十年的老婆，只是笑著給他夾菜。
晚飯結(jié)束后，她躲在陽臺壓低聲音：
乖，媽媽初五就去看你。
我端著水杯站在客廳角落里，渾身血液冰涼。
走向前去，我故作輕松調(diào)侃道：
剛聽見喊媽媽，你藏私生女啦？
她摸了摸鼻子語氣不自然道：
你可能是聽錯了，就是朋友家的孩子......
我心一沉。
相愛十年，我太清楚她心虛的樣子了。
察覺到這里面的貓膩，我順著老婆的話往下問：
是嗎？你剛才笑得可溫柔了。
她眼神閃躲，根本不敢跟我對視。
人家孩子嘴甜，叫阿姨叫得歡。
不早了，睡吧。
沒等我回答，她便轉(zhuǎn)身進(jìn)了浴室。
十年了，我太清楚老婆每個細(xì)微表情的含義。
剛才那一瞬間的躲閃，分明是心虛。
浴室門打開時，我已經(jīng)躺上床裝睡。
陳琳輕手輕腳地上床，像往常一樣從背后抱住我。
可今晚她的懷抱讓我覺得陌生。
等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我輕輕下床，拿起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jī)。
在一起十年，這是我第一次看她手機(jī)。
多么諷刺。
我點(diǎn)開微信。
聊天列表很干凈，置頂是我，然后是家人群、工作群。
但我留了個心眼，上滑屏幕，查看最近使用的小程序。
果然，有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寶貝成長記。
點(diǎn)進(jìn)去，需要密碼。
我試了她的生日、我的生日、結(jié)婚紀(jì)念日，都不對。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今天的日期：0101。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我呼吸一窒。
這是一個親子相冊。
點(diǎn)開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舉著新年快樂的牌子，笑得眼睛彎彎。
她懷里抱著一個洋娃娃盒子。
照片配文：媽媽送的跨年禮物，寶寶開心到飛起。
往上滑。
十月份：寶寶五歲生日，媽媽答應(yīng)帶我們?nèi)ズ＿叀?br/>八月份：第一次開家長會，媽媽穿套裝的樣子美爆了。
五月份：寶寶生病，媽媽守了一整夜。
......
最早的一張，停在五年前。
是一個新生兒的腳丫特寫，配文：我們的小公主降臨了，6斤8兩，媽媽哭了。
原來不是不想當(dāng)媽媽。
是已經(jīng)當(dāng)過了。
不是說想和我一直過二人世界嗎？
那我到底算什么？
我把手機(jī)放回原處，躺回床上。
睜著眼，等到天亮。
我像平常一樣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起身，洗漱，換衣，
一切都和往常無數(shù)個清晨沒什么兩樣。
只在她出門之后，我開車跟了上去。
七拐八繞后，進(jìn)到一個小區(qū)。
我深吸一口氣，剛準(zhǔn)備按門鈴。
屋內(nèi)卻傳來孩子的笑聲。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爽朗帶笑：
寶寶別鬧了，快把媽媽給你的新年禮物收好。
瞬間，我全身血液凝固。
媽媽？

手僵在半空，門鈴沒按下去。
門內(nèi)又傳來聲音。
這次，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陳琳的聲音。
她語氣寵溺：好了，媽媽答應(yīng)你，下周帶你去迪士尼。
我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機(jī)從掌心滑落，屏幕摔裂了。
像我的心。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門開了，探出個粉雕玉琢的小腦袋，
我認(rèn)出是昨晚照片上的小女孩。
好奇打量我一眼脆生生地喊：爸爸，有人！
下一秒，一個我不敢相信的人，出現(xiàn)在了我的眼前。
孫宇，我的大學(xué)室友，
他走到我面前時，停下腳步。
沈慕白，這么巧，你怎么知道我住這里？
讓陳琳出來吧。我輕聲得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客廳里死一般寂靜。
孫宇皺了皺眉，擋在門口：
陳琳？她怎么會在我這里？你找錯地方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家里有孩子，我們沒必要這里鬧下去吧。
僵持間，一個身影終于從客廳的陰影里挪了出來。
慕白，你聽我解釋......陳琳聲音發(fā)顫的走出來。
我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tài)的樣子，只覺得惡心。
我聲音冷冽：回家說。
到家后，陳琳撲通 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
她聲音發(fā)顫道。
晚晚，你聽我解釋......我打斷她，語氣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解釋什么？解釋這孩子不是你女兒？
她抓住我的手，眼淚涌出來，
我錯了，慕白......我真的錯了......
是孫宇，是他算計(jì)我！
我喝多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后來我懷孕了，我想要打掉，他就威脅我。
他說只要留下孩子，以后絕不打擾我們......
孩子出生后呢？我繼續(xù)問，
我是被迫的！陳琳突然提高音量，
到底是我的親生孩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又不肯生，我能怎么辦？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jìn)我心里。
我看著她，此刻把一切責(zé)任推給所有人。
所以，我慢慢地說，
你跟我說你討厭小孩，說丁克是你最理想的生活，都是騙我的？
你只是想穩(wěn)住我，然后在外面悄悄留個種？
陳琳愣住了，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
她重新軟下語氣：慕白，不是這樣的......我是不得已......你相信我，我最愛的人始終是你！
我不想在和她多說什么。
砰的關(guān)門聲，隔絕了她可能在身后的呼喊。
坐進(jìn)車?yán)铮鎲印?br/>車開出去很久，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滿臉都是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