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洛雪沉默了。
許久后，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塊手表，強行放在了我的手里。
“你走的時候忘記帶走了?！?br/>“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我一直幫你保管著。等你哪天有空回來拿，或者我給你送去？”
“不用，都扔了吧?！蔽艺f完，直接轉(zhuǎn)身離開。
回酒店路上，我看著被喬洛雪強行塞到手里的手表。
一款皇家橡樹系列黑色腕表。
那是十五年前，喬洛雪用參加比賽贏得的獎金給我買的。
我記得，那是一個平常的下午。
我和喬洛雪一起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喬洛雪突然遞給我一個盒子。
“阿郎，送給你的禮物。”
打開，里面是一塊精美的手表。
我不認識什么牌子，但一看就知道很貴。
“你為什么突然送我手表？”
喬洛雪突然紅了耳尖，害羞地低下頭。
“那天我聽你和阿姨說生日禮物想要一塊手表。”
“正好這次比賽贏了獎金，我看到這塊表也很好看，就給你買了。這樣你過生日就可以要別的禮物了?！?br/>當(dāng)時，我心底劃過一股暖流。
“喬洛雪，你怎么對我這么好?。俊?br/>“要是我不對你好，就沒人對你好了?！眴搪逖┗氐馈?br/>可能也就是這一刻，我喜歡上了喬洛雪。
可惜記憶里那個站在國槐樹下，紅著耳朵，滿眼都是我的女孩，再也不見了。
這時，車停了。
我也收回思緒。
下車后，我把手表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大步走進酒店。
酒店頂樓套間。
我簡單洗漱完就躺下休息了。
這次回來，除了是因為巡演，還要去潭柘寺還愿。
之后再回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逛逛，好好玩幾天再回上海。
第二天。
我去了南鑼鼓巷。
在這里還沒變成商業(yè)街前，我經(jīng)常和喬洛雪來這邊散步吃東西。
這條巷子承載了我全部的青春回憶。
重回故土，我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街景，明明是從小生活過的地方，現(xiàn)在卻覺得十分陌生。
我走到一處街角，看到一個賣糖人的攤販。
小時候我只有過生日的時候，父母才會給我買，實在想吃了，就去找喬洛雪。
而現(xiàn)在。
“老板，拿一個老虎糖人。”
我掃碼付錢，等待的間隙，我不經(jīng)意間看到站在鄰巷的喬洛雪和顧淮明。
喬洛雪正單膝跪地給顧淮明系鞋帶。
顧淮明一臉不耐煩。
“我都說了現(xiàn)在我事業(yè)上升期，不想生孩子，你和你媽為什么要逼我？”
喬洛雪溫柔耐心哄道。
“我媽一個人太孤單了，我保證等我生下孩子，什么都不用管，也不會影響你的事業(yè)?！?br/>我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回想起從前。
喬洛雪雖說是圍棋天才，但是在生活中卻是個小白。
無論是比賽還是生活中的各類瑣事，都是我照顧她的。
甚至喬洛雪系鞋帶的手法，都是我教的。
這時，我又聽到顧淮明問喬洛雪。
“洛雪，你現(xiàn)在有沒有后悔嫁給了我，如果你嫁的是我弟弟，他肯定答應(yīng)你，甚至幫你照顧孩子。”
喬洛雪一頓：“哥哥，都六年了，你怎么又問這種話？”
顧淮明聞言，勾了勾唇角。
“我去上班，今晚我回來，你多努力?！?br/>喬洛雪目送顧淮明離開。
她往前走，準(zhǔn)備回家的時候，正對上我的目光。

喬洛雪愣了一瞬，隨后抬腳走到我面前。
“好巧，你怎么在這里？”
我語氣平淡。
“六年沒回來了，我來這里逛逛?！?br/>“確實，這里很多地方都變了。”
喬洛雪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國槐樹。
“你還記得這顆槐樹嗎？我們小時候在這學(xué)自行車，每次你都摔，有一次不小心摔在石墩上，膝蓋磕破了皮，一直哭。后來我說請你喝豆汁，結(jié)果你喝完，哭的更大聲了……”
我看向喬洛雪手指的方向，看著樹上金黃的葉片，淡笑著搖搖頭。
“是嗎？我都不記得了?！?br/>喬洛雪一愣，眼底劃過一抹詫異。
他們青春時期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南鑼鼓巷度過的，顧錦郎怎么會忘了呢？
一陣秋風(fēng)吹過，吹亂了我的頭發(fā)。
喬洛雪下意識抬手，想幫我整理。
可她剛一動作，就見我下意識后退兩步，躲開了。
喬洛雪的手僵在半空，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我自己理好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再次看向她。
“你不用回棋院嗎？”
喬洛雪收回手，緩了緩才開口。
“前年退役之后就不用再參加比賽了，現(xiàn)在被棋院特聘回去當(dāng)教授。平時教學(xué)生們下下棋，比較清閑，都沒什么要緊事。”
“那挺好的。”
我唇角掛著禮貌又客套的微笑：“你以前總泡在棋院，一直連軸轉(zhuǎn)參加比賽，現(xiàn)在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喬洛雪紅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保持沉默。
顧錦郎又忘了。
她的夢想是成為世界頂尖棋手，下一輩子的圍棋，直到垂垂老矣，直到再也拿不動棋子那天。
這些清閑的日子，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喬洛雪還想說什么。
忽然發(fā)現(xiàn)明明有很多話想說，明明曾經(jīng)他們無話不說，現(xiàn)在卻生疏到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良久，喬洛雪才找到話題，語氣帶著試探。
“要不要去我家吃頓飯？這幾年我媽總念叨你……”
聞言，我搖搖頭，伸手接過老板遞來的糖人。
“不了，我等下還要去別的地方逛逛?！?br/>話落，我剛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的時候，喬洛雪又開口叫住我。
“顧錦郎，你現(xiàn)在……有女朋友嗎？”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爸媽都很關(guān)心你，想問問你現(xiàn)在過的怎么樣?！?br/>我神情冷淡平靜。
“你忘了？六年前不就說了嗎，斷絕關(guān)系，以后我的事，和家里無關(guān)?！?br/>喬洛雪一噎，說不出話了。
六年前。
她和顧淮明的事被我發(fā)現(xiàn)后，我大鬧一通。
我父母卻并沒有責(zé)怪顧淮明一句，而是對我說。
“既然你大哥和洛雪互相喜歡，你成全他們吧。大度點，把洛雪讓給你大哥?！?br/>我不敢置信。
“他們做出這樣的事，你們卻要我讓？”
我媽聽到這話后，輕描淡寫道。
“那還能怎么辦，難道你要看著你大哥去死嗎？洛雪現(xiàn)在是職業(yè)九段棋手，淮明也是律所的金牌律師，你整天就知道唱唱跳跳，一點正事都沒有。”
“你覺得你和洛雪配嗎？”
我爸接著說。
“行了，阿郎，都是一家人，就別計較那么多了?！?br/>我當(dāng)晚收拾行李，離開了北京。
我走之前，我媽放狠話。
“顧錦郎，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就斷絕關(guān)系！你永遠別回來了，你的事我們也不會管，就算死外面，也別想我們給你收尸！”
我頭也沒回。
“好，那就斷絕關(guān)系吧?！?br/>那天后，婚禮繼續(xù)，只是新郎換了人。
而我整整六年，沒回過一次家。
又一陣秋風(fēng)吹過，將喬洛雪從回憶中拉回。
我收起手里的糖人，對她說。
“我還要去別的地方逛，先走了?！?br/>話落，我頭也沒回，轉(zhuǎn)身離開。
喬洛雪站在原地，默默看著顧錦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秋風(fēng)將地上的落葉吹的嘩嘩作響。
良久，她轉(zhuǎn)過身，抬頭就看到一家熟悉的店。
正是當(dāng)初顧錦郎喝豆汁的那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