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南京某中學歷史老師王建軍，帶著女兒在秦淮河畔的夫子廟景區(qū)閑逛。在文玩攤子前，十歲的女兒看中一塊拳頭大小、鵝卵石形狀的石頭。石頭通體灰白，夾雜著紅褐色紋路，和攤位上其他“雨花石”看起來沒大區(qū)別，唯獨手感特別沉，掂著壓手。攤主是位本地老大爺，笑著說：“小姑娘好眼力，這石頭是前些年河道清淤撈上來的，紋路特別，像個抽象臉譜。給五十塊，拿回去當擺件?！?/p>

王老師對石頭沒研究，但看女兒喜歡，就付了錢?；鼐频旰?，女兒把石頭放在桌上當擺飾。晚上王老師批改學生論文累了，隨手拿起石頭把玩，那股異常的“壓手感”再次傳來。他心中一動，用指甲輕輕摳了摳石頭底部一處紅褐色紋路，發(fā)現(xiàn)紋路并非表面染色，而是與石體融合。更讓他起疑的是，石頭在空調房里放了半天，摸上去卻依舊有種沁入皮膚的、沉靜的涼意，與周圍環(huán)境溫度明顯不同。他想起曾讀過一些地質科普文章，提到某些玉石密度高、導熱快，手感偏涼。

“這玩意兒……別真是塊玉吧？”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他打開手機手電，緊貼石頭一處顏色最淺的灰白區(qū)域照射。燈光下，石頭的透光性極差，但就在光線邊緣，他隱約看到石體內部有些極其細微的、棉絮狀的陰影，以及一兩絲比頭發(fā)還細的、幽幽的藍色紋路，一閃即逝。

假期結束，王老師把石頭帶回了蘇北老家。他多了個心眼，沒去本地玉石店（怕被坑或走漏消息），而是上網查資料，找到徐州一家有資質的地礦檢測中心。他謊稱是教學用的“礦物標本”，請求做無損密度和硬度測試。結果顯示密度接近3.33，硬度也很高。檢測員隨口說：“這數(shù)據(jù)……倒真有點像翡翠的理化指標，不過皮殼太怪了，沒見過這樣的?！?/p>

這話讓王老師心跳加速。他橫下心，又通過學校一位同事的親戚，聯(lián)系上了在蘇州相王弄做玉雕的一位老師傅。他帶著石頭去了蘇州，沒敢說景區(qū)買的，只說是家里老物件。老師傅看了石頭，聽了描述，沉吟半晌：“皮殼不像常見的翡翠場口，倒像某種經過長期河水沖刷、又混合了鐵質礦物的‘水石皮’。打燈表現(xiàn)太差，風險極大。你真想弄明白，我?guī)湍阏覀€絕對信得過的師傅，在不起眼的地方開個米粒大的窗，是石頭是玉，一目了然。工費五百，垮了別怨?！?/p>

開窗在老師傅自家工作間進行。當極細的磨頭在石頭底部一個天然凹坑里，磨出芝麻大的小孔時，老師傅停下手，用強光手電往里一照，隨即“咦”了一聲。他接過石頭，調整角度，又看了十幾秒，然后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我的天……冰種……飄藍花！底子干凈，水頭足！這藍色，活、透、勻！”

后經多位老師傅和儀器檢測確認，這確實是一塊罕見的、皮殼極其特殊的“莫西沙”場口翡翠水石，長期在特定河道環(huán)境中形成了完全不同于常規(guī)的偽裝皮殼。核心是一塊雞蛋大小、完美無瑕的冰種飄藍花翡翠，藍色花紋靈動飄逸，如煙如霧。市場估價輕松超過一百五十萬元。

王老師最終將這塊翡翠，以一百四十八萬元的價格，轉讓給了一位從事珠寶設計的收藏家。他用這筆錢，結清了妻子多年的慢性病醫(yī)藥費，給女兒存了未來的教育基金，剩下的錢把老家的父母接來城里，換了套有電梯的房子。他依然在學校教書，只是辦公室里多了一個鎮(zhèn)紙——那是那塊“雨花石”被切下的一小塊帶著紅褐色紋路的原皮，鑲嵌在木座里。有同事問起，他笑笑：“女兒在南京買的紀念品，提醒我，教書也好，看東西也好，別光看表面。有些不起眼的東西里頭，可能藏著讓人驚訝的風景?！?/p>

至于那個夫子廟的攤位，后來再去尋，老人已不見蹤影。有人說他回老家了，也有人說，那石頭可能真是老人年輕時在河邊撿的，當普通玩意兒賣了一輩子，最終，它在一個歷史老師手里，等來了被真正看見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