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十八度，風像鈍刀刮臉，哈工程操場上卻冒出一條“白船”。沒人發(fā)號施令，鐵鍬先動了，雪沫子順著袖口往里灌，袖口一濕就結(jié)冰，咔咔響，像給胳膊套了層鐵環(huán)?？蓻]人停，因為都知道：這船要是今天不鏟出來，明天太陽一曬，甲板就塌了。

230米長、112米寬，數(shù)據(jù)是暑假就測好的，圖紙改了60多遍，最后干脆把“福建艦”舷號18改成點陣圖，1300個釘子定位，差一鍬就歪。測繪系女生蹲在最前頭，拿GPS手簿報坐標，聲音凍得發(fā)顫，卻帶著笑：“左舷外漂0.4，再挖一鍬就正了?！迸赃厵C電學弟聽完，直接脫手套刨雪，五秒鐘后手指通紅，像十根小炭條，可那道線一下筆直，比打印機還倔。

船頭最難啃。雪被踩成了冰殼，一鏟下去只留下白印子。有人提議“澆熱水”，老校工瞪眼：“熱水一化，再凍就是冰疙瘩，明天全裂。”最后解決辦法特土——拿掃帚掃松表層，再用平鍬橫推，一點點刮，跟剃頭似的。一個半小時后，艦島翹起來了，甲板坡度出來了，三架艦載機蹲在原地，翅膀就是兩條壓出來的雪溝，簡陋，卻帶著股狠勁。

最熱鬧的是“上艦”儀式。沒人講話，也不知誰帶頭，大家排成一列，從“甲板”這頭走到那頭，步子踩得咔嚓咔嚓，像給鋼板做體檢。走完回頭一看，腳印連成一條虛線，正好落在跑道中線，簡直是天然助跑標記。有人喊：“艦載機可以起飛了！”于是全場鼓掌，零下十八度，掌聲脆得像玻璃。

拍集體照時，夕陽蹭著地平線，把“白船”涂成金船，凍紅的臉全發(fā)了光。照片發(fā)上網(wǎng)，評論區(qū)第一條是：“雪會化，但線不會，已經(jīng)刻在腦子里?！毕旅嬉慌劈c贊，沒人提浪漫，卻都把頭像換成了那艘雪艦。

第二天中午，雪開始發(fā)黏，艦島塌了一角，像被風吹歪的帽子。可沒人心疼，本來就沒想讓它永存。刨出來的雪溝最深處不過二十厘米，可誰都知道，那是一道真正的吃水線——把“強國”兩個字，吃進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