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顆消失的榴蓮

我提著那顆榴蓮回家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六斤七兩，B果，老板說是熟得剛剛好的金枕。

外殼還是青中帶點黃，捏一捏相鄰的兩個刺，能感覺到微微的回彈。

我抱著它，像是抱著一個渾身帶刺的寶貝。

這顆榴蓮花了我二百二十塊。

是我小半個月的菜錢。

但我一點不心疼。

我懷孕三個月了，吐得昏天黑地，聞什么都惡心。

唯獨對榴蓮，生出了一股執(zhí)念。

就是那種，半夜做夢都能聞見那股霸道的香味，饞得我直流口水。

我跟丈夫簡承川提過兩次。

第一次，他正打著游戲，頭也不抬地說：“那玩意兒死貴，又臭，吃它干嘛?！?/p>

第二次，他剛發(fā)了工資，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說想吃榴蓮了。

他劃拉著手機看車，皺著眉說：“等我搖上號買了車，你想吃什么不行？現(xiàn)在先省省。”

我的心就那么一點點涼下去了。

我知道，我們家不富裕。

為了這個首付六十萬的房子，我們掏空了所有積蓄，還背著三十年的貸款。

簡承川壓力大，我也知道。

可二百塊錢的一個榴蓮，對現(xiàn)在的我們來說，真的就那么遙不可及嗎？

我沒再跟他說。

我自己攢錢。

每天的買菜錢里省一點，公司發(fā)的下午茶點心我?guī)Щ丶耶?dāng)晚飯，省下一頓外賣錢。

就這么攢了小半個月，終于湊夠了錢。

今天發(fā)了季度獎，我攥著那筆錢，第一時間就沖進了小區(qū)門口的水果店。

老板看到我，笑了：“妹子，今天舍得啦？”

我重重地點頭，挺著還不明顯的肚子，在榴蓮堆里認真地挑。

就是它了。

聞著味兒都對。

回家的路不長，我卻走得特別慢，心里盤算著怎么吃它。

一瓣自己立刻就吃，解饞。

一瓣凍起來，明天吃榴蓮冰。

剩下的一大瓣，留著給簡承川嘗嘗。

他雖然嘴上嫌棄，但我知道，他也沒怎么吃過。

我想讓他也嘗嘗我喜歡的味道。

我幻想著他看到榴蓮時，可能會有的驚訝表情。

或許會嗔怪我亂花錢，但眼神里，應(yīng)該會有一點點開心的吧。

我哼著歌，用鑰匙打開了家門。

“老公，我回來啦！你看我買了什么！”

我獻寶似的把榴蓮舉到胸前。

客廳里沒人。

簡承川的鞋在門口，人應(yīng)該在臥室。

我換了鞋，把榴蓮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像對待一個易碎的夢。

然后我推開臥室的門。

簡承川果然在，正靠在床頭打電話，臉上的表情，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種帶著點討好的笑。

“媽，你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啊對，剛拿走，嫂子親自過來拿的?！?/p>

“攸寧？她還沒下班呢，沒事，她不是一直念叨嗎，我跟她說，下回再給她買?！?/p>

“行行行，我知道，大哥做生意不容易，應(yīng)該的，都是一家人。”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血液瞬間就沖上了頭頂。

我看著簡承川掛了電話，他一抬頭，看見我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他明顯愣住了，笑容僵在臉上。

“攸寧？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沒說話。

我轉(zhuǎn)身就往客廳走。

餐桌上，空空如也。

只有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我心心念念的榴蓮香氣。

那香氣，此刻聞起來，卻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我的寶貝，我攢了半個月錢才買回來的寶貝，沒了。

我回頭，看著跟出來的簡承川。

他的眼神有些躲閃。

“老婆，你聽我解釋……”

“榴蓮呢？”我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我給嫂子了?！彼曛?，不敢看我的眼睛，“媽打電話來，說嫂子最近也饞這個，大哥生意不順，她心情不好，想吃點好的?！?/p>

“所以，你就把我的榴蓮，給了她？”我一字一頓地問。

“不就是一個榴蓮嘛?！彼哌^來，想拉我的手，“回頭我再給你買一個，買個更大的，行不行？”

我甩開他的手。

“簡承川?！?/p>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你知道我為了這個榴蓮，攢了多久的錢嗎？”

“我知道你辛苦，可是媽都開口了，我能不給嗎？大哥那邊……”

“又是大哥?！蔽倚α艘宦?，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結(jié)婚三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你大哥不容易”。

大哥結(jié)婚，我們剛工作沒什么錢，簡承川從信用卡里套了三萬塊錢給他包了紅包。

大嫂懷孕，婆婆一個電話打過來，讓我們把當(dāng)初我爸媽陪嫁的那輛小車給大哥開，說孕婦出門方便。

大哥的孩子上幼兒園，說那個私立的贊助費還差五萬，簡承川二話不說，把我們準(zhǔn)備換空調(diào)的錢轉(zhuǎn)了過去。

我們這個小家，就像是他哥哥家的一個補給站。

缺什么，就從我們這里拿。

而簡承D川，永遠都是那個最大方的后勤部長。

我忍了。

我覺得，都是一家人，他看重親情，也不是壞事。

只要我們倆的日子能過好，我受點委屈，不算什么。

可是今天，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

錯得離譜。

這不是一個榴蓮的事。

這是我的心。

我滿心歡喜捧回來的，是我的期盼，是我的愛，是我在這個拮據(jù)的小日子里，給自己的一點點甜。

他毫不猶豫地，就把我的心，摘下來，送給了別人。

甚至，連一聲招呼都沒跟我打。

在他的世界里，我的歡喜，我的期盼，我的委屈，一文不值。

只要他媽媽一句話，他哥哥家任何一點“不容易”，都比我的所有加起來，更重要。

“簡承川?！蔽也恋粞蹨I，看著他慌亂的臉，“我們離婚吧?！?/p>

02 “不就是一個榴蓮嗎？”

簡承川臉上的慌亂，瞬間變成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上下打量著我。

“你說什么？離婚？阮攸寧，你瘋了吧！”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了一個榴蓮？你要跟我離婚？你能不能別這么幼稚，別這么不懂事！”

“不懂事？”

我重復(fù)著這三個字，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火。

“是，我就是不懂事?！?/p>

“我不懂為什么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東西，你轉(zhuǎn)手就能送人。”

“我不懂為什么你大哥永遠比你自己的家重要?！?/p>

“我更不懂，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一連串的質(zhì)問，讓他啞口無言。

他的臉色由紅轉(zhuǎn)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那是我哥，那是我媽！他們是我最親的人！我不幫他們我?guī)驼l？”

“那我呢？”我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肚子里還有你的孩子！我們算什么？外人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我所有委屈的閘門。

我想起剛結(jié)婚那會兒，我們租住在城中村。

夏天沒有空調(diào)，我熱得睡不著，他抱著我，給我扇扇子，說：“老婆，委屈你了，等我以后掙了錢，一定讓你住大房子，開好車?！?/p>

我想起我懷孕初期，孕吐反應(yīng)大，吃什么吐什么。

他半夜起來給我煮面，笨手笨腳地臥了個荷包蛋，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說：“老婆，你多少吃一點，不為自己，也為孩子?！?/p>

那時候的簡承川，是真心對我好的。

可那種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質(zhì)的呢？

是從他第一次為了他哥，動用我們小家庭的儲蓄開始？

還是從婆婆第一次理直氣壯地從我們家拿走東西開始？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愧疚。

可是沒有。

他眼神里全是煩躁和憤怒。

“阮攸寧，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你是個識大體的女人，沒想到你這么斤斤計較?！?/p>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fā)抖。

“不就是一個榴蓮嗎？至于嗎？至于鬧到離婚這一步嗎？傳出去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

“臉？”我冷笑。

“你們簡家的臉是臉，我的心就不是心嗎？”

“你口口聲聲說那是一個榴蓮，簡承川，那不是一個榴蓮！”

“那是我攢了半個月的午飯錢！”

“是我每天擠公交，為了省下兩塊錢的地鐵錢！”

“是我眼巴巴盼了那么久，想給自己和寶寶的一點獎勵！”

“你懂嗎？”

我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撕扯出來的。

他被我的樣子嚇到了，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是這樣……”

“你不知道？你怎么會不知道！”我一步步逼近他，“這個家每個月要還多少房貸，你不知道嗎？我們每個月生活費多少，你不知道嗎？我多久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了，你不知道嗎？”

“你什么都知道！”

“你只是不在乎！”

“在你心里，我所有的節(jié)省和付出，都理所應(yīng)當(dāng)。我所有的委屈和忍耐，都微不足道！”

“簡承川，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這個家，到底是誰在斤斤計較？”

我的話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得他無處遁形。

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力的蒼白。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喃喃地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追問。

他答不上來。

是啊，他能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行為，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我忽然覺得很累，很疲憊。

跟這樣一個被原生家庭牢牢捆綁的男人爭論，就像是對著一堵墻吶喊，永遠得不到回應(yīng)。

我不想再說了。

我轉(zhuǎn)身走進臥室，拉開衣柜，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

幾件常穿的衣服，一些護膚品，還有……我放在床頭柜上的一個小小的木雕貓咪。

那還是我們蜜月旅行時，在古鎮(zhèn)上買的。

當(dāng)時我一眼就看中了，老板開價兩百，我覺得貴。

簡承川偷偷跑回去，把它買了回來，塞到我手里，說：“千金難買心頭好?！?/p>

那只貓，被我擦拭得油光發(fā)亮。

我把它拿在手里，冰涼的觸感，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曾經(jīng)以為，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現(xiàn)在看來，不過又是一個諷刺。

我把貓咪放進包里，拉上拉鏈。

簡承川跟了進來，看到我的動作，徹底慌了。

“攸寧，你別這樣，你冷靜點！”

他沖過來，按住我的行李包。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行不行？”

“我不該不問你就把榴蓮送人，我混蛋！”

“你打我，你罵我，怎么樣都行，就是別說離婚，好不好？”

他的聲音里帶了哭腔。

我抬頭看他，他眼眶紅了，那張我曾經(jīng)覺得無比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恐懼。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看到他這個樣子，我一定會心軟。

我會想，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孝順，太看重親情了。

我會安慰自己，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碰的。

可是現(xiàn)在，我只覺得麻木。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簡承川，太晚了。”

我平靜地說。

“這不是一個榴蓮的事，從來都不是。”

“是日積月累的失望，把我心里那點火苗，徹底澆滅了?！?/p>

“你放手，我要回家?！?/p>

“我不放！”他固執(zhí)地抱著我的包，像個耍賴的孩子，“這是我們的家！你哪兒也不許去！”

“我們的家？”

我環(huán)顧著這個不到九十平米的空間。

墻上掛著的，是我們倆的結(jié)婚照。

照片里，我笑得一臉幸福，依偎在他身旁。

曾幾何"時，我真的以為，這里會是我一輩子的港灣。

可這個港灣，隨時都會被他家里的風(fēng)浪侵襲。

而筑起堤壩的，永遠只有我一個人。

我累了。

我不想再守著這個千瘡百孔的堤壩了。

“簡承川?！?/p>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今天，這個婚，我離定了?！?/p>

03 我們離婚吧

簡承川哭了。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緊緊抱著我的行李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發(fā)誓，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家里所有事都你做主?！?/p>

“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的哭聲很大，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說，之前的爭吵是憤怒，是失望。

那么現(xiàn)在，我只剩下一種抽離般的冷靜。

我甚至有閑心去想，原來一個男人，真的可以為了留住一個他根本不在乎的人，而哭得這么狼狽。

他不是在挽留我。

他是在挽留那個他習(xí)慣了的生活。

一個有我操持家務(wù)，為他洗衣做飯的生活。

一個有我忍氣吞聲，為他維護“家庭和睦”的生活。

一個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去補貼原生家庭，而不用擔(dān)心后院起火的生活。

他挽留的，是一個功能齊全、情緒穩(wěn)定的“賢內(nèi)助”。

而不是我，阮攸寧，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委屈會心痛的活生生的人。

“簡承川，你別哭了?！?/p>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沒用的?！?/p>

我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緊抓著行李包的手指。

他的力氣很大，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用了很大的勁，才把我的包，從他的懷里解救出來。

“攸寧……”他哽咽著，想再次撲過來。

我后退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在你決定把我心心念念的榴蓮送給你嫂子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jīng)完了。”

“在你媽打電話給你，讓你把東西送過去，你毫不猶豫答應(yīng)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jīng)完了。”

“在你為了你哥所謂的‘生意不順’，一次又一次犧牲我們這個小家的時候，我們就已經(jīng)完了。”

“今天這個榴含，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p>

“你明白嗎？”

他不明白。

他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嘴里重復(fù)著：“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愛你啊，攸寧，我是愛你的！”

“愛？”

我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你愛我，就是把我的感受踩在腳下嗎？”

“你愛我，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委屈求全嗎？”

“你愛我，就是讓我懷孕三個月，連吃一口自己想吃的東西，都變成一種奢望嗎？”

“簡承川，你別侮辱‘愛’這個字了?！?/p>

“你愛的，從來都只有你自己，和你那個永遠填不滿的原生家庭。”

我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解剖刀，把他偽裝出來的深情，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里面自私、懦弱的內(nèi)核。

他的哭聲停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被鏡子照出自己真實的面目。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zhuǎn)身就走。

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fā)抖。

“別走……求你……”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放手。”

“我不放?！?/p>

“簡承川，別讓我看不起你?！?/p>

這句話，似乎刺痛了他作為男人最后的自尊。

他抓著我的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

我沒有再停留。

我拉著箱子，走出了臥室，走出了這個我曾經(jīng)以為是“家”的地方。

打開大門的那一刻，外面的風(fēng)灌了進來，吹在我的臉上，有點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空氣里，似乎還混雜著榴"蓮的香氣，和簡承川的哭聲。

但我知道，這一切，都將與我無關(guān)了。

我關(guān)上門。

門內(nèi)，是一個破碎的夢。

門外，是我未知，但卻充滿希望的新生。

我沒有回家，我不想讓我爸媽擔(dān)心。

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了進去。

洗了個熱水澡，我躺在床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肚子里的寶寶，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緒，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寶寶，對不起。”

“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p>

“但媽媽保證，以后，一定讓你活得有尊嚴(yán)，不委屈?！?/p>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簡承川打來的。

我直接掛斷。

他鍥而不舍地又打了過來。

我掛斷，拉黑。

沒過幾分鐘，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我意料之中的聲音。

我的婆婆。

她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和不容置喙。

“阮攸寧，你在哪兒？鬧夠了沒有？趕緊給我回來！”

04 “救火隊”來了

聽到婆婆的聲音，我反而笑了。

看，這就是簡承川的解決方式。

自己搞不定，就立刻搬救兵。

而他的救兵，永遠是他的媽媽，我們這場婚姻戰(zhàn)爭中，對方陣營的總司令。

“媽，我跟承川的事，我們自己解決?！蔽冶M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你們自己解決？解決得了嗎！”婆婆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承川都跟我說了，不就一個破榴蓮嗎？你至于鬧到要離婚？你一個當(dāng)媳婦的，就不能懂點事，大度一點？”

“我告訴你阮攸寧，我們簡家的男人，都是孝順的！他孝順我，看重他哥，那是天經(jīng)地義！你嫁進我們家，就得知書達理，就得把我們一家人放在心上！”

“為了點吃的就又哭又鬧，還要離婚，你像什么樣子！你肚子里還懷著我們簡家的種呢！你不要臉，我們簡家還要臉呢！”

一連串的炮轟，砸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這些話，我聽了三年。

每一次，我都選擇了沉默和忍讓。

我以為我的忍讓，能換來家庭的和睦。

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的忍讓，只換來了他們的得寸進尺和變本加厲。

他們把我當(dāng)成一個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附屬品。

一個只要用“孝順”、“大度”、“懂事”這些詞語就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媽，您說完了嗎？”等她喘氣的間隙，我冷冷地開口。

婆婆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yīng)，愣了一下。

“說完了?！蔽依^續(xù)說，“第一，那個榴蓮不是破榴蓮，那是我花自己的錢買的。我有權(quán)利決定它的去留?！?/p>

“第二，簡承川孝順您，看重他哥，那是他的事。但他結(jié)婚了，就應(yīng)該把我們這個小家放在第一位。如果他做不到，那他不配當(dāng)一個丈夫?！?/p>

“第三，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他姓什么，不代表他就是你們簡家的私有財產(chǎn)。我不會為了所謂的‘簡家的臉面’，犧牲我和我孩子一輩子的幸福?！?/p>

“最后，這個婚，我離定了。您要是心疼您兒子，就勸他痛快點，我們好聚好散。別再來煩我。”

我說完，沒等她反應(yīng)，直接掛了電話。

世界，一下子清凈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堵在胸口三年的惡氣，終于吐出來了一點。

我知道，這通電話，無異于火上澆油。

接下來，迎接我的，將會是一場狂風(fēng)暴雨。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我的酒店房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聲又急又重，像是要破門而入。

我通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三個人。

我的婆婆，一臉怒容。

我的大嫂張麗，挽著婆婆的胳膊，眼神里帶著一絲得意和看好戲的輕蔑。

還有簡承川，站在最后面，低著頭，一臉的憔悴和無措。

好啊，“救火隊”全員到齊了。

不，他們不是來救火的。

他們是來問罪的。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門一開，婆婆就想往里沖。

我側(cè)身擋住門口，平靜地說：“有什么事，就在這兒說吧。”

“你！”婆婆指著我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大嫂張麗先開了口，她拉了拉婆婆的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說：“弟妹，你這是干什么呀？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回家說，非要鬧到住酒店，讓外人看笑話?！?/p>

她的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意有所指。

“再說了，你現(xiàn)在可是雙身子的人，住在這種地方，對孩子多不好啊?！?/p>

我看著她。

就是這個女人，心安理得地吃著我的榴蓮。

此刻，又在這里，擺出一副為我著想的嘴臉。

我只覺得惡心。

“大嫂，我住哪兒，就不勞您費心了?！蔽业卣f，“您還是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大哥的‘生意’吧?！?/p>

張麗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你這話什么意思？我們家承山好好的，用不著你操心?！?/p>

“是嗎？”我勾了勾嘴角。

我看到站在后面的簡承川，身子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阮攸寧！”婆婆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一把推開張麗，沖到我面前。

“你看看你現(xiàn)在像個什么樣子！牙尖嘴利，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我們簡家是倒了八輩子霉，才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

“承川，你看看！這就是你當(dāng)初非要娶的女人！現(xiàn)在要為了一個榴蓮，鬧得我們家雞犬不寧！”

她轉(zhuǎn)頭，對著簡承川就是一通數(shù)落。

簡承川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媽，您別說了……”他小聲地哀求。

“我怎么不能說！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婆婆說著，揚起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沒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在她的手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簡承川猛地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媽！你干什么！”他吼道。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簡承川對他媽媽大聲說話。

婆婆愣住了。

張麗也愣住了。

我也有些意外。

“你……你敢吼我？”婆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簡承川，你為了這個女人，你敢吼你媽？”

“她懷著孕！”簡承川的眼睛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你打她，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怎么辦！”

我心頭一冷。

原來，他護著的，終究不是我。

是我肚子里的，“簡家的種”。

婆婆似乎也聽懂了，她甩開簡承川的手，指著我的肚子罵道：“好??！你現(xiàn)在是有恃無恐了是吧！拿著肚子里的肉當(dāng)擋箭牌！”

“我告訴你阮攸寧，今天你要是乖乖跟我們回家，跟承川好好過日子，這件事我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p>

“你要是還執(zhí)迷不悟，非要離婚，可以！”

“孩子生下來，歸我們簡家。你，凈身出戶！”

05 最后的晚餐

“凈身出戶？”

我重復(fù)著這四個字，氣得笑出了聲。

我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的老太太，覺得無比荒謬。

“媽，您是不是忘了，這套房子，首付里有二十萬，是我爸媽出的?！?/p>

“我們家的裝修，我爸媽又貼了十萬?！?/p>

“您現(xiàn)在讓我凈身出戶？”

“您憑什么？”

我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婆婆囂張的氣焰上。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當(dāng)初買房的時候，簡家一分錢沒出。

婆婆的原話是：“我把兒子養(yǎng)這么大，給他娶了媳婦，我的任務(wù)就完成了。買房是你們小兩口自己的事?！?/p>

現(xiàn)在，她卻能理直氣壯地，要把我從這個我付出了真金白銀的家里，趕出去。

“那……那也是我們簡家的房子！”她強詞奪理，“房本上寫的是承川的名字！”

“房本上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我糾正她，“這是婚后共同財產(chǎn)。真要離婚打官司，該怎么分，法官說了算，不是您說了算?！?/p>

我的冷靜和條理清晰，讓婆婆徹底沒了底氣。

她求助似的看向大嫂張麗。

張麗眼珠子一轉(zhuǎn)，又換上了一副和事佬的嘴臉。

“哎呀，媽，弟妹，你們都少說兩句?！?/p>

“媽也是氣話，她還能真趕你走嗎？”

她走過來，親熱地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她也不尷尬，繼續(xù)說：“弟妹，你看，承川這不也知道錯了嘛。他都跟我說了，昨天晚上一個勁兒地道歉，說不該把你的榴"蓮給我?！?/p>

“其實吧，都怪我。我就是嘴饞，跟我媽念叨了一句，沒想到我媽就真給承川打電話了?！?/p>

“承川也是孝順，不好駁我媽的面子。你就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原諒他這一回吧?！?/p>

她把責(zé)任攬到自己身上，又把簡承川的行為，歸結(jié)為“孝順”。

三言兩語，就把一場原則性的錯誤，描繪成了一出無傷大雅的家庭倫理喜劇。

好手段。

可惜，對我沒用了。

“嫂子，既然你都承認是你嘴饞，那昨天你過來拿榴蓮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也是個孕婦，我也會嘴饞呢？”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心安理得地吃著我買的榴蓮時，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張麗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我不知道是你買的呀，我以為是承川……”

“別裝了?！蔽掖驍嗨?，“你們一家人，什么德行，我還不清楚嗎？”

“我的東西，就是你們的?！?/p>

“你們的東西，還是你們的?！?/p>

“以前我忍著，是我傻，是我還對這個家，對簡承川抱有幻想?！?/p>

“現(xiàn)在，我不想忍了?！?/p>

我看著他們?nèi)齻€人，三種不同的表情。

婆婆的惱羞成怒，大嫂的尷尬心虛，和簡承川的痛苦絕望。

像是一場滑稽的默劇。

“行了，戲看夠了，都回去吧?！蔽蚁铝酥鹂土?。

“我今天累了，想休息?！?/p>

“明天，我會聯(lián)系律師，起草離婚協(xié)議。簡承川，你等我通知就行?！?/p>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直接關(guān)上了房門。

門外，傳來婆婆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大嫂的勸解聲。

我靠在門上，感覺身體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知道，我已經(jīng)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我和簡家，再無轉(zhuǎn)圜的余地。

也好。

不破不立。

那天下午，簡承川沒有再來煩我。

傍晚的時候，他給我發(fā)了條信息。

很長，很長的一段話。

他說他想了很久，知道自己錯了。

錯在沒有界限感，錯在愚孝，錯在一次又一次地忽略我的感受。

他說他不能沒有我，不能沒有這個家。

他求我，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最后，他說：“攸寧，我們能見一面嗎？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頓飯，就像以前一樣。吃完飯，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接受?！?/p>

我看著那條信息，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了很多“以前”。

我們剛談戀愛時，去吃路邊攤，他會細心地把烤串上我"不愛吃的肥肉都挑掉。

我們剛結(jié)婚時，住在沒有暖氣的出租屋，冬天他會早早起來，把我的秋衣秋褲都用吹風(fēng)機吹熱了再讓我穿。

那些溫暖的細節(jié)，是真的。

他對我的好，也是真的。

只是，那些好，都被后來無休止的家庭紛爭，消磨殆盡了。

或許，我該給他，也給我自己，一個最后的告別。

我回了他一個字。

“好。”

我們約在了一家我們以前常去的家常菜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在了。

他給我點了我最愛吃的酸菜魚，和一碗酒釀圓子。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胡子也沒刮，看起來憔悴又頹唐。

他沒怎么說話，只是不停地給我夾菜。

“多吃點，你都瘦了?！?/p>

“這個魚，刺少，你小心點?！?/p>

氣氛沉默又壓抑。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我看著對面這個男人，心里五味雜陳。

我曾經(jīng)那么愛他。

愛他的上進，愛他的擔(dān)當(dāng)，愛他偶爾笨拙的溫柔。

我以為，我們可以攜手，把我們的小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可是，我忘了，他不僅是我的丈夫，他還是他媽媽的兒子，他哥哥的弟弟。

他身上的擔(dān)子太重了。

重到，已經(jīng)沒有多余的位置，來安放我的喜怒哀樂。

吃完飯，他送我回酒店。

一路無話。

到了酒店樓下，他停住腳步。

“攸寧?！彼形业拿?，聲音沙啞。

“我……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心里最后一點不舍，也煙消云散了。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承川，對不起?！?/p>

“也謝謝你?！?/p>

謝謝你，曾"經(jīng)給過我溫暖。

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我以為，這會是我們最后的體面。

我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上樓。

可我沒想到，第二天，當(dāng)我回到那個所謂的“家”去拿我剩下的一些證件時。

等待我的，是另一場，更加不堪的審判。

06 我的賬本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時，客廳里坐滿了人。

婆婆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大嫂張麗坐在她旁邊，低頭玩著手機，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簡承川的大哥，簡承山，一個我一向不怎么打交道的男人，也赫然在座。他翹著二郎腿，一臉的不耐煩。

簡承川站在他們身后，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陣仗，三堂會審嗎？

我心里冷笑一聲，徑直走向臥室，不想理會他們。

“站??！”

婆婆一聲厲喝。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阮攸寧，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進門不知道叫人嗎？”

“我回來拿東西，拿完就走?！蔽业卣f，“沒什么事的話，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我特意在“一家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婆婆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簡承山“啪”地一下把腿放下，站了起來。

他比簡承川要壯實一些，常年在外跑生意，皮膚黝黑，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蠻橫。

“我弟弟哪點對不起你？不就是個榴蓮嗎？你至于把家里鬧成這樣？你這種女人，就是欠收拾！”

他說著，就朝我走了過來，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簡承川立刻攔在了他面前。

“哥！你別亂來！”

“我亂來？”簡承山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看看她！要把我們家攪散了！你還護著她？”

“承川，你讓開！”婆婆也發(fā)話了，“讓你哥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她，讓她知道知道，我們簡家的規(guī)矩！”

我看著眼前這丑陋的一幕，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就是我曾經(jīng)想要融入的家庭。

野蠻，專橫，不講道理。

“夠了?！?/p>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從我的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

那是我記賬用的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我們這個小家，從成立之初到現(xiàn)在的每一筆賬。

“你們不是覺得，我小題大做，斤斤計較嗎？”

“好，今天，我就跟你們，好好地計較計較?！?/p>

我翻開本子，翻到第一頁。

“結(jié)婚第一年，大哥你說你要結(jié)婚，彩禮錢不夠。承川二話不說，從我們僅有的十萬塊存款里，拿了三萬給你。那時候，我們還租著房子，每個月房租一千五?！?/p>

簡承山的臉色變了變。

我沒理他，繼續(xù)往下念。

“結(jié)婚第二年，大嫂懷孕了。媽，您一個電話打過來，說大嫂產(chǎn)檢不方便，讓我們把車給大哥開。那輛車，是我爸媽給我買的陪嫁。從那天起，我上下班，每天來回擠兩個小時的公交車?！?/p>

張麗低著頭，不敢看我。

“還是那一年，大哥你說你要做生意，啟動資金不夠。承川又從我們準(zhǔn)備買房的首付款里，拿了五萬塊給你。他說，等你賺了錢就還?？墒谴蟾?，這都兩年了，我一分錢都沒見到?！?/p>

“去年，我們終于湊夠了首付，買了這套房子。裝修的時候，我為了省錢，自己畫圖紙，自己跑建材市場，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而那個時候，大嫂你說，你看中了一款進口的嬰兒床，要一萬二。媽，您又給承川打電話，承川又把我們準(zhǔn)備買家電的錢，給你轉(zhuǎn)了過去?！?/p>

我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念一份與我無關(guān)的報告。

但每念一句，客廳里幾個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簡承川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著。

“這三年來，你們從我們這個家，拿走了多少東西，我都記著呢?！?/p>

“大哥的煙，大哥的酒，大嫂的護膚品，侄子的玩具、奶粉……”

“小到一包紙巾，大到幾萬塊的現(xiàn)金?！?/p>

“你們哪一次，不是理直氣壯地開口？”

“承川哪一次，不是毫不猶豫地滿足？”

“你們把我們當(dāng)什么了？提款機嗎？”

“而我呢？”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簡承川身上。

“我過生日，想買一條三百塊的裙子，你說要攢錢，等等再說?！?/p>

“我手機摔壞了，想換個新的，你說舊的還能用，湊合一下?！?/p>

“我懷孕了，想吃一個兩百塊的榴蓮，你說又貴又臭，不值得?！?/p>

“簡承川，這就是你說的愛我？”

“你的愛，就是讓我無限度地為你家奉獻，無限度地委屈我自己嗎？”

我說完了，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婆婆張著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簡承山和張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坐立難安。

“還不夠是嗎？”我冷笑一聲，翻到了本子的最后一頁。

“大哥，你上個星期，是不是又找承川拿了三萬塊錢？”

簡承山猛地抬起頭，眼神驚恐。

“你……你怎么知道？”

“承川告訴我的？不，他沒那個膽子?！蔽铱粗?，一字一頓地說，“是我自己查的。我查了你們家那輛車的違章記錄，也順便，查了你的征信?！?/p>

“你所謂的‘生意不順’，是你在外面玩網(wǎng)絡(luò)賭博，欠了一屁股的債吧？”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

婆婆“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簡承山，嘴唇都在哆嗦：“他……她說的是真的？”

簡承山面如死灰。

“我……”

“夠了！”簡承川突然大吼一聲。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攸寧，別說了……求你，別再說了……”

“家丑不可外揚，是嗎？”我看著他，只覺得可悲。

到了這個地步，他還在維護他那可憐的“家人”。

“簡承川，我今天把話說明白?！?/p>

“這個婚，必須離?！?/p>

“房子，賣了，我的三十萬首付和裝修款，一分不少還給我。剩下的，我們一人一半?！?/p>

“孩子，生下來跟我。撫養(yǎng)費，你每個月按時打到我卡上?！?/p>

“如果你不同意，沒關(guān)系，我們法庭上見?！?/p>

“到時候，這本賬，還有你哥的賭債，我會原原本本地，呈給法官看?！?/p>

“你們簡家不是最要面子嗎？”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們的臉，往哪兒擱?！?/p>

07 新的門，沒有他的鑰匙

我說完那番話，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婆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fā)上，嘴里喃喃著：“賭博……作孽啊……”

簡承山和張麗，則像兩只斗敗的公雞，灰溜溜地，連招呼都沒打，就逃離了現(xiàn)場。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簡承川，還有一地狼藉的空氣。

他站在那里，淚流滿面，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也許，在他心里，我確實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一個不再溫柔，不再忍讓，渾身長滿了刺的陌生人。

可他不知道，這些刺，都是被他們簡家，一根一根，逼著長出來的。

我沒有再看他。

我走進臥室，拿走了我的證件，和那個我一直放在床頭的小木雕貓咪。

我把它緊緊攥在手心。

這是這個家里，唯一一件，純粹屬于我們倆的東西。

如今，也要跟著我一起離開了。

我拉著我的小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墻上的結(jié)婚照，還在笑著。

笑得那么刺眼。

我走到門口，換鞋。

簡承川跟了過來，站在我身后，一言不發(fā)。

我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像火一樣，燒在我的背上。

我打開門。

“攸寧?！?/p>

他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那個榴蓮……”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悔恨。

“我昨天，又去給你買了一個?！?/p>

“一模一樣的，六斤七兩?！?/p>

“就放在冰箱里?！?/p>

“你……帶上它，好不好？”

我的眼淚，在那一刻，終于決堤。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如果，在我捧著榴蓮回家，發(fā)現(xiàn)它不見了的時候。

如果，在我質(zhì)問他，他不是說“不就是一個榴蓮嗎”的時候。

如果，他能早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在乎我的感受。

我們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是，沒有如果。

“不用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我已經(jīng)，不想吃了?！?/p>

說完，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門。

身后，傳來他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

我沒有再回頭。

我走在小區(qū)的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給中介打了個電話，委托他盡快賣掉房子。

然后，我給我的閨蜜發(fā)了條信息。

“我離婚了。今晚去你家蹭飯?！?/p>

她秒回：“帶上你的胃，我給你做滿漢全席！”

我笑了，眼淚卻又流了下來。

這一次，是為我自己而流。

為我逝去的青春，為我錯付的愛情，也為我終于獲得的，新生。

一個月后，婚離得很順利。

簡承川沒有再糾纏，協(xié)議簽得異常痛快。

房子賣得也很快，我的那部分錢，很快就到賬了。

我用那筆錢，在離我公司不遠的一個小區(qū)，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陽光很好。

我把它布置得很溫馨。

買了新的床單，新的窗簾，還有很多綠植。

我甚至，給自己買了一個小小的烤箱。

我開始學(xué)著做烘焙。

烤出來的第一個蔓越莓餅干，雖然有點糊，但我吃得心滿意足。

那天，我路過樓下的水果店。

老板看到我，笑著打招呼：“妹子，好久不見啦，肚子都這么大了?！?/p>

我笑著摸了摸已經(jīng)很明顯的孕肚。

“是啊?！?/p>

他的目光，落在了榴蓮攤上。

“今天榴蓮不錯，剛開的，要不要來一個？”

我看著那些金黃色的果肉，那股曾經(jīng)讓我魂牽夢繞的香氣，飄進我的鼻子里。

我搖了搖頭，笑了。

“不了，老板?！?/p>

“我現(xiàn)在，更喜歡吃草莓。”

我轉(zhuǎn)身，走進旁邊的蛋糕店，給自己買了一塊小小的草莓慕斯。

酸酸甜甜的，是我現(xiàn)在最喜歡的味道。

我提著蛋糕，慢慢地走回家。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打開門，屋子里，有陽光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還有我自己的味道。

這是一個，完全屬于我和寶寶的家。

門鎖，是我新?lián)Q的。

鑰匙，只有一把。

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