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家公司，賬上流動資金上千萬。
那天酒后，突然想測測人心。
我在大學群里裝窮：創(chuàng)業(yè)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誰能借我 50 萬救急？
群里 200 多人，瞬間安靜得詭異。
三分鐘后，一個陌生頭像給我轉了 50 萬。
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10 年沒聯(lián)系的室友，那個畢業(yè)后回老家當老師的人。
他說：別怕，我這有 50 萬定期，剛取出來，密碼是你生日。
我鼻子一酸。
而那些天天炫富、喊著兄弟有我的人，連個屁都沒放。
第二天我開車六小時，去了他的小縣城。
他住的地方，讓我說不出話。
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晃動，映出周浩那張油膩的笑臉。
“江哥，我們這幫兄弟，以后全靠你了！”他舉著杯，聲音洪亮，唾沫星子差點飛進我的杯子。
我叫江池。飯局設在會所頂樓，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燈海。桌上的人，非富即貴，一個個西裝革履，手腕上的表沒一塊低于六位數(shù)。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周浩的公司，靠我的供應鏈活著。坐我左邊的李總，上個月剛從我這拿了個千萬級別的單子。他們叫我“江哥”，叫得比親哥還親。
我看著這一桌子虛偽的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三家公司，賬上趴著的現(xiàn)金足夠他們所有人破產十次。我卻覺得，自己比誰都窮。
“江哥今天怎么不說話？”周浩湊過來，酒氣熏人，“是不是嫂子管得嚴？”
周圍一陣哄笑。
我沒笑。
我拿出手機，解鎖屏幕。手指劃過一個個塞滿合作方、投資人的分組，最后停在一個幾百年沒點開過的群。
大學同學群。
213個人，畢業(yè)十年，早已沉寂。上次彈出消息，還是有人在群里發(fā)拼多多的砍一刀鏈接。
我內心一個念頭瘋長。
一個測試人心的念頭。
我點開輸入框，手指飛快打下一行字。
“我創(chuàng)業(yè)失敗了，公司破產，外面欠了一屁股債?，F(xiàn)在急需五十萬周轉，不然就要被起訴了。有兄弟能幫一把嗎？”
我按下發(fā)送。
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來，江哥，我敬你！”周浩又端起了酒杯。
我端起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里的那股燥火。
飯局上的喧囂還在繼續(xù)。他們聊著跑車，聊著嫩模，聊著下個月要去哪個海島開派對。沒人再看我一眼，好像我剛才的沉默，是一種不合群的掃興。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死一般寂靜。沒有任何一個電話，一條微信。
而這個飯局上，至少有二十個人在那個大學群里。包括叫我“江哥”叫得最響的周浩。
他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自己剛提了一輛保時捷卡宴。
我心底冷笑。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不是電話，是消息提示。
我沒有立刻去看。
又過了十分鐘，酒局散場。周浩勾著我的肩膀，大著舌頭說：“江哥，有事……有事一定開口，當兄弟的，絕不含糊！”
我點點頭，掙開他的手，坐進我的奔馳S級。
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我拿起手機。
屏幕上，一條轉賬信息。
金額：500000.00。
我愣住了。
我點開那個頭像，一個模糊的風景照，看不出是誰。名字也不是備注，就是一個網名，“向陽而生”。
我順著頭像點進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這是誰？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我們的上一次對話，停留在十年前的畢業(yè)季。
他說：“江池，我回老家當老師了，以后來玩?！?br/>我說：“好?！?br/>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陳陽。
我大學睡在下鋪的兄弟。那個畢業(yè)后就回了窮山溝，在同學會上被所有人當成笑話的陳陽。
轉賬下面，跟著一條消息。
“江池，別怕，我這有五十萬定期，剛跟銀行經理打電話提前取出來了。密碼是你生日，六位數(shù)?！?br/>“不夠的話，我再想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別做傻事?！?br/>我看著那行字，眼睛瞬間就紅了。
我立刻撥通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江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關切。
“陳陽，你……”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錢收到了？密碼試了沒？”他問。
“你哪來那么多錢？”我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他輕松的笑聲：“我當老師，工資雖然不高，但平時也沒啥花銷，攢了些。你先用，急事要緊。我不跟你說了啊，我這還有點事。”
他匆匆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第一次覺得如此刺眼。
那些酒桌上稱兄道弟的“朋友”，那些從我這里拿走幾百萬、幾千萬利潤的生意伙伴，在我“落難”時，選擇集體裝死。
而一個十年沒聯(lián)系，被所有人遺忘在角落的陳-陽，卻在三分鐘內，把他所有的積蓄，甚至可能是他的一切，砸了過來。
我發(fā)動車子，調轉車頭。
導航目的地：清河縣。
六小時車程。
我現(xiàn)在就要見到他。

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夜色如墨，遠處的山巒只有一道道模糊的輪廓。我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腦子里全是陳陽。
大學時的陳陽，又高又瘦，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他是我們寢室最窮的，也是最努力的。每個月靠著助學金和自己去工地扛水泥賺來的生活費過活。
但他從不自卑。
我記得有一次，我重感冒發(fā)燒，在寢室里躺了一天，沒人管。是陳陽晚上回來，發(fā)現(xiàn)我不對勁，二話不說背著我就往校醫(yī)院跑。一米八幾的我，壓在他瘦削的脊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骨頭的形狀。
那天晚上，他守了我一夜。
還有一次，我失戀了，在寢室喝得爛醉。也是他，默默地給我遞水，給我蓋被子，聽我語無倫次地罵了一晚上。
畢業(yè)時，我進了家族企業(yè)，周浩他們或考公或進了大廠。只有陳陽，放棄了所有更好的選擇，說要回老家當老師。
我們都覺得他瘋了。
周浩當時拍著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陳陽，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以后同學會，你可別不敢來啊?！?br/>陳陽只是笑笑，說：“人各有志。”
后來，他真的再也沒出現(xiàn)在同學聚會上。我們也漸漸忘了他。
十年，彈指一揮間。
我們這些在大城市里摸爬滾打的人，一個個變得面目全非。只有他，好像還停在原地。
不，他沒有停在原地。
他只是選擇了一條不被我們理解的路。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浩發(fā)來的微信。
“江哥，睡了沒？跟你說個好笑的事。你還記得陳陽不？就我們寢那個書呆子。他剛才在群里@所有人，問誰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說你出事了，讓大家趕緊幫忙。笑死我了，他一個窮教書的，能幫個屁。估計是想趁機巴結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后面還跟了個捂臉笑的表情。
我盯著那條信息，手指攥得發(fā)白。
巴結？
一個肯為你傾家蕩產的人，需要用這種方式巴結你？
我沒有回復，直接把周浩的微信拉黑了。
車速越來越快。
天亮時，我下了高速，進入清河縣的地界。
一股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道路兩旁是低矮的平房，墻皮斑駁。導航把我引向一片更老的城區(qū)。路越走越窄，最后，車子幾乎是擦著兩邊的墻壁開進去的。
我停下車。
導航顯示，目的地到了。
我抬頭看去，眼前是一棟破敗的筒子樓，墻上爬滿了青苔，樓道口黑洞洞的，散發(fā)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這就是他住的地方？
我無法把這個地方，和那個三分鐘內給我轉來五十萬的陳陽聯(lián)系在一起。
我按照門牌號，爬上吱呀作響的樓梯。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光線昏暗。
四樓，最里面的一間。
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油漆掉得差不多了。我抬起手，又放下。
我該說什么？
說我是來還錢的？說我只是開了個玩笑？
這比承認我自己是個混蛋還要殘忍。
我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里面?zhèn)鱽硪魂図憚?，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br/>門開了。
陳陽出現(xiàn)在門口。
他比大學時更瘦了，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但那副黑框眼鏡還在。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看到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江池？”他眼里的震驚，像是看到了鬼。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得厲害。
他愣了幾秒，突然一把將我拉了進去。
“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出事了嗎？你怎么找到這兒的？”他一連串地發(fā)問，語氣里滿是焦急。
我被他拉進屋里。
那一瞬間，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家徒四壁”。
不到二十平米的單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舊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墻角因為潮濕，墻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發(fā)黑的磚體。
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旁邊是一堆備課本。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一個月的工資，可能還不夠我一頓飯錢。
他住的地方，還沒有我的浴室大。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聽到我“出事”后，毫不猶豫地拿出了五十萬。
“你別急，坐，坐?！彼行┦肿銦o措，拉過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使勁用袖子擦了擦。
我沒有坐。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陳陽，你老實告訴我，那五十萬，是不是你所有的錢？”
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強笑道：“說什么呢，我還有。你快坐，我去給你倒水?！?br/>他說著就要轉身。
我一把拉住他。
“看著我，回答我?！蔽业穆曇粼诙丁?br/>他躲不過我的目光，終于低下了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