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歌

公元960年正月初三，太陽按時下班后，趙匡胤醉醺醺地睡下了。

他不知道，整個劇組已經(jīng)就位，就等他這位主角“半推半就”地演完這場改朝換代的大戲。

時間到了正月初三傍晚，不管天上到底有幾個太陽，都得按時“下班”。

天黑了下來，軍隊也該休息了。前哨回報：前方就是今晚的宿營地——*距開封四十里遠的陳橋驛。

吃過晚飯，大戲正式開演。

這時候趙匡胤已經(jīng)“什么人都不見”，獨自喝酒直到喝醉，直接上床睡覺了。

主角嘛，總是有點特權(quán)的。

01 宿醉未醒的“驚喜”

正月初四清晨，宿酒未醒的趙匡胤被軍營中驚天動地的鼓噪驚醒。

史稱他“不知所措”，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就被一大群人破門而入。

“干……干什么？！搶……搶劫啊……”

我實在不能確定曾經(jīng)狼狽流浪過的趙匡胤，是否會在這一瞬間恍惚迷茫，覺得又回到了當年偷白菜、被賭徒追打的日子。

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就更加讓他“身不由己”了。

這些人嘴里念念有詞，就是那句從昨天晚上就不停練習的：“諸將無主，愿策立太尉為天子！”

然后根本不跟趙匡胤廢話，直接把他扯到外間的辦公桌前。

一件新衣服已經(jīng)準備好了——標準的皇帝職業(yè)套裝。

02 “黃袍”與“黃旗”的區(qū)別

時光倒流，就像回到十年前公元950年12月20日那天，趙匡胤化身為郭威，被人強迫著換了衣衫。

比郭威專業(yè)的是，這終究是“第二次操作”了。

有了經(jīng)驗的人總會讓事情變得圓滿順暢：黃旗變成了黃袍，趙匡胤有了裁剪合體的新衣。

不過這里被后世發(fā)現(xiàn)是“大導演趙普先生”犯了第一個業(yè)余水平的小錯誤。

黃色，是所有封建時代的皇家專用顏色。

想當年郭威軍隊里能有黃旗，是因為他名義上是“代天子出征”。

而趙大導演為了追求視覺效果完美，一定要讓趙匡胤穿上正規(guī)黃袍——這就造成了第一個硬傷，讓幾十年后的大文豪蘇東坡都沒法補救。

這就像現(xiàn)代翻拍經(jīng)典電影，服裝道具比原版還考究，結(jié)果被人發(fā)現(xiàn)：那個年代根本沒這種款式！

03 機械流水作業(yè)：從陳橋到開封

接下來要以機械流水作業(yè)的速度進行了——抓緊時間返回開封，把京城搞定了才算功德圓滿。

大家簇擁著趙匡胤一哄而出，外面早就排好隊的大兵們縱情鼓掌歡呼。

在“熱烈而和諧”的氣氛中，趙匡胤上馬。

歷史證明這時他還有理智，知道哪邊是北，而他要去的方向是南。

就在這個時候，最經(jīng)典也最富爭議的一幕出現(xiàn)了。

04 趙匡義的“神來之筆”

居然有人敢突然擠出了人墻，攔在了趙匡胤的馬前，而且就此把整個要急速行軍的大隊人馬都攔住。

是趙匡義——這個后來神圣無比、此時還“乳臭未干”的小伙子。

他聲音響亮，神色莊嚴，讓所有人都聽見了他對大哥說的話：

“請以剽劫為戒！”

于是趙匡胤這才“恍然大悟”：差點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啊……

他停駐三軍，向周圍的大兵們發(fā)問：“汝等貪富貴，立我為天子，我有號令，汝等能稟乎？”

所有的大兵有馬的下馬，沒馬的下跪，回答得痛快，只有兩個字：“唯命?！?/p>

05 “約法三章”與“群眾演員”的回應

于是趙匡胤下令：

“太后、主上，吾北面事之；朝廷大臣，皆我之比肩也。汝等不得驚犯宮闕、侵凌朝貴及犯府庫。用命有厚賚，違則孥戮?！?/p>

這次的回答更簡單，只有一個字：“諾！”

就這樣，所有的過場才算走完，大軍才得以回程。

但請留意：以上的過場都是根據(jù)《宋史》和《續(xù)資治通鑒長編》等收錄匯集而成的。

而這兩本書又都源出于趙匡義的兒子宋真宗趙恒時修撰的太祖朝《國史》，《國史》則出于《太祖實錄》……

《太祖實錄》嘛，就不那么好說了。

宋代多次重修，有《舊錄》更有《新錄》。光趙匡義登極之后就改了兩次，到了真宗趙恒時再次重修。

06 歷史的“剪輯室”

就在這一次，時隔幾十年，趙匡胤的老人都死得死、老得老，再沒有人證物證了，才把當年的事情“補充完善”到了現(xiàn)在我們所看到的這些。

尤其是趙匡義攔在他哥哥馬前，說出了關(guān)鍵的那句話的一幕。

——似乎沒有了這句話，趙匡胤就會縱兵大掠，重現(xiàn)當年郭威入城時的滿城血腥一樣。

這就像現(xiàn)代電影的后期制作：導演覺得某個角色戲份不夠，在剪輯室里給他加了幾場關(guān)鍵戲，于是他就從配角變成了“靈魂人物”。

趙匡義在這場戲里的表現(xiàn)堪稱“最佳男配角”。

一句臺詞，改變了自己的歷史形象，也改變了整個事件的敘事走向。

07 一場精心編排的“實景演出”

把陳橋兵變比作一場大型實景演出再合適不過：

總導演：趙普

主演：趙匡胤（飾“被迫黃袍加身的天命之子”）

重要配角：趙匡義（飾“深明大義的弟弟”）

群眾演員：全體將士

服裝道具：黃袍一件

拍攝地點：陳橋驛

上映時間：公元960年正月初四清晨

這場演出的成功之處在于：每個人都入戲了。

趙匡胤演出了“半推半就”的無奈，將士們演出了“眾望所歸”的熱情。

趙匡義演出了“顧全大局”的清醒。

就連后來的史官，也完美地扮演了“忠實記錄者”的角色——盡管他們可能拿著已經(jīng)修改過的劇本。

很多年后，當趙匡胤已經(jīng)成為宋太祖，他或許會在某個深夜想起陳橋驛的那個清晨。

宿醉未醒，被人從床上拉起來，套上一件不合規(guī)制的黃袍，然后在弟弟的“提醒”下，向?qū)⑹總儭凹s法三章”。

他可能不會知道，這場演出會被后世反復解讀、修改、潤色，直到變成今天我們看到的樣子。

就像一部經(jīng)典電影，經(jīng)過多次重剪、修復、加戲，早已不是最初的版本。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天清晨，在陳橋驛，一個新時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