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七年五月，洛陽皇宮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40歲的魏文帝曹丕躺在龍床上，面色蠟黃，氣息奄奄。宮女們手忙腳亂地端來湯藥，御醫(yī)跪在床邊診脈，額頭冷汗直冒。這位開創(chuàng)曹魏基業(yè)的皇帝，登基才七年，正值壯年就要撒手人寰。宮外的大臣們竊竊私語，有人說是勞累過度，有人說是久病纏身，更多人心知肚明——這位皇帝的死法，跟父親曹操如出一轍。

權力游戲中的縱欲人生

曹丕這輩子過得實在太猛。建安年間，這位曹家二公子表面上是建安文學的領袖人物，寫詩作賦樣樣精通，私下里過的日子能讓現(xiàn)代人咂舌。《典論》是曹丕親筆寫的著作，里面講養(yǎng)生講得頭頭是道，說什么"清虛靜泰，少私寡欲"?？煞_史書一看，這家伙說一套做一套。

建安九年，袁紹剛被打敗，曹操帶兵攻下鄴城。23歲的曹丕跟著父親進城，第一眼就看上了袁紹的兒媳婦甄氏。這女人當時已經嫁給袁熙好幾年，長得那叫一個國色天香。曹丕哪管什么禮法，直接讓人把甄氏帶回府中。這事兒《三國志》寫得很含蓄，說"太祖下鄴，文帝納袁熙妻甄氏"，就這么幾個字，背后藏著多少齷齪。甄氏后來給曹丕生了兒子曹叡，也就是后來的魏明帝。

跟弟弟曹植爭太子那幾年，曹丕的日子過得更加瘋狂。建安二十二年，曹操立曹丕為太子，這家伙高興壞了，天天跟吳質、朱建平這幫幕僚喝酒作樂?！段郝浴酚涊d，曹丕府上的宴會經常通宵達旦，酒肉堆積如山。有次喝高了，曹丕拉著吳質的手說："咱們這輩子有權有勢，不好好享受豈不白活？"吳質當時就勸過："太子千金之軀，該節(jié)制些。"曹丕笑著擺擺手："我爹曹操七十多個女人，活到六十多歲，我才三十出頭，怕什么？"

這話說得倒也不假。曹操這輩子娶了多少女人？《三國志》記載的就有十五個，沒記載的不知道還有多少。曹操一共有二十五個兒子，這生育能力擱現(xiàn)在都是個傳奇?？刹懿偻砟昴莻€頭風病，太醫(yī)們私下都說跟房勞過度有關系。曹操自己也知道，給曹丕寫信的時候特意提醒："吾少好弓馬，老更折節(jié)讀書，知虛名無益，身外之物耳。"意思是讓曹丕別學自己，可惜曹丕壓根沒聽進去。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在洛陽病重。曹丕守在床邊，看著父親咳血不止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曹操臨死前拉著曹丕的手說："我這輩子打仗無數，最后栽在酒色上。你要記住，江山是打出來的，可也能被酒色毀掉。"曹丕當時點頭答應，眼淚都流出來了?？傻炔懿僖谎蕷猓茇Р粮裳蹨I就回府繼續(xù)喝酒去了。

皇位上的瘋狂透支

黃初元年十月，曹丕在許昌接受漢獻帝禪讓，正式稱帝。這一年曹丕33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登基大典那天，洛陽城張燈結彩，百官朝賀。曹丕站在高臺上接受群臣跪拜，心里那個得意啊。當天晚上的慶功宴，曹丕喝到天亮才散。

可皇帝不好當。登基沒多久，曹丕就面臨一堆麻煩事。先是后宮的破事就夠煩人。甄氏當年跟曹丕感情還不錯，給曹丕生了兒子曹叡，按理說應該立為皇后。曹丕偏偏看上了郭女王，這女人比甄氏年輕漂亮，還特別會討好人。黃初元年六月，曹丕下詔廢掉甄氏，改立郭女王為皇后。甄氏當時就哭暈過去，沒過多久就郁郁而終。有人說是被賜死的，有人說是氣死的，總之死得很慘。

曹丕自己也知道這事兒做得不地道，晚上經常做噩夢，夢見甄氏披頭散發(fā)來找他索命?！妒勒f新語》記載，曹丕有段時間精神恍惚，白天處理政務都打不起精神。宮人們私下議論，說皇帝中邪了。曹丕聽說后大發(fā)雷霆，把那些嚼舌根的宮女全部杖責。

后宮的煩心事還沒完，前線的戰(zhàn)事又起。孫權在江東虎視眈眈，曹丕咽不下這口氣，決定御駕親征。黃初二年八月，曹丕帶著十萬大軍南下伐吳。這次出征可把曹丕折騰慘了。大軍走到廣陵，正趕上秋雨連綿，道路泥濘不堪。曹丕坐在馬車里顛簸了一個多月，腰都快斷了。到了長江邊上，孫權早有準備，曹魏水軍根本過不了江。曹丕在江邊待了三個月，眼睜睜看著對岸的東吳軍隊叫囂，氣得咬牙切齒。

這次伐吳失敗，曹丕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氐铰尻柡?，變本加厲地享樂?！段簳酚涊d，黃初三年，曹丕下令擴建芳林園，修建昭陽殿。這兩個工程動用了幾萬民夫，耗資巨大。昭陽殿修得金碧輝煌，光是裝修就花了半年時間。曹丕還從各地征召美女入宮，后宮人數一度突破三千。有大臣上書勸諫，說國庫空虛，不該如此奢靡。曹丕把奏折扔在地上："朕打下的江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輪得到你們管？"

黃初四年，曹丕又閑不住了，組織了一次南巡。這次出行的排場更大，光是隨行人員就有數萬人。一路上搭建行宮，鋪設道路，沿途郡縣都被折騰得夠嗆。曹丕到了壽春，在那兒住了兩個月，天天宴飲作樂。隨行的大臣們都累得夠嗆，曹丕倒是精神頭十足。有次喝高了，曹丕指著長江對群臣說："等朕滅了東吳，要在建康修一座比洛陽還大的宮殿！"群臣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黃初五年，曹丕又發(fā)動第二次伐吳。這次比上次還要慘。大軍到了江夏，碰上瘟疫，死了好幾千人。曹丕也病倒了，高燒不退，躺在軍營里半個月起不來床。軍醫(yī)診斷說是水土不服，加上勞累過度，建議趕緊回洛陽休養(yǎng)。曹丕死活不肯，硬是在前線撐了三個月。等到撤軍的時候，曹丕瘦得脫了形，整個人都變樣了。

回到洛陽后，曹丕的身體就沒好過?？人浴⑿貝?、盜汗，這些癥狀一直跟著。太醫(yī)診斷說是肺部有恙，需要靜養(yǎng)。可曹丕哪里靜得下來？白天處理朝政，晚上還要宴飲作樂。有時候咳得厲害了，就讓宮女給他捶背，邊捶邊喝酒。侍從們看著都心驚，這樣下去早晚要出事。

最讓曹丕操心的還是那些兄弟。曹彰、曹植、曹熊這幫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曹彰是個武將，在軍中威望很高，曹丕總擔心這家伙會造反。黃初四年，曹彰突然暴斃，死因不明。有人說是病死的，有人說是被毒死的，至今都是個謎。曹植更麻煩，這家伙雖然被貶到封地，可名聲在外，文人們都把曹植當偶像。曹丕幾次想殺曹植，又怕背上罵名，最后只能把曹植軟禁起來，不讓他回洛陽。

這些事情搞得曹丕夜夜失眠。宮人們說，深夜經常能聽見皇帝在寢宮里走來走去，自言自語。有次曹丕半夜驚醒，滿身冷汗，說夢見曹植站在床前，拿著劍指著自己。從那以后，曹丕更加疑神疑鬼，連身邊的侍衛(wèi)都要換好幾批。

黃初六年，曹丕又組織了第三次伐吳。這次連大臣們都看不下去了，紛紛上書勸阻。曹丕把奏折全部駁回，堅持要御駕親征。這次出征，曹丕明顯力不從心。大軍還沒到前線，曹丕就病倒在路上。隨軍太醫(yī)說是舊病復發(fā)，建議立即回師。曹丕咬著牙說："不滅東吳，朕死不瞑目！"可身體不聽話啊，剛到廣陵，曹丕就撐不住了，只能下令撤軍。

回到洛陽的時候，曹丕已經病入膏肓。整個人骨瘦如柴，走路都站不穩(wěn)。太醫(yī)們會診后搖頭嘆氣，說這病是多年積勞成疾，加上縱欲過度，神仙也救不了。曹丕聽了苦笑一聲："朕這輩子想要的都得到了，該享受的也享受了，還有什么遺憾？"話是這么說，可看著鏡子里蒼老的面容，曹丕心里明白，自己活不長了。

透支的代價

黃初七年正月，曹丕的病情急轉直下?？人詭а?，胸口疼得像刀割。太醫(yī)們用盡了各種辦法，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可就是不見好轉。《三國志》記載這段時間曹丕"疾篤"，用的是很嚴重的字眼。宮里的氣氛壓抑得要命，宮女們走路都不敢出聲。

曹丕自己也知道大限將至。把兒子曹叡叫到床前，交代后事。曹叡當時才18歲，跪在床邊哭得稀里嘩啦。曹丕握著兒子的手說："江山交給你了，千萬別學我。"這話說得有氣無力，可滿是悔意。曹丕還專門下了遺詔，要求喪事從簡，不要大興土木?？蛇@話有幾分真心，恐怕只有曹丕自己知道。

五月丙辰日，曹丕在洛陽病逝，終年40歲。消息傳出后，朝野震動。百官們表面上哀悼，私下里都在議論：這么年輕就去了，真是可惜。可仔細想想，曹丕這輩子過得太透支，40歲能算高壽了。

對比一下同時代的其他人就知道了。孫權活了71歲，劉備雖然早死，也有63歲。為什么曹丕這么年輕就沒了？原因太明顯。長期征戰(zhàn)勞累是一方面，縱欲過度是另一方面，心理壓力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現(xiàn)代醫(yī)學分析，曹丕很可能患有肺結核，加上長期酗酒導致肝臟損傷，再加上房勞過度傷了腎，多種疾病并發(fā)，神仙也救不回來。

更可怕的是，曹丕的死開啟了曹魏皇帝短命的魔咒。兒子曹叡繼位后，變本加厲地學父親，修宮殿、選美女、游山玩水，樣樣不落。結果曹叡36歲就駕崩了，比曹丕還早死四年。曹叡之后的曹芳、曹髦這幫人，一個個活得憋屈，死得凄慘。到最后，司馬家族坐收漁利，輕輕松松就把曹魏江山拿下了。

曹丕的悲劇給后人留下了深刻的教訓。權力確實能帶來無限的享受，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再大的權力也買不回健康，再多的美女也留不住生命。曹丕臨死前那句"千萬別學我"，恐怕是他這輩子說過最真誠的話。可惜曹叡沒聽進去，曹魏的后代也沒聽進去，最終整個王朝都為這種縱欲付出了代價。

洛陽城外的首陽陵，埋葬著這位40歲就去世的皇帝。陵墓修得很豪華，跟遺詔里說的薄葬完全不沾邊。這大概就是曹丕最后的諷刺——說一套做一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沒改過來。站在首陽陵前，讓人不禁感慨：江山易打不易守，健康失去不復還。曹丕用40年的生命，給所有后來人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