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春的絮語》
當檐下的冰棱滴下第一顆融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涼，我忽然意識到，春已繞過寒冬的門檻，悄悄叩響了人間的門。不必翻遍典籍尋找它的蹤跡，只需抬眼——墻根處的枯草叢里，嫩綠色的芽尖正頂著半片舊葉，像攥著一把剛抽芽的小傘；巷口的老桃枝上，花苞裹著淡粉的絨衣，在風(fēng)里輕輕晃，像藏著未說出口的秘密。
上周六的清晨，我裹著薄外套出門，沿著老巷往郊外走。原本冷清的田埂上，漸漸漫開了人氣：穿花裙的姑娘舉著手機拍油菜花，黃澄澄的花田像鋪了一地陽光；扛著鋤頭的農(nóng)人蹲在菜畦邊，指尖掐著嫩綠的菜苗，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田歌；還有幾個孩子追著一只白蝴蝶跑，笑聲撞在田埂上，驚飛了停在草葉上的麻雀。
河灣的蘆葦蕩也醒了，去年的枯葦稈間，新抽的葦芽帶著白霜，在晨光里泛著細亮的光。風(fēng)掠過水面，帶著水草的腥氣和泥土的濕潤，吹得人衣領(lǐng)發(fā)癢。我蹲在岸邊，看見小魚在淺水里游，尾巴掃過沉在水底的落葉，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波紋。
春從來不是一場盛大的慶典，是藏在每一個褶皺里的溫柔：是芽尖頂開舊葉的韌勁，是花苞在夜里悄悄膨大的羞澀，是人們脫下厚棉襖時舒展的眉眼。它像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落在每一個愿意抬頭的人手里，邀請我們?nèi)ビ|摸風(fēng)的軟，去聞泥土的香，去聽生命拔節(ji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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