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石達開就是死在這里，紅軍也跑不掉！”

1935年5月，蔣介石在重慶行營里看著地圖，嘴角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這地方對他來說是塊福地，對紅軍來說卻是死地。

72年前，太平天國最能打的翼王石達開，帶著四萬大軍到了大渡河畔，結(jié)果因為一場大雨和幾天耽擱，全軍覆沒，這位英雄最后落得個凌遲處死的下場。

現(xiàn)在歷史的劇本似乎又要重演了，前有天險大渡河，后有幾十萬追兵，再加上天公不作美，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可老蔣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一件事：這次他面對的對手，不僅會打仗，更會算賬，而且還有一股子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狠勁兒。

01

咱們得先聊聊這個大渡河，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在四川西部，這河就像一條發(fā)了瘋的巨龍，兩邊全是高聳入云的峭壁，河水流速快得驚人，別說游泳了，就是扔塊大石頭下去，連個響聲都聽不見就被卷跑了。

1863年5月，石達開到了這里，那時候他手里還有四萬精兵，如果動作快點，完全可以渡過去。

壞就壞在石達開這個人太講究“人情味”了。

當時他的小妾剛生了個兒子，石達開一高興，覺得這是吉兆，下令全軍休整三天，一來給兒子慶生，二來讓大家喘口氣。

就這三天，把命都給休沒了。

老天爺突然變臉，暴雨下了好幾天，大渡河水位暴漲，本來能涉水過的地方全成了激流。

更要命的是，對岸的清軍土司王應元趕到了，把所有的船都燒了，還把路給堵死了。

石達開這時候才慌了神，想突圍，結(jié)果周圍的彝族土司也不買賬，因為清軍給的銀子更多。

最后的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石達開為了保全部下，自己去清軍大營投降，結(jié)果被清政府背信棄義，四萬人被殺得干干凈凈，他自己也被押到成都凌遲了。

這件事給蔣介石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1935年5月，當紅軍也走到這個位置的時候，蔣介石覺得這把穩(wěn)了。

他給各路軍閥發(fā)電報，口氣大得很，說大渡河就是紅軍的墳墓，要讓紅軍成為“石達開第二”。

為了保險，他還專門下了死命令，實行“堅壁清野”，把大渡河沿岸所有的船只、糧食全部搜走，房子都給燒了，連一塊木板都不給紅軍留。

按理說，這招夠毒的，紅軍既沒船也沒糧，后面還有薛岳的十萬大軍追著，這不就是甕中捉鱉嗎？

但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愛開玩笑，就在這必死的局里，出了個變數(shù)。

這個變數(shù)，是一個叫賴執(zhí)中的川軍營長。

02

賴執(zhí)中是防守安順場的營長，這哥們兒是個典型的四川軍閥混子。

那個年代的川軍，大部分都是“雙槍兵”，一支步槍，一支煙槍，打仗不行，算計自己人倒是挺在行。

蔣介石命令把船全燒了，賴執(zhí)中心里卻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想的是：萬一紅軍真的打過來了，我得跑啊，要是船都燒沒了，我往哪兒跑？我得給自己留條后路。

于是，他違抗了上級的死命令，偷偷扣下了一只船，藏在了南岸的渡口邊上，還派了一個班的兵看著。

這只船，本來是他用來逃命的，結(jié)果成了紅軍的救命稻草。

紅軍的先遣隊紅一團來得太快了，簡直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那是1935年5月24日晚上，雨下得嘩嘩的，紅一團急行軍80公里，突然出現(xiàn)在安順場。

賴執(zhí)中還在做著發(fā)財夢呢，就被紅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個看船的班長更是懵，槍還沒端起來，紅軍就已經(jīng)沖到跟前了。

賴執(zhí)中一看勢頭不對，別說坐船跑了，連褲子都差點沒提上就溜了，這只船就這么完好無損地落到了紅軍手里。

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有了這只船，紅軍就有了希望。

紅一團團長楊得志看著這只船，眼珠子都發(fā)亮，這哪里是船，這是全軍的命啊。

但是光有船還不行，得有人劃，還得有人敢坐。

大渡河的水流太急了，普通的船工根本不敢下水，紅軍好不容易找來了幾個當?shù)氐睦洗ぃ诌x了17個不怕死的勇士。

這17個人，每人一把大刀，一把駁殼槍，背著手榴彈，就在那個風雨交加的早晨，硬是靠著這一只小船，沖進了驚濤駭浪里。

對岸的川軍看著一只小船晃晃悠悠過來，一開始還嘲笑，覺得這群人是來送死的。

機槍掃射，炮彈在水里炸開，水柱子沖起幾丈高。

但這只船就像有神仙保佑一樣，在浪尖上跳舞，硬是沖到了對岸。

17個勇士跳上岸，幾顆手榴彈扔過去，把對岸的守軍炸得鬼哭狼嚎，占領了灘頭陣地。

這就是著名的“十七勇士強渡大渡河”。

消息傳回指揮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可是，劉伯承站在河邊，看著那只還在往返擺渡的小船，眉頭卻越鎖越緊。

03

問題來了，而且是個大問題。

紅軍強渡成功后，又在下游找到了兩只破船，修修補補，總共湊齊了三只船。

咱們來做個簡單的算術題。

當時中央紅軍主力有三萬多人，還有大批的輜重、馬匹。

大渡河水流太急，船一來一回得個把小時，一只船一次只能坐幾十個人。

滿打滿算，這三只船一天24小時連軸轉(zhuǎn)，也就只能渡過去一千來人。

三萬人要全部渡完，至少得一個月！

一個月是什么概念？

蔣介石的追兵主力離這里只有兩三天的路程，那個叫薛岳的“老虎”正帶著十幾萬精銳部隊發(fā)瘋一樣往這兒趕。

如果紅軍在這兒耗上一個月，那就是把脖子伸給人家砍。

到時候，前有大河，后有追兵，紅軍真的就成了石達開第二了。

這個賬，誰都會算，但怎么破局，卻難倒了所有人。

安順場的渡口邊，紅軍的高層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毛澤東把煙頭狠狠地踩滅在泥地里，看著湍急的河水，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不能在這兒等死！

既然船不夠，那就兵分兩路。

劉伯承和聶榮臻帶著先頭部隊和干部團，利用那三只船渡河，在東岸沿河而上。

林彪帶著紅一軍團的主力和中央縱隊，在西岸沿河而上。

兩支隊伍夾著大渡河，互相策應，目標只有一個：160公里外的瀘定橋！

這是一招險棋，也是一招絕棋。

因為安順場到瀘定橋這160公里，根本就不是路，全是懸崖峭壁，全是羊腸小道。

而且，誰也不知道瀘定橋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萬一橋被炸了呢？萬一橋頭堡打不下來呢？

毛澤東在這個時候，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告訴劉伯承，萬一主力過不去瀘定橋，你們東岸的部隊就直接去川西打游擊，我們西岸的部隊就在川康邊境這塊大山里跟敵人周旋。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這說明當時的情況已經(jīng)危急到了極點，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紅軍分裂、各自為戰(zhàn)的準備。

但這恰恰是紅軍和石達開最大的不同。

石達開當年被困住的時候，想的是怎么守，怎么等，怎么求和；而紅軍想的是，只要還有一條腿，就要跑出一條路來。

04

接下來的這一段路，是人類戰(zhàn)爭史上的奇跡，也是人體能的極限。

接到命令的是紅四團，團長王開湘，政委楊成武。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三天之內(nèi)，趕到瀘定橋。

三天，160公里山路，還要打仗，這已經(jīng)是強人所難了。

紅四團的戰(zhàn)士們二話不說，背起行囊就開始跑。

第一天，他們擊潰了沿途的阻擊部隊，跑了八十里。

第二天早上，新的命令來了，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軍委得到情報，對岸的川軍增援部隊也在往瀘定橋趕，如果讓他們先到了，橋肯定就保不住了。

命令變成了：必須在明天早上趕到瀘定橋！

這意味著，原本剩下兩天的路程，必須在一天一夜里跑完。

240里！120公里！

而且是在下著暴雨、全是爛泥的山路上！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是紅軍沒有討價還價的習慣，只有一個字：跑！

這一路上，雨下得像瓢潑一樣，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戰(zhàn)士們餓了就抓一把生米往嘴里塞，渴了就喝雨水。

跑不動了，就拄著棍子跑；想睡覺了，就互相拉著跑。

最絕的一幕發(fā)生在晚上。

對岸的川軍也在趕路，因為雨太大，天太黑，他們點起了火把。

紅四團的楊成武腦子轉(zhuǎn)得飛快，他下令：我們也點火把！

這是兵法里的大忌，點火把不就暴露目標了嗎？

但楊成武賭的就是敵人的心理。

果然，對岸的川軍看到這邊也有長長的火龍，懵了，隔著河喊話：“喂！那邊的，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紅軍這邊的司號員也是個機靈鬼，用四川話回喊：“我們是川軍24軍的，去瀘定橋增援的！”

對岸一聽是“自己人”，也就沒多想，兩支隊伍就這樣隔著大渡河，舉著火把搞了一次“夜跑比賽”。

跑了一陣子，川軍那邊實在受不了了。

那幫“雙槍兵”平時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哪里受過這種罪，那個團長下令：“雨太大了，路太爛了，原地宿營，明天再走！”

他們覺得，這鬼天氣，紅軍肯定也跑不動，休息一晚上沒事。

這就是他們輸?shù)暨@場戰(zhàn)爭的原因。

當川軍鉆進帳篷睡覺的時候，紅軍這邊的火把滅了，但是腳步?jīng)]停。

戰(zhàn)士們在泥水里摸爬滾打，鞋子跑爛了就光腳跑，腳板被石頭割得鮮血淋漓，也沒人哼一聲。

這不僅是在跟敵人賽跑，這是在跟閻王爺賽跑。

有人跑著跑著就倒下了，再也沒起來；有人累得吐血，擦干嘴角的血繼續(xù)跑。

終于，在1935年5月29日的清晨，紅四團神奇地出現(xiàn)在了瀘定橋的西橋頭。

他們比敵人的增援部隊，整整早到了一個半小時。

就這一個半小時，決定了中國歷史的走向。

05

雖然趕到了，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瀘定橋，這座康熙年間建的鐵索橋，現(xiàn)在只剩下十三根光溜溜的鐵鏈子。

橋面上的木板，已經(jīng)被守橋的川軍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橋頭這一點點。

鐵鏈懸在半空中，下面是咆哮的大渡河，水流撞擊礁石的聲音震耳欲聾，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對岸的橋頭堡里，機槍口黑洞洞地指著這邊，后面還有迫擊炮。

這怎么過？

飛過去嗎？

這時候，對面的守軍也傻眼了，他們沒想到紅軍能來得這么快，更沒想到紅軍真的敢打。

守瀘定橋的是劉文輝的部隊。

這里有個很有意思的細節(jié)，為什么劉文輝不直接把橋炸了？

只要把鐵鏈子炸斷，紅軍就是插上翅膀也過不去。

這就要說到軍閥的小算盤了。

瀘定橋是連接四川和西藏的交通要道，是劉文輝發(fā)財?shù)摹笆召M站”，康藏茶葉貿(mào)易全靠這座橋。

這橋要是炸了，劉文輝的財路就斷了，而且重修一座橋得花多少銀子？

蔣介石讓他炸橋，可沒說給他報銷修橋費。

所以劉文輝只想守，不想炸，他覺得拆了木板，憑著機槍封鎖，紅軍根本過不來。

但他低估了紅軍的血性。

紅四團選出了22名突擊隊員，由二連連長廖大珠帶隊。

這22個人，每人一把短槍，背著大刀，腰里別著手榴彈，每人還要帶一塊木板。

下午四點，沖鋒號吹響了。

這絕對是人類戰(zhàn)爭史上最瘋狂的一幕。

22個勇士，抓著晃晃悠悠的鐵鏈，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情況下，向著對岸的機槍口爬去。

子彈打在鐵鏈上，火星四濺，打在人身上，血花飛濺。

掉下去的戰(zhàn)士，連喊聲都發(fā)不出來就被江水吞沒了。

但后面的人沒有一個退縮，前赴后繼，一邊爬一邊鋪板，一邊開槍還擊。

對岸的敵人看紅軍真的爬過來了，慌了神，干了一件喪心病狂的事。

他們在東橋頭堆滿了木頭，澆上煤油，一把火點了起來。

熊熊大火瞬間封鎖了橋頭，鐵鏈都被燒得燙手。

這時候，只要稍微一猶豫，前面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廖大珠在火光中大喊一聲：“同志們，為了勝利，沖??！”

剩下的勇士們，身上帶著火，像一群下山的猛虎，直接沖進了火海里。

這種氣勢，把對岸的川軍徹底嚇傻了。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心理防線瞬間崩塌，扔下槍轉(zhuǎn)身就跑。

紅軍的大部隊踩著還帶著火星的木板，沖過了瀘定橋。

06

當劉伯承踩著鐵索走到橋中間的時候，他用力跺了幾腳，那是他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對身邊的戰(zhàn)友說：“瀘定橋，瀘定橋，我們?yōu)槟慊硕嗌倬?，費了多少心血！現(xiàn)在我們勝利了！”

幾天后，毛澤東帶著大部隊大搖大擺地過了河。

在瀘定橋頭，毛主席看著那十三根鐵鏈，笑了。

這個笑容，是對蔣介石“石達開第二”預言的最好回擊。

而在重慶的蔣介石，聽到紅軍飛奪瀘定橋的消息后，把茶杯摔得粉碎。

他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同樣的天險，同樣的絕境，石達開死了，紅軍卻活了？

其實答案很簡單。

石達開輸在為了兒子慶生耽誤了三天，輸在得罪了彝族百姓，輸在關鍵時刻想的是妥協(xié)。

紅軍贏在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贏在那個川軍營長的私心留下的那條船，贏在跟彝族首領小葉丹歃血為盟的兄弟情，更贏在240里路上一分鐘都不敢停歇的腳步。

那個守橋的劉文輝，后來在解放戰(zhàn)爭時期起義了，成了紅軍的朋友。

這或許就是歷史的諷刺吧。

如果當年他真的把橋炸了，歷史的走向可能真的會不一樣。

但他沒炸，因為那是他的財路。

而對于紅軍來說，那不僅僅是路，那是生路。

為了這條生路，他們拿出了比鋼鐵還要硬的意志。

大渡河的水還在日夜不停地流著，它見過石達開的絕望，也見過紅軍的奇跡。

這世界上哪有什么絕對的死局？

只要你敢豁出命去拼，死局也能變成活路。

對于那些習慣了算計利益、習慣了給自己留后路的人來說，他們永遠理解不了那群在鐵索上奔跑的人。

因為在那22個勇士的心里，沒有后路，只有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