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超市貨架上的禮盒剛擺成“?！弊?，小區(qū)群里已經(jīng)有人甩出一句：“今年不走親戚，誰贊成誰反對？”十分鐘不到，下面一排“+1”。放在十年前，這話等于大逆不道，如今卻像把醬油打翻在飯桌上——沒人掀桌，只是抽張紙巾繼續(xù)吃。

視頻拜年用戶8.7億，聽起來像冷冰冰的財報，落到各家各戶，其實就是奶奶學(xué)會把手機靠在醬油瓶上，讓鏡頭對準一鍋餃子，孫子在屏幕那邊喊“熟了沒”，奶奶回一句“等你回來就下鍋”，通話結(jié)束，兩邊都松一口氣：禮數(shù)到了，油也不用費。

可省下的不只是油。1286元的人均禮品支出，夠給初中生買雙剛需球鞋，最后卻換成兩盒海參，在表親家里轉(zhuǎn)了一圈，又被原封不動提回來，塑料膜都沒拆。67%的人收到過“二手禮”，那感覺像吃到別人嚼過的口香糖，甜不甜都惡心。

紅包更是心里的一根刺。一線城市中位數(shù)500元，聽上去不多，可誰家沒三四個娃？二孩家庭像夾心餅干，發(fā)出去的兩片，收回來的只有一塊，差額夠交一個月寬帶。于是有人先開口：“今年免紅包，孩子同意，大人輕松?！痹捯怀隹?，群里沉默三秒，齊刷刷“同意”，像拔掉一根倒刺，疼一下，后面全是爽。

新型過節(jié)像拼積木，不再按老圖紙。社區(qū)把團拜搬到樓下廣場，放幾場露天電影，鄰居順手把年貨互換，南瓜換臘腸，不記賬；家族群里發(fā)電子禮品券，想吃啥自己領(lǐng)，避免“口味不合式”浪費；約一場短途自駕，三代人擠一車，路上吵兩句，到景點拍張合照，返程路上就忘了吵啥——感情像毛巾，擰干水才更軟。

專家嘴里的“重構(gòu)親情”，翻譯過來就是：別讓禮數(shù)壓彎了腰。提前打招呼，把“今年不回去”說成“咱們元宵再聚”，把“別買禮物”說成“留點錢給娃買書”，一樣的意思，聽著就舒服。春節(jié)本該是年終的緩沖帶，不是年終KPI，舒服了，年才像年。

所以，當?shù)谝宦暋斑^年好”從手機揚聲器里蹦出來，別急著感慨人情淡了。屏幕里映著一張張笑臉，鍋里依舊咕嘟咕嘟，只不過不再有人為了“應(yīng)該”而趕路，為了“面子”而掏腰包。年的核心從來不是車輪滾滾，而是心里那盞燈——燈亮著，人在哪兒，年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