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幾個巨大的木箱子趁著夜色被悄悄運進了中國某航空研究所，里頭裝的不是什么值錢的金銀財寶，而是幾臺油膩膩的蘇制AL-21發(fā)動機。

這東西在當時可是稀罕貨，是蘇聯(lián)人給蘇-22變后掠翼戰(zhàn)斗機配的“心臟”。

但這并不是蘇聯(lián)老大哥的回心轉(zhuǎn)意，更不是什么國際援助，這是非洲之角的一個國家——索馬里，實在掏不出錢了，硬塞給中國用來抵扣那筆巨額戰(zhàn)斗機欠款的“實物”。

當時接貨的技術員估計都懵了，誰能想到，這幾塊用來抵債的“鐵疙瘩”，后來竟成了中國航空工業(yè)摸透三代機動力的意外“教具”。

而那筆高達一千七百萬美元的尾款，就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后，便成了長達十年的跨國爛賬。

這事兒要從頭說起，得回道那個瘋狂的七十年代末。

現(xiàn)在的年輕人提起索馬里，腦子里蹦出來的全是海盜、AK-47和《黑鷹墜落》。

但那時候的索馬里，可是號稱“東非小霸王”。

掌權的老大西亞德·巴雷手里握著一把王炸，作為蘇聯(lián)在東非的頭號小弟，軍隊清一色的蘇式裝備，甚至被稱為“黑非洲的普魯士”。

這哥們兒要是穩(wěn)扎穩(wěn)打，日子過的其實挺滋潤。

可巴雷偏偏是個賭徒，他腦子一熱，為了所謂的“大索馬里”夢想，直接發(fā)動歐加登戰(zhàn)爭，想吞了鄰居埃塞俄比亞的地盤。

這一把梭哈，直接把蘇聯(lián)人給整不會了。

蘇聯(lián)高層拿著地圖一合計，覺得埃塞俄比亞這塊地皮無論從戰(zhàn)略位置還是人口資源上，都比索馬里更有投資價值。

于是，蘇聯(lián)反手就是一記耳光，不僅斷了索馬里的奶，還派了古巴雇傭軍去幫埃塞俄比亞揍索馬里。

一夜之間，索馬里從蘇聯(lián)的“心頭肉”變成了沒人要的“棄子”。

前線被打得稀里嘩啦，空軍的米格戰(zhàn)機掉一架少一架，巴雷急得頭發(fā)都白了。

這會兒找西方國家買武器？

人家還在在那觀望呢，誰也不愿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就在這走投無路的時候，巴雷盯上了正在努力賺外匯的中國。

那個年代的中國軍工，正處于“斷奶”后的陣痛期，急需打開國際市場賺點美元。

這時候索馬里送上門來，雙方簡直是一拍即合。

殲-6這款飛機，說白了就是米格-19的中國版，雖然技術不算頂尖，但勝在皮實耐造，價格還公道。

最關鍵的是，索馬里飛行員本來就是飛蘇式飛機的，這就好比開慣了桑塔納的人去開捷達，上手就能開，連說明書都不用看。

一九七九年，索馬里國防部長薩馬塔爾火急火燎地飛到了北京。

那時候咱中國人做生意實誠，講究個江湖義氣。

合同簽得飛快：一共三千三百一十萬美元，買二十六架殲-6戰(zhàn)斗機。

索馬里人東拼西湊，先付了一千六百萬定金，剩下的一千七百萬，拍著胸脯保證“貨到付款”。

為了顯示誠意，或者說是實在沒錢了，他們把剛到手還沒捂熱的蘇制AL-21發(fā)動機拆下來幾臺，說是給中國兄弟搞“技術交流”，其實就是變相抵債。

那時候咱們也沒多想，覺得這買賣做的值，既賺了錢還拿到了技術，爽快就答應了。

等到一九八一年，嶄新的殲-6陸陸續(xù)續(xù)運到了摩加迪沙港口。

索馬里人那是真高興，有了這就等于有了保命的家伙什。

可等中方代表拿著賬單去結(jié)那剩下一千七百萬尾款時，索馬里官員立馬換了一副嘴臉，上演了一出教科書級別的“賴賬教學”。

咱們的催債團，前前后后去了七次。

第一次去，在那棟充滿殖民風格卻掉墻皮的政府大樓里，咱們的人坐冷板凳坐了一整天，連口熱水都沒混上，最后對方財政部的官員輕飄飄來一句：“正在籌錢，別急嘛?！?/p>

等到后來再去，理由就更花哨了，什么“部長去歐洲考察了”、“正在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談貸款”、“戰(zhàn)爭把銀行系統(tǒng)打壞了”，反正就是兩個字：沒錢。

最氣人的是什么呢？

這幫人不是真沒錢。

這幫政客就是典型的“寧贈友邦，不予債主”，一邊對著中國代表哭窮，一邊在歐洲買豪宅、辦派對，花錢如流水。

他們心里那個算盤打得精：反正中國講情義，不會真為了這點錢翻臉，能拖一天是一天，這不就是咱們現(xiàn)在說的“憑本事借的錢為什么要還”嗎？

時間晃悠到了一九八八年，這筆爛賬迎來了一個最荒誕的高潮。

這時候索馬里國內(nèi)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了，各路軍閥都在造反，巴雷的政權眼看就要完犢子。

那些曾經(jīng)被當寶貝的殲-6，因為沒錢買零件也沒人會修，大部分都趴在窩里生銹，有的甚至成了鳥窩。

這時候，索馬里人居然又厚著臉皮給中國發(fā)函，請求中國派專家組過去修飛機。

這操作簡直絕了，這就好比一個人欠了你幾萬塊錢好幾年不還，突然又找上門說：“哥們，車壞了，你再幫我修修唄，修好了我好開車去打架?！?/p>

按理說，這種無理要求直接掛電話都算客氣的。

但中國在處理這種事兒上，眼光總是放得很長遠。

中方回復說：修可以，先把欠的錢還點。

經(jīng)過一番令人窒息的討價還價，索馬里政府像擠牙膏一樣，摳摳搜搜擠出了三百萬美元。

這三百萬，是他們?yōu)榱吮Ｃ坏貌惶偷摹百I路錢”，至于那剩下的一千四百萬大頭，還是遙遙無期。

就在這一年，中國專家組到了索馬里。

那場景，跟末日電影似的：機場周圍全是彈坑，昔日威風凜凜的戰(zhàn)機銹跡斑斑。

專家們雖然心里明白這政權沒救了，但還是盡職盡責地修好了一部分飛機。

為了挽回點損失，中方甚至想出了“以魚抵債”的招數(shù)。

索馬里海岸線長，漁業(yè)資源那叫一個豐富。

雙方商定，中國派漁船去捕魚，賣了錢抵債。

這本是個止損的好辦法，兩艘中國漁船頂著風浪確實也捕回了二十多萬美元的金槍魚和龍蝦。

但這在那個巨大的債務黑洞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更倒霉的是，后來索馬里內(nèi)戰(zhàn)全面失控，連海邊都成了戰(zhàn)場，漁船也被搶了，這最后的還債路子也斷了。

一九九一年，隨著幾聲炮響，西亞德·巴雷政權徹底垮臺。

索馬里從此進入了長達三十多年的無政府狀態(tài)，那個欠錢的中央政府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軍閥和廢墟。

那一千多萬美元的債務，隨著那個政權的滅亡，徹底變成了一筆死賬，連個要賬的人都找不到了。

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索馬里的賴賬行為，其實就是國家信用破產(chǎn)的前兆。

一個在國際上都沒信譽的政權，對內(nèi)治理肯定也是一塌糊涂。

他們以為靠耍小聰明就能在冷戰(zhàn)夾縫中生存，結(jié)果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對于中國軍工來說，這是一堂昂貴的“實戰(zhàn)課”。

這筆學費交得雖然心疼，但也換來了寶貴的經(jīng)驗。

從那以后，中國在國際軍貿(mào)市場上學精了，不見兔子不撒鷹，預付款制度卡得死死的，還學會了用石油、礦產(chǎn)這些硬通貨做擔保。

索馬里用國家的崩潰賴掉了那一千多萬，而中國用這筆壞賬買來了一個關于規(guī)則與成長的深刻教訓。

當然了，那幾臺換回來的發(fā)動機也沒白瞎。

在那個技術封鎖的年代，它們?yōu)橹袊娇談恿Φ陌l(fā)展提供了難得的參考，這也算是這筆虧本買賣里唯一的安慰獎吧。

如今咱們的戰(zhàn)機在國際航展上大賣特賣的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在遙遠的非洲之角，還埋藏著這么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參考資料：

孫光忠，《中國航空工業(yè)史》，航空工業(yè)出版社，2012年。

丁鑫，《難忘的歲月：中國軍貿(mào)發(fā)展紀實》，兵器工業(yè)出版社，2008年。

張維明，《1979-1989年中索關系始末》，外交檔案解密，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