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他放了，再給他挑匹好馬，送他回家?！?/strong>

1947年5月30日，在西北野戰(zhàn)軍的戰(zhàn)俘營里，彭德懷指著一個垂頭喪氣的國民黨軍官，下了這么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這人是誰？他叫馬奠邦，是當時西北“馬家軍”里的一號人物，更是馬鴻賓的女婿。按理說，這是死敵，抓住了怎么也得關(guān)起來審審，可彭總這波操作，直接把在場的人都整蒙了。

但這事兒吧，還真就不是彭總一時心軟，這里面藏著的一步棋，直到兩年后才讓人看明白，那叫一個高明。

說起這事，得先回到1947年的那個初夏。那時候的西北戰(zhàn)場，風沙里都帶著血腥味。國民黨集中了重兵，想趁著占領(lǐng)延安的勁頭，把咱們的西北野戰(zhàn)軍一口吃掉。

特別是那個讓老百姓聞風喪膽的“馬家軍”，那是出了名的兇悍。在隴東這塊地界上，馬家軍那是橫沖直撞，把咱們80%的根據(jù)地都給占了。這筆賬，彭總心里記得清清楚楚。

到了5月，彭總那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直接帶著部隊搞了個大迂回，準備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玩?zhèn)€“中心開花”。

5月29日這天晚上，月黑風高，是個動刀兵的好日子。西野第一縱隊的主力悄悄摸到了將臺這個地方。駐守在這兒的，正是馬鴻賓麾下的王牌——整編第81軍第60旅179團。

這幫馬家軍平時看著挺狂，真到了拼刺刀的時候，那也就是那么回事。戰(zhàn)斗是在凌晨打響的，沖鋒號一吹，漫山遍野都是喊殺聲。咱們的358旅那是憋著勁要報仇的，攻勢猛得像下山的猛虎。

不到三個小時，那個所謂的“固若金湯”的主陣地就被咱們拿下了。那幫平時欺負老百姓挺能耐的馬家軍，這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

但這回他們是跑不掉了。第8團在后面像是攆鴨子一樣追，前面還有715團2營早就扎好了口袋等著。這就叫關(guān)門打狗，一個都別想跑。

等到天亮的時候，戰(zhàn)斗徹底結(jié)束了。硝煙散盡，陣地上到處都是舉手投降的俘虜。在這堆灰頭土臉的人里頭，有一個軍官特別顯眼。這人臉色煞白，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絕望，這人就是179團的上校團長，馬奠邦。

馬奠邦這時候心里那是真的涼透了。他是馬家軍的骨干，又是馬鴻賓的女婿，他太清楚馬家軍以前跟紅軍結(jié)下的梁子有多深了。當年西路軍的那些血債，隨便拎出來一筆，都夠槍斃他十回的。

他蹲在戰(zhàn)俘營的角落里，看著周圍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zhàn)士，腦子里估計已經(jīng)在想自己的一百種死法了。是要被公審？還是要被拉出去直接斃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身影走了過來。

02

戰(zhàn)俘營里突然安靜了下來，連空氣都顯得凝固了。馬奠邦抬頭一看，走進來一位首長，黑紅的臉龐，眼神犀利得像兩把刀子，周圍的戰(zhàn)士都畢恭畢敬地敬禮。

這氣場，不用問，肯定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彭大將軍。

馬奠邦心里咯噔一下，心說完了，這么大的官親自來，這肯定是要拿自己開刀祭旗了。他甚至都做好了被拉出去挨槍子的準備。

彭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沒有馬奠邦想象中的殺氣，反而帶著點讓人琢磨不透的深意。

這時候，彭總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他問馬奠邦，是不是馬鴻賓的女婿。

馬奠邦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算是認了。這時候否認也沒用，人家既然能找來，那肯定是把底細都摸清了。

就在馬奠邦等著那句“拉出去”的命令時，彭總卻轉(zhuǎn)過頭，對身邊的參謀說了句讓馬奠邦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的話。

彭總說，把他放了，不僅要放，還要送他一匹好馬，讓他騎著回家。

這下不光是馬奠邦傻了，連周圍的警衛(wèi)員都瞪大了眼睛。這可是敵軍的團長啊，還是馬家軍的核心人物，怎么能說放就放？這不是縱虎歸山嗎？

看著眾人一臉的不解，彭總才慢悠悠地說了緣由。這理由吧，要是放在平時，可能沒人信，但在那種場合下，卻顯得格外有分量。

彭總對馬奠邦說，今天放你回去，不為別的，就是看在你岳父馬鴻賓先生的面子上。當年在抗日戰(zhàn)場上，你岳父那是條漢子，打鬼子沒含糊過，這份情，咱們共產(chǎn)黨人記著。

這話一出，馬奠邦那個眼淚啊，差點就沒忍住。他本來以為自己今天是必死無疑，是因為家族的罪孽；沒想到能活命，也是因為家族的功德。

彭總讓人牽來了一匹膘肥體壯的軍馬，把韁繩遞到了馬奠邦手里。那一刻，馬奠邦緊緊抓著韁繩，手都在抖。他看著彭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幕，在當時那個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上，顯得特別不真實。一邊是你死我活的廝殺，一邊卻是這種帶著江湖義氣的釋放。但你要是真以為彭總是在講江湖義氣，那你就太小看這位開國元帥了。

這匹馬，可不是白送的。它背上馱著的，不僅僅是一個敗軍之將，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政治信義。

03

要說這馬鴻賓到底干了啥，能讓彭總在兩軍對壘的生死關(guān)頭，對他這么客氣？這事兒還真得往回倒個幾年，得說到1938年的綏西抗戰(zhàn)。

那時候的中國，半壁江山都讓鬼子給占了。日本人那胃口大得很，眼睛死死盯著咱們大西北，想把這塊肥肉也吞下去。

當時的西北，那是“三馬”的天下。這馬步芳、馬鴻逵那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但在馬鴻賓身上，還真有那么一股子中國人的骨氣。

1938年5月，馬鴻賓帶著他的81軍到了綏西。那時候條件苦啊，手里拿的是老掉牙的漢陽造，對面鬼子可是飛機大炮坦克車，武裝到了牙齒。

但馬鴻賓沒慫。他把部隊拉到了烏不浪口，那是擋住鬼子進西北的咽喉要道。

到了1939年夏天，鬼子的板垣師團那是相當囂張，開著坦克就沖過來了。按理說，裝備差距這么大，這仗沒法打。但馬鴻賓的部隊那是真拼命，硬是靠著近戰(zhàn)夜戰(zhàn)，把鬼子給頂回去了。

鬼子那是吃素的嗎？吃了虧肯定要找場子。到了1940年1月，鬼子集結(jié)了重兵，這次可是下了血本，連毒氣彈都用上了。

那一仗打得那是真慘烈。鬼子的飛機在天上像下蛋一樣扔炸彈，地上的毒氣彌漫得到處都是。咱們的戰(zhàn)士很多還沒看見鬼子，就被毒氣熏得頭疼嘔吐，失去了戰(zhàn)斗力。

但就在這種絕境下，81軍愣是沒退。馬鴻賓那時候剛從重慶開完會回來，一看前線打成這樣，眼珠子都紅了。他親自督戰(zhàn)，誰敢退半步就槍斃誰。

到了2月份，馬鴻賓帶著剩下的兄弟們發(fā)起了反擊。他們在冰天雪地里跟鬼子玩命，硬是在烏拉河把鬼子的車隊給截了，把那幫不可一世的鬼子打得沒脾氣，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撤回了五原。

這事兒在當時那是相當提氣的。彭總那時候在寧夏同心縣待過，聽當?shù)乩习傩仗崞瘃R鴻賓，那都是豎大拇指的。老百姓心里有桿秤，誰對他們好，誰真心抗日，他們門兒清。

馬鴻賓這人，雖然也是軍閥出身，但他不像馬鴻逵那樣橫征暴斂。他主張“保境安民”，對自己地盤上的老百姓還算寬厚。這就讓他在彭總心里，跟那兩個“馬”區(qū)別開了。

所以說，1947年的那個釋放令，那是彭總深思熟慮的結(jié)果。他是在告訴馬鴻賓：你當年的那份民族大義，共產(chǎn)黨人沒忘；只要你愿意回頭，路是寬的。

這不僅是給馬鴻賓的面子，更是給所有還在觀望的國民黨將領(lǐng)看的一個榜樣。

04

馬奠邦騎著那匹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銀川。見到老丈人馬鴻賓的時候，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把彭總的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馬鴻賓聽完，在那兒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眼前毫發(fā)無損的女婿，再看看那匹解放軍送的戰(zhàn)馬，心里的那桿秤開始傾斜了。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明白人。彭總這招叫“攻心為上”。如果共產(chǎn)黨真像國民黨宣傳的那樣青面獠牙，那他女婿早就沒命了。這說明什么？說明人家共產(chǎn)黨講道理，記恩情，有格局。

這兩年里，國民黨的敗局那是肉眼可見。到了1949年，大西北的天也要變了。蘭州解放了，西寧也解放了，那兩個平時咋咋呼呼的馬步芳和馬鴻逵，一個帶著金銀財寶跑到了沙特，一個早就溜到了美國。

剩下馬鴻賓一個人在寧夏，手里那點兵力，給解放軍塞牙縫都不夠。這時候，他是戰(zhàn)是和，全在一念之間。

就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馬鴻賓想起了那匹馬，想起了彭總當年的那份情義。他心里清楚，跟著蔣介石那是死路一條，跟著那兩個兄弟跑路，那是背井離鄉(xiāng)當孤魂野鬼。

他特意坐飛機去了趟綏遠，找傅作義和鄧寶珊這倆老朋友討主意。這兩位那是早就看清了形勢的，直接送了他六個字：“和有利，戰(zhàn)不利?！?/p>

這六個字，算是把馬鴻賓心里的最后一點顧慮給打消了。

回到銀川后，馬鴻賓把兒子馬惇靖叫到跟前，說了一句特別有水平的話：“我把寧夏比作一份禮，請他們轉(zhuǎn)送?！?/p>

這話聽著軟，其實硬。這是把身家性命和一省百姓的安危，都托付給了一個信任。這個信任，就是兩年前彭總用一匹馬換來的。

1949年9月19日，馬鴻賓派兒子作為代表，跟解放軍簽了《和平解放寧夏協(xié)定》。解放軍的大部隊開進銀川的時候，老百姓夾道歡迎，沒有槍炮聲，沒有流血犧牲，寧夏就這樣平平安安地回到了人民的懷抱。

這事兒要是換了馬步芳，那絕對是另一番光景，那家伙走之前可是叫囂著要燒殺搶掠的。

所以說，彭總當年的那一步閑棋，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發(fā)揮了千軍萬馬都起不到的作用。這就是戰(zhàn)略家的眼光，看的不只是一城一池的得失，看的是人心向背。

05

后來呢？馬鴻賓這結(jié)局可是相當不錯。

新中國成立后，他歷任寧夏省人民政府副主席、西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那是正兒八經(jīng)的國家干部。他就在自己的家鄉(xiāng)，看著這片土地一點點變好，一直活到了1960年，享年76歲，算是善終了。

你再看看另外那兩“馬”。馬步芳在沙特那是備受冷落，最后客死異鄉(xiāng)，連個落葉歸根都做不到。馬鴻逵在美國也是晚景凄涼，整天在那個回憶錄里罵罵咧咧，最后也是死在了外面。

這一對比，你就知道馬鴻賓當年的選擇有多明智了。但這明智的背后，除了他自己的良知未泯，更離不開共產(chǎn)黨人的寬廣胸懷。

那個在1947年被俘虜?shù)膱F長馬奠邦，后來也跟著岳父一起起義了，成了建設(shè)新中國的一份子。

那匹馬，雖然在歷史的長河里可能早就沒了蹤影，但它跑出來的這條和平之路，卻實實在在造福了寧夏的百萬百姓。

這事兒吧，說到底就是一個道理：種什么因，得什么果。

當年馬鴻賓在抗日戰(zhàn)場上種下了“民族大義”這個因，后來在危急關(guān)頭就收到了“和平善終”這個果。而彭總，就是那個看準了火候，適時澆了一瓢水的人。

這不，歷史就是這么有意思。誰能想到，一場劍拔弩張的戰(zhàn)斗，最后竟然是用這種溫情脈脈的方式收了場。

馬鴻賓這輩子最值的一件事，估計就是當年硬著頭皮跟鬼子干的那幾仗；而他最慶幸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碰上了彭德懷這樣一個對手。

這人啊，只要大節(jié)不虧，哪怕走過彎路，到了關(guān)鍵時刻，總還是有人愿意拉你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