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一月的摩加迪沙，外面的炮火聲密集的像是在炒豆子。

總統(tǒng)府里的獨裁者西亞德·巴雷，這時候已經(jīng)急紅了眼，甚至可以說有點神志不清了。

他聲嘶力竭地命令衛(wèi)兵沖向空軍基地的秘密機庫，那里鎖著他最后的底牌——二十六架從中國買來的殲-6戰(zhàn)斗機。

這老小子心里盤算的挺美，覺得只要這批“空中李向陽”一飛沖天，反對派那幾輛破皮卡分分鐘就得變成火葬場。

可當那厚重的大鐵門被費力推開時，現(xiàn)場的死寂簡直比外面的爆炸聲還嚇人。

哪有什么大殺器啊，只見厚厚的一層灰，蒙皮都裂開了，甚至有幾只不知死活的鳥，在發(fā)動機進氣口里安了家。

那一刻，信譽這東西就像空氣，用的時候不在意，沒了真能憋死人。

要把這事兒捋清楚，還得把日歷翻回一九六九年。

那會兒的索馬里可不是現(xiàn)在這副誰見誰躲的“海盜德行”。

人家地理位置那是真好，左手紅海，右手印度洋，妥妥的戰(zhàn)略要地，美蘇兩個超級大國都搶著送秋波。

巴雷這人靠政變上位，玩得一手漂亮的“騎墻術(shù)”，先是跟蘇聯(lián)老大哥混，那是索馬里軍隊的高光時刻，號稱“非洲第三強”。

但這人吧，野心膨脹的比氣球還快，非要搞什么“大索馬里”，腦子一熱就去打埃塞俄比亞。

這一打不要緊，直接把蘇聯(lián)給惹毛了。

勃列日涅夫那是好脾氣的人嗎？

反手就斷供，轉(zhuǎn)頭支持埃塞俄比亞去了。

沒了蘇聯(lián)輸血，索馬里在前線輸?shù)玫籽澏疾皇＃哲娀颈淮蚬饬恕?/p>

巴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回頭找美國人買F-5E，結(jié)果人家開價太黑，還一堆附加條件。

這時候，他那雙賊眼就盯上了剛剛打開國門的中國。

一九七九年啊，咱們國家那是真缺錢，外匯儲備一共才二十多億美元，恨不的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軍工企業(yè)也要吃飯，急需出口創(chuàng)匯。

巴雷就是看準了這點，準備來個“空手套白狼”。

談判桌上，索馬里代表團那是戲精附體，誠意表現(xiàn)的那叫一個足。

他們一眼就相中了殲-6。

這飛機雖然是仿制米格-19的，不算啥高科技，但架不住它皮實啊，火力還猛，特別適合非洲這種連個正經(jīng)機庫都沒有的糙環(huán)境。

雙方談的挺順，二十六架飛機，加上備用發(fā)動機、導彈、地勤那一套，總價3310萬美元。

合同寫得明明白白：先付1600萬定金，剩下的一千七百多萬，等飛機到了、飛行員教會了再給。

這3310萬美元在今天看來可能也就是個北京四環(huán)幾套房的錢，但在那年頭，這就好比是給快渴死的人送了一口井。

中國這邊那是實誠到了極點，不僅按時交貨，還派了最好的教官手把手教索馬里人怎么飛。

誰知道，最后一架飛機剛在摩加迪沙落地，巴雷這老狐貍就變臉了。

咱們?nèi)ヒ部?，他永遠就那三句話：國家窮、在走流程、下次一定給。

這一拖就是好幾年，前前后后正式去要了七次賬，次次都吃閉門羹。

巴雷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反正飛機到手了，你還能飛回去咋滴？

再說你中國為了在非洲混個臉熟，肯定不好意思跟我翻臉。

但這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虧的好事。

殲-6是皮實，可它也是機械，得保養(yǎng)，得換零件。

你索馬里既然賴賬，那后續(xù)的零部件供應(yīng)和技術(shù)支持，中國這邊自然就停了。

這叫啥？

這就是典型的占小便宜吃大虧，為了省那點買飼料的錢，最后把下蛋的雞給餓死了。

那些飛機因為沒有專業(yè)維護，慢慢就成了擺設(shè)。

等到八十年代末內(nèi)戰(zhàn)真的打起來，巴雷想用飛機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握著的是一堆廢鐵。

這時候巴雷這老賴又出了個昏招，簡直能把人氣笑。

他竟然提出來“以漁抵債”，讓中國漁船去索馬里海域捕魚，賺了錢抵那1700萬。

這算盤打的，我在中國都能聽見響。

那片海域當時全是海盜和軍閥，讓手無寸鐵的漁民去那捕魚，這不就是讓人家去送死嗎？

但為了挽回國家損失，咱們這邊居然真的去試了一下。

結(jié)果呢？

一年累死累活，還得提防著被搶被殺，最后扒拉算盤一算，才賺了20萬美元。

照這個速度，要想還清欠款，得捕到下個世紀去，這也太坑了。

等到一九九一年那場大亂真的來了，這筆賬算是徹底涼了。

巴雷坐著坦克倉皇出逃，索馬里也就進入了咱們在電影《黑鷹墜落》里看到的那種無政府狀態(tài)。

新上來的軍閥都是占山為王的土匪，誰管你前朝欠的債？

那二十六架沒付尾款的殲-6，最后就在戰(zhàn)火里生銹、腐爛，有的甚至被拆下來，那一層層的蒙皮被拿去給武裝皮卡當遮陽板用了。

說到底，這1700萬美元的爛賬，看著是中國吃了虧，其實是索馬里把自個兒的國運給透支了。

幾十年過去了，現(xiàn)在的索馬里雖然稍微消停點了，新政府也想搞建設(shè)，甚至還厚著臉皮重提當年的事兒。

但有些信任一旦碎了，那是502膠水都粘不回來的。

那幾十架爛在機庫里的殲-6，就像是一群沉默的證人，死死地盯著這片土地。

在這個殘酷的地球村里混，沒錢可以掙，沒槍可以買，但要是沒了“信”字，那就真的只能等著被歷史的車輪碾成渣了。

參考資料：

費利克斯·麥考伊，《非洲之角的沖突與干預(yù)》，劍橋大學出版社，2008年。

中國航空工業(yè)史編修辦公室，《中國航空工業(yè)四十年》，航空工業(yè)出版社，1991年。

穆罕默德·哈吉·英格里斯，《索馬里的自殺：獨裁統(tǒng)治的興亡》，牛津大學出版社，2016年。

寧夏大學中阿研究中心，《冷戰(zhàn)后非洲之角安全局勢研究》，時事出版社，2019年。

一九九五年一月，流亡在尼日利亞的巴雷死于心臟病發(fā)作，終年七十五歲。

至于那筆欠中國的巨款，至今仍是一筆無法勾銷的死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