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

雞喜歡圍觀香艷畫面；

人類對伴侶的忠貞度比不上長臂猿；

為了避免社交，老虎們會通過氣味交流，繁殖季才靠近彼此；

還有一種水鳥，有些雄性酷愛“男扮女裝”，乘機偷情……

以上這些奇奇怪怪的“性知識”，不是段子，而是嚴肅的科學(xué)研究。

▲ 王大可

而研究它們的，正是來自牛津大學(xué)的90后女博士——王大可。

01

談戀愛，連動物都不按常理出牌

很多人第一次聽說王大可的研究方向，都會愣一下：

一個年輕女性，動物學(xué)博士，研究對象卻是動物的性行為。

她自己也承認，這個話題太容易被誤解了。

別人聽到“動物的性”，往往下意識往獵奇、刺激的方向想?？稍谕醮罂煽磥?，那只是生命最基礎(chǔ)、也最誠實的一種行為模式。

沒有濾鏡，沒有道德修辭，只有選擇、博弈和后果。

如果你以為“性”這件事只是為了繁衍后代，那自然界大概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有些昆蟲交配能持續(xù)一個多小時，像在耐力賽；

有些靈長類把親密行為當成社交潤滑劑，用來止戰(zhàn)、結(jié)盟、拉關(guān)系；

還有些動物，明明條件不占優(yōu)，卻硬是靠“策略”和“腦子”，在強者眼皮底下完成任務(wù)。

▲ 紀錄片《求偶游戲》片段

在常人看來，這些知識有點“怪”，甚至有點“不正經(jīng)”。

但對王大可來說，這恰恰是理解世界的一條入口。

比如刺舌蠅。

這種體型不大的昆蟲，在親密關(guān)系這件事上異常“專一”，平均一次交配要持續(xù)七十多分鐘。

對刺舌蠅來說，這不是浪漫，是生存。

時間越長，越不容易被別的雄性插隊，自己的“成果”才越安全。

還有雞。

很多人以為雞的世界簡單，事實恰恰相反。

雞在發(fā)生親密行為時，周圍的雞往往會被吸引過來圍觀，場面一度非常擁擠。

▲ 《它們的性》插圖

這種“圍觀”并不只是看熱鬧，而是信息收集。

誰受歡迎、誰地位高、誰值得靠近，都會在這些瞬間被快速判斷。

再說老虎。

在野外，母虎往往比公虎更謹慎。

交配前，母虎會先試探，甚至主動發(fā)起攻擊。

這不是“兇”，而是一種篩選機制。

只有真正能扛得住的，才有資格繼續(xù)靠近。

這些故事，都被系統(tǒng)地記錄、整理成了一本書。

02

動物從不“單純”

真正開始研究動物的性之后，王大可才發(fā)現(xiàn)，浪漫是人類加的濾鏡，現(xiàn)實往往更像一場沒有字幕的紀錄片。

在牛津讀博那幾年，她最常待的地方，不是圖書館，而是雞舍。

▲ 王大可在牛津大學(xué)

雞的生活作息極其規(guī)律。

天剛亮，先來一輪交配；

太陽快落山，再來一輪；

中間時間，要么吃飯，要么發(fā)呆，要么巡視地盤。

這就導(dǎo)致實驗時間非常反人類。

別人下班，她上班；

別人睡覺，她蹲在角落里做記錄。

全副武裝，防護服、膠靴、頭盔一個不落，遠看確實有點像誤入生化危機現(xiàn)場。

▲ 王大可與實驗室的雞

雞的世界，遠比人類想象得復(fù)雜。

有的雞極其熱情，交配結(jié)束后不走，反而圍著人轉(zhuǎn)，甚至直接靠過來打盹；

有的雞則完全相反，冷漠、自持，更熱衷于巡視和維穩(wěn)；

還有一些雞，幾乎從不參與親密行為，卻在群體里活得異常滋潤。

這讓她第一次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們好像默認所有生物都渴望性，但事實并非如此。

在雞群里，真正頻繁發(fā)生交配行為的，永遠是那一小撮。

剩下的大多數(shù)，要么興趣不大，要么有別的事情更重要。

有人忙著打架，有人忙著鞏固地位，有人干脆選擇旁觀。

王大可慢慢發(fā)現(xiàn)，動物世界并不存在一種“正確”的親密模式。

只有在各自環(huán)境下，最省力、最安全、最劃算的選擇。

也正是在雞舍里，她開始對“強者”“弱者”這套說法產(chǎn)生懷疑。

有些地位低的動物，確實更容易被驅(qū)逐、被打斷、被忽視；

但也有不少個體，明明不占優(yōu)勢，卻靠靈活、謹慎、甚至一點點“不守規(guī)矩”，獲得了機會。

弱，并不等于沒得選。

強，也并不意味著永遠安全。

這不是勵志故事，而是現(xiàn)實。

如果把動物世界想象成一場公平競賽，那一定是人類的誤讀。

更接近事實的說法是，這是一張不斷變化的關(guān)系網(wǎng)，每個個體都在找自己的縫隙。

而王大可之所以愿意長期蹲在雞舍、盯著這些看似“不體面”的瞬間，并不是為了獵奇。

她想知道的，其實是另一件事：當資源有限、規(guī)則既定、位置懸殊時，生命到底還能用什么方式，替自己爭取一點空間？

這個問題，很快就不只屬于動物了。

03

性這件事，從來不只是風(fēng)花雪月

如果只盯著最顯眼的贏家，自然界看起來會很單調(diào)。

可一旦你開始注意那些站在邊緣的個體，就會發(fā)現(xiàn)，弱者從來沒閑著。

它們不靠力氣，靠辦法。

比如一種特殊的水禽，流蘇鷸。

這種生活在濕地里的水鳥，是動物界“身份最多樣化”的物種之一。

▲ 流蘇鷸

雄性流蘇鷸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是分成三種形態(tài)：

一種羽毛黑亮、領(lǐng)地明確，是繁殖場里的“地主”；

一種顏色偏白，沒有固定地盤，像個四處游走的“流浪漢”；

還有一種，外形幾乎和雌性一模一樣。

▲ 雄性流蘇鷸和雌性流蘇鷸

問題來了：交配權(quán)，幾乎被地主型雄性壟斷。

那剩下的怎么辦？

第三種雄性，給出了一個讓人類道德系統(tǒng)瞬間宕機的答案——假扮成雌性。

它們混進地主的領(lǐng)地，不會被驅(qū)逐，甚至?xí)划敵伞白约喝恕薄?/p>

等地主忙著展示、炫耀、巡視地盤的時候，這些“偽裝者”抓住短暫的空檔，迅速完成親密接觸，然后立刻撤退。

不浪漫，不體面，但非常成功。

更重要的是，這不是偶發(fā)現(xiàn)象，而是長期穩(wěn)定存在的策略。

在一些珊瑚礁魚類中，比如藍頭瀨魚，體型決定一切。

最大的雄魚占據(jù)核心位置，顏色鮮艷，存在感極強；

體型較小的雄魚，很難正面競爭。

于是它們選擇另一條路。

“大佬”進行親密行為的整個過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鍵。

你很難說這是不是“投機取巧”，但在演化意義上，它是被保留下來的。

昆蟲的世界，同樣不講情面。

蝎蛉是一種看起來有點呆的昆蟲，但在親密關(guān)系上極其現(xiàn)實。

雄性蝎蛉在求偶時，必須帶上食物作為禮物。

禮物越大，留給你的時間越長；

禮物一旦被吃完，關(guān)系立刻結(jié)束。

有的雄蝎蛉確實實力雄厚，禮物管夠；

▲ 雄性蝎蛉正在分泌唾液團做為禮物

也有雄性開始“偷工減料”，用不太值錢的食物蒙混過關(guān)。

雌蝎蛉對此心知肚明，她們可以接受禮物，但并不保證結(jié)果。

蜘蛛更直接。

在盜蛛等物種中，雄蜘蛛會把獵物用蛛絲仔細包裹，作為見面禮。

雌蜘蛛拆禮物的時候，雄蜘蛛迅速行動。

動作慢一點，風(fēng)險就會上升，因為禮物拆完之后，雄蜘蛛本身可能會變成“下一份食物”。

所以它們對時間的把握，精準得近乎冷酷。

很多人對鳥類的印象是“忠貞”“一夫一妻”。

但在現(xiàn)實里，像大山雀、家燕這樣的物種，配對關(guān)系并不等于排他關(guān)系。

▲ 看起來成雙入對的天鵝，其實出軌率非常高

表面穩(wěn)定的伴侶關(guān)系之下，親密行為的對象并不總是同一個。

這并不是“道德滑坡”，而是繁殖成功率的策略選擇。

甚至在哺乳動物中，也存在類似現(xiàn)象。

倭黑猩猩就不必多說，它們把親密行為當成社交工具，用來緩和緊張、修復(fù)關(guān)系、建立聯(lián)盟。

在它們的社會里，性并不神秘，也不稀缺，而是日?；拥囊徊糠帧?/p>

這些例子拼在一起，會得出一個不太“勵志”的結(jié)論：自然界從不獎勵乖巧，只獎勵有效。

王大可在整理這些研究時，經(jīng)歷過明顯的心理變化。

最初，她也會下意識站在“規(guī)則制定者”的視角，覺得這些策略不光彩、不公平，甚至有點“作弊”。

但后來，她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如果你一出生就注定拿不到好位置，你會選擇守規(guī)則，還是想辦法活下去？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但自然界已經(jīng)給出了自己的選擇。

弱者不靠被同情存活，靠的是持續(xù)試探規(guī)則的邊界。

04

答案不在動物身上

蹲了這么多年雞舍、濕地、珊瑚礁邊，王大可終于明白了一個事實：

動物能讓你理解策略、權(quán)力、性別博弈，但它們無法教你如何愛自己，也無法替你面對孤獨。

小時候，她就不是那種天生熱情的人。

家里不常有人陪伴，姥姥嚴厲且情緒不可預(yù)測。

那種環(huán)境下，人很容易學(xué)會把情感收回到一個安全距離。保持理性、計算風(fēng)險、壓抑沖動。

在牛津，她以為自己可以把這種計算延伸到所有關(guān)系里。

用進化論解釋雞的行為，用策略模型解釋鳥類和魚類的親密交往，甚至把弱者如何生存的經(jīng)驗映射到人類社會。

動物們的世界很直白：弱者有策略，強者也會犯錯，機會永遠留給懂得利用的人。

可人類的情感復(fù)雜得多，你可能有策略、規(guī)則、判斷力，卻依然會在孤獨和渴望中迷路。

她參與了志愿工作，接觸真實的性侵案件，那些統(tǒng)計數(shù)字刺痛了她。

即便是熟人之間，社會規(guī)則和法律，也常常無法保護弱者。

王大可開始意識到，動物行為里的“策略”雖然殘酷，但至少透明。

人類世界里的不公，卻往往隱藏在情感、規(guī)則、權(quán)力之下，讓人無力。

她寫書時，開始有意識地加入自己的感受。

弱勢并不意味著無力，渴望并不意味著愚蠢，失敗并不意味著結(jié)束。

生命在有限條件下，總會想辦法為自己爭取空間與快樂。

人類的情感、親密、信任、痛苦，都需要自己去感受、去實踐、去承擔。

欲望、權(quán)力、弱者策略、社會秩序，這些本能和規(guī)則都存在于自然界；

而你要做的，是在這些基礎(chǔ)上，學(xué)會如何真正理解自己，學(xué)會如何去愛，也學(xué)會被愛。

對她來說，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那些雞、鳥、魚、昆蟲，它們的行為已經(jīng)被記錄、量化、分析。而她的任務(wù)，是把這些觀察引向人類世界，去追問最原始、最真實的問題：

為什么我們會愛？為什么我們要活著？

在這條路上，王大可發(fā)現(xiàn)答案不是唯一，也無法完美。

它只存在于每一次觀察、每一次思考。

研究動物的“性”，讓她看懂了復(fù)雜的世界，也真正開始學(xué)會感受愛與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