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我買下了店里最后一個臨期圣誕節(jié)蛋糕。
“希望圣誕老人不要怪罪我的遲來，明年能給我一份禮物，小小的就好......”
拍照發(fā)朋友圈還不過五分鐘，爸媽的消息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家里供你上大學是讓你去學怎么浪費錢的嗎？崇洋媚外的東西！”
可在滿屏都裝不下的指責中，我刷到了姐姐沈江雪的新動態(tài)。
剛坐頭等艙從國外回來的她，被爸媽摟著站在圣誕樹前合照。
定位是江景高級餐廳，一頓飯就夠我一整個月的生活費。
文案寫著：爸媽說想我就打飛的回來過節(jié)咯。
我關上手機，挖了一大勺奶油塞進嘴里。
眼角卻還是落下了濕潤。
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他們口中的又一個洋節(jié)，于我，不過是人生二十年里又一個被遺忘的日子......
......
砰的一聲，清晨五點，臥室門被猛地撞開。
隨之打開的頂燈光線刺的我睜不開眼。
媽媽摟著泫然欲泣的姐姐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還沒等我反應，爸爸抓著空蛋糕盒，狠狠砸向我的額頭。
紙盒邊緣劃過皮膚，殘留在里面的奶油都濺進了我的眼角。
“沈江寒！你給我解釋清楚！”
“一整塊蛋糕，你自己一個人全吃完了？”
媽媽的聲音尖銳：“你怎么能這么自私？你姐姐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趕回來過節(jié)，你一點都不給她留？”
沈江雪依偎在媽媽懷里，妝容精致，羊絨大衣一塵不染，哪看得出半點疲憊。
她抹去眼見并不存在的淚水，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爸媽，消消氣?！?br/>“那個蛋糕一看就是廉價的植物奶油，我吃了會肚子疼的！”
“不過，估計妹妹也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吧，一個人吃完也是應該的?！?br/>“你們別怪妹妹了?！?br/>這話如同火上澆油：“什么叫沒吃過好東西？我們虧待她了嗎？”
“正經(jīng)書沒見你讀明白，背祖忘宗倒是全學會了！”
我忍不住爆發(fā)：“所以，沈江雪可以帶著你們平安夜在外面玩一整晚，我連吃塊蛋糕都不行？”
媽媽理所當然的反駁我：“江雪經(jīng)常去國外旅游，過圣誕節(jié)那是入鄉(xiāng)隨俗！可你呢，不僅用齷齪的思想揣度父母和親姐姐，甚至連分享的品德都忘得一干二凈！”
我?guī)缀醣凰齻儦庑Γ骸澳銈冎肛熚页元毷?，不懂分享，那你們?nèi)ジ呒壊蛷d吃飯，有給我發(fā)過一條微信，打一個電話問我嗎？”
“你們就是偏心沈江雪，還要找各種理由冠冕堂皇的打壓我！”
房間的空氣頓時凝聚，爸媽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就在這時，沈江雪的啜泣聲響了起來，她捂住臉，肩膀顫抖：“都怪我非要去吃這家海鮮餐廳。我想著妹妹不能吃海鮮，所以就沒叫你...”
“都是我不好，我給你道歉...”
媽媽立刻攬住沈江雪的肩膀安慰：“傻孩子，這怎能怪你？”
爸爸朝我怒吼：“夠了！你真是蛇蝎心腸！除了嫉妒你姐姐你還會做什么？！”
“你看看你姐姐！”他露出手腕處的新腕表，“這是你姐姐從國外給我?guī)У男率肿儯o媽媽帶了一整套高級護膚品，你呢？你就知道給自己買蛋糕！”
一股滑稽感竄上心頭。
沈江雪從畢業(yè)起至今已經(jīng)整整兩年，還在進行她那所謂的畢業(yè)旅行。
她身上價值三萬的羊絨大衣，也僅僅是在通話里隨口一提，立刻就被打到了賬上。
與我每個月五百的生活費相比，她每個月的旅游資金高達五十萬。
我在國內(nèi)活的精打細算，一有空就去兼職，好不容易才平衡了學習和溫飽，她卻在環(huán)球旅行。
就這樣我在家還要被說生活費花的太快，不懂節(jié)約。
他們根本不在乎，沈江雪指縫里流出的一點點錢就夠我用上大半年。
我嘲諷的開口：“所以，用你們給的生活費，買了禮物再送給你們，這就是懂事?！?br/>

懶得再爭辯，我套上外套，抓起椅背上的書包，轉身往門口走。
“站住！”媽媽的聲音尖利地追上來，“爸媽話還沒說完你就走？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
我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
“兼職。早班?！?br/>“想耽誤我，就打錢來?！?br/>“行?。∧慵热贿@么有本事，那就自己賺去！從今天起，生活費降到三百！我看你還硬氣到什么時候！”
我快步離開別墅，把剩下的咒罵隔在那個所謂的家里。
冬天的風吹得我臉上生疼，指尖都在輕微發(fā)抖。
從小到大，他們總說我倔，說我不聽話，說我認定的東西死不回頭。
可明明那些東西，一開始就該是我的。
六歲那年，姑姑從國外帶回來巧克力。沈江雪直接拿走了全部，我說我也想要。媽媽說：“你是妹妹，要學會孔融讓梨?！?br/>十二歲，我數(shù)學跟不上，想請個家教。爸爸說浪費錢?？缮蚪┱f想學鋼琴，第二天家里就多了一架雅馬哈，還請了音樂學院的學生每周上門。
十八歲，我考上大學。他們說家里錢緊，讓我申請助學貸款?？赏?，沈江雪說想“看看世界”，他們給了她五十萬，讓她去歐洲畢業(yè)旅行。
我問他們?yōu)槭裁?，他們只說姐姐還小的時候他們不懂得怎么養(yǎng)孩子，有了我才明白要補償姐姐。
我不明白。
他們的過錯，為什么要用我的人生來償還？
冷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顫，把圍巾裹緊了些，朝兼職的書店走去。
提早整整一個小時到了書店，我用冷水洗了把臉，額頭上被硬紙板磕破皮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無暇顧及，開始整理新到的設計畫冊。
撫摸上畫冊的封面，心里那份鈍痛才被撫平了些。
“小沈，今天怎么這么早？”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進來，是那位每天剛開門就會來光顧的?？土中〗?，“我需要一本古建筑相關的書，有推薦嗎？”
我沒有猶豫，徑直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藍色封面的書遞給他。
林小姐隨意翻看了幾頁，眼睛立刻亮了：“你對這個專業(yè)有研究嗎？”
“我是設計專業(yè)的學生，店里的書我都讀過一些?！闭f著想起身去整理其他區(qū)域的書籍。
“等等?！绷中〗憬凶∥?，從大衣口袋取出一張名片，“我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你的審美和判斷非常專業(yè)，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br/>我苦笑，將名片放進口袋。
再好的機會，再精準的眼光又怎么樣？
我現(xiàn)在連打印一份像樣作品集的錢都拿不出來。
生活費降到三百，意味著我需要接更多的兼職才能勉強吃飽飯。
那些需要投入時間打磨的設計，都成了懸在頭頂卻觸摸不到的星光。
林小姐還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結賬走了。
沒一會，手機傳來消息聲。
沈江雪發(fā)來一張圖片，是一只全新的發(fā)夾，吊牌上的數(shù)字那樣刺眼：3000元。
【妹妹，你猜這是什么？】
【在你床底下找到的，還寫著考研學費呢，爸媽說權當你補償我的圣誕禮物了?！?br/>【你說你讀研有什么用啊，明年爸媽就送我去米蘭深造。你拼死拼活想要拿到的東西，我只需要揮揮手?！?br/>三條消息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身體，寒意瞬間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那是我用自己的血汗掙來的最后積蓄！
我一分一毫攢起來的全部希望，就這么變成了她腦袋上一個輕飄飄的裝飾品。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骨繃的發(fā)白。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繼續(xù)忍耐，他們一家人就會踩在我的脖子上把我活活逼死。
哪怕崩掉了自己的牙齒我也要從他們身上啃下來一塊屬于我的肉！